当我要游过第二道河湾的时候，突然感觉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我以为是水草，就用手去拉，结果指尖被割出了血。
原来那不是水草，是无数铁丝网。
河岸上有人大喊大叫着什么，手电筒的光射到了水里，我越挣扎，脚上的网收得越紧。原来河流就是陷阱，如果我跟杨商量一下就好了。
几根长竹竿从岸上伸下来压住了我的背，又有人用铁钩把我勾了上来。
我被那些士兵们绑着双手一路推搡着送回了半山，矿工被日本兵从长屋里赶了出来指认我。
村上矶次走了出来，将手枪顶在我的额头上。
“了不起，一个人在野外活那么久，说吧，是谁治了你的伤，是谁给你送吃的？”
我没有说话。
他用他的刀鞘抽在了我的脸上。
“如果你肯指认的话，你的一切罪过都会被赦免，你能够回到矿山继续工作，如果你不承认的话，就去死吧！”
我害怕了。
你不知道枪被顶在头上是什么样的感觉，整个人的感官仿佛都被十倍放大，身上好像长出了刺。头顶发凉，浑身发软。
我怕死，也怕别人因我而死。
杨救了我的命，给了我草药，给了我食物，但他是敌国的人，是赤化分子。
我犹豫了一会，还是报出了他的名字。
“杨……”
“谁？”
“杨……这个人。”
日本兵们将他从人群中揪了出来，还是那副高大的样子。
他看了我一眼，脸上没有害怕，没有愤怒。
矶次冷笑一声，那些士兵立刻将他按住。
然后，响起了枪声。
矶部果然遵守承诺没有取我的性命，但我的工作时长也从12个小时变成了16个小时。每天回到宿舍整个人就跟章鱼一样软。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年，心中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过两年，日本战败了。
陆军狼狈地从矿山里逃了出去，没过多久就被解散了。
但矿山并没有落到村民的手里，而是落到了担任监工的四大家族手中，村上、诹访、高梨、井上，四家瓜分了矿山，事情并没有变得更好。
但我也终于得以从无尽的劳役中逃出，我们这批工人有的回了家，我因为无家可归，所以就在诹访家当了仆人，在村子里住了下来，直到今天。
然后，就在不久前，我看到了矶部。
那身军装早已不见，吓人的手枪也消失了。
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疯子，来到村子参加仪式。
他显然早已不记得我，但我绝对不会忘记他。
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的家伙没有被惩罚？
为什么像杨那样的人就必须去死呢？
为什么我这么的懦弱？
为什么日本到现在还没有变成一个好的国家？反而曾经担任监工，耀武扬威的那些豪族，至今还在耀武扬威，当人上人？
杨，这样的日本让你失望了吧。
所以，至少，只有他，我绝不能放过。
现在你满意了吗？小侦探？
这只是一个活在过去的，战战兢兢的，无聊老人的无聊故事……
? 第124章 笑般若杀人事件
……
……
……
“小侦探？”
黑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只见神津彦闭着眼睛频频点头，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夜神君。”白石连忙推了一下他。
“啊？”神津彦瞬间惊醒，揉了揉眼睛，“咋了。”
“我……的事讲完了。”黑田一脸古怪地看着神津彦，“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
“有点吧，做了一晚上被八尺大人丸吞的噩梦。黏黏糊糊的，还搁哪啵啵啵——”
神津彦笑了笑。
“既然黑田爷你故事讲完了，那就该轮到我问下一个问题了——笑般若是什么？”
“你不打算让我接受审判？”黑田有些好奇。
“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不点头就不识趣了，再说了，应该会有人干这个事的，我只是负责找出真相而已——还是来谈谈笑般若的事情吧。”
“笑般若很重要吗？”黑田疑惑道。
“非常重要！”神津彦郑重其事说，“关系到接下来我是应该享受无尽的乡村爱情故事还是去东京当帅哥。”
“那好吧。”
黑田一脸古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本来这个话我不应该讲的，毕竟这关系到诹访家的一桩密辛，但是……唉。”
“唉，”神津彦也叹了口气，“如果去掉前情提要的话，你还需要几分钟可以开始说？”
黑田明显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
“那大概三十年前吧……长野地区流传着笑般若的传说。”
“啊，我也有听说过！”
白石栉兴致勃勃地插嘴，像打断老师上课的小学生。
“就是那个吧，那个被背叛的女人。”
“对。”
黑田点点头。
“传说中，笑般若生前是一位老实本分的女人，在家相夫教子，但她的丈夫在外面有了情人，合谋将她赶出了家门。”
“两人还将妇人留下的孩子送入深山，导致孩子最终冻饿而死，妇人得知真相后就消失在深山之中。”
“后来，丈夫和情人生下了一个孩子。”
“一天夜里，丈夫和情人听到隔壁孩子莫名其妙开始笑，笑声越来越大。”
“他们惊恐地推开门一看——一个厉鬼正将孩子的头颅像皮球一样抛来抛去……”
“这个厉鬼就是笑般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神津彦不住地点头，又问：
“那跟三十年前有什么关系？这个传说应该流传很久了吧。”
“是的，”黑田点点头，“但是三十年前，长野地区经常有孩子失踪，有人曾经目睹过笑女的出现……传说她带着白色的般若面具，身穿白色和服，力大无穷。”
“啊！”
白石栉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站了起来。
“怎么了？”黑田问她。
“没事。”
白石栉尴尬地坐下了。
“那这件事怎么又跟诹访家有关呢？”神津彦问。
“这是因为……后来大家才发现，传说中的笑般若其实就是——”
黑田表情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说。
“诹访瞳大人……”
“什么？”
“哇哦~”
白石栉震惊不已，而神津彦却笑了出来。
“那么，具体是怎么回事呢？”
“……是这样的。”
……
那是1962年，也就是昭和三十七年，诹访瞳大人参加仪式的故事……
我当时在诹访家作仆人，仪式那天，我被安排和诹访瞳大人一起前往巳月村的神社。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诹访瞳大人，纤细得如同玻璃一样的女孩子，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想守护她。
我只是个仆人，所以光是共处一室，我便紧张起来。
我们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待客厅，等待其他人的到来。
然后，村上晴子小姐进来了。
她是一个在大城市生活惯了的人，穿着很时髦的西服，和当前的和式房间格格不入。
晴子小姐一看到瞳大人在屋里，顿时脸色阴沉起来。
瞳大人看见晴子小姐，主动跟她打了声招呼。
晴子大人却没有回应，瞪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这时，神社的仆人阿未送来了茶点，告诉我们其他人也到齐了，让我们到大殿去。
我们到大殿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