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鸽群的另一端,有一群年轻人正走过来。
-----------------
“好多鸽子!我要喂鸽子!”
夏弥看到广场上的鸽群,兴奋地从路明非手里抢过半块面包,撕成碎屑撒了出去。
鸽子们并不怕人,呼啦啦地围了上来,有的甚至大胆地停在了夏弥的肩膀上。
“这里真的好悠闲啊。”柳淼淼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感叹道,“完全看不出昨天晚上才发生过流血冲突。”
“这就是欧洲古城的魅力嘛,表面光鲜亮丽,下水道里藏污纳垢,流血冲突家常便饭。”路明非笑着说,“不过只要不下到下水道里,风景还是很美的。”
他们一行人说说笑笑,轻松愉快的氛围像是自带了一个结界,将周围的阴霾都隔绝在外。
路明非走在中间,左手插兜,右手拿着一杯咖啡。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那股倒霉的悲剧气息,就在附近。
孤独,还有在悬崖边缘徘徊的绝望。
路明非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广场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家看起来很昂贵的买手店,门口站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而在那群黑衣人的包围圈里,有一个红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孩。
一头暗红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在阳光下像是流动的火焰,却又带着即将熄灭的颓唐。
她穿着一件剪裁锋利的黑色风衣,手里空空荡荡,正站在垃圾桶旁,眼神空洞地看着这边。
隔着飞舞的鸽群,隔着熙熙攘攘的游客。
路明非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那个红色的剪影,像是一朵开在废墟上的彼岸花,美得凄厉。
“那是谁?”
路明非微微皱眉。
就在两人的视线即将交汇的一瞬间。
一辆红色的双层旅游大巴缓缓驶过,庞大的车身挡住了视线。
大巴车上,导游正拿着麦克风大声介绍着科托尔的历史,游客们举着相机疯狂拍照,喧嚣声瞬间淹没了那一刻的寂静。
等到大巴车驶过,那个红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几个黑衣人正护送着什么人钻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重重关上,绝尘而去。
“明非?看什么呢?”苏晓樯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国内的人?”
“嗯,大概是吧。”路明非收回目光,若有所思,“这次巴尔干之行,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
“国内的人......总不会是冲着进化药来的吧?”
“管他呢。”路明珞冷冷地说道,“只要不惹我们,随他们去。”
而在那辆疾驰而去的黑色轿车里。
陈墨瞳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心脏却在剧烈地跳动。
刚才那一瞬间。
虽然被大巴车挡住了,但她的侧写能力依然捕捉到了那个画面。
阳光,鸽群,笑脸。
还有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的少年。
他看起来那么......耀眼。
那是她从未拥有过的、真正的自由和快乐。
那群女孩围着他,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那是被保护得很好才会有的表情。
“真让人嫉妒啊......”
陈墨瞳喃喃自语。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西游记》,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整整五百年才等来了个唐僧。
而她不是孙悟空,她只是个恰好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傻猴子。
不会大闹天宫、也跳不出三界之外的,普通的傻猴子。
只能眼睁睁看着年复一年的春草绿了又枯、枯了又绿。
而普通猴子的唐三藏.....在哪呢?
第428章 夜宴、红发
暮色如血,浸染着科托尔湾。
洛夫琴山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中越发嶙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而那座被称为“黑堡”的古老建筑,就嵌在它山腰的悬崖之上。
两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路面狭窄,一侧是陡峭的山岩,另一侧就是令人目眩的深渊。
海风从下方呼啸而来,带着咸腥和凉意。
“这地方选得可真够绝的。”
苏晓樯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迅速掠过的险峻景色,撇了撇嘴。
“易守难攻,居高临下,典型的土匪窝选址。”
“本来就是土匪。”路明珞坐在副驾驶,头也不回地淡淡道,“只不过披上了混血种家族的外衣,干的还是收保护费、垄断灰色产业的勾当。”
路明非坐在后座中间,左右分别是陈雯雯和柳淼淼。
夏弥正和罗娜蒂尔挤在另一辆车里,正兴奋地对着窗外的悬崖大呼小叫,而罗娜蒂尔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一脸坦然,就差写上“我是来白嫖的”了。
车队转过最后一个急弯,黑堡的全貌终于展现在眼前。
不是什么童话里的城堡,那是一座由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军事要塞。
厚重的城墙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瞭望塔高耸,狭小的窗口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
城堡的大门是包铁的沉重橡木,此刻敞开着,露出里面灯火通明的大厅。
“到了。”
路明非推开车门,山风立刻灌了进来,吹起额前的碎发,他抬头看着这座压抑的堡垒,鼻尖微微耸动。
这里味道很乱,烤肉的焦香、葡萄酒的醇厚、昂贵的香水、还有......被竭力掩盖的,化学试剂的味道。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瞳孔中闪过一丝金芒。
“怎么了?”陈雯雯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瞬间的情绪变化。
“没什么。”路明非笑了笑,迈步向大门走去,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一起来的几个女孩能听到自己的话。
“只是没想到......他们真的敢把实验室放在大本营里。”
苏晓樯眼神一凛,柳淼淼下意识握紧了项链,陈雯雯轻轻吸了口气。路明珞面无表情,但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都放轻松点。”路明非的声音令人安心,“今晚我们是客人,是来吃饭的。记清楚自己的角色——卡塞尔预科班的天真学生,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只是有点‘特殊’。”
“明白。”女孩们齐声应道,迅速调整了表情。
夏弥蹦蹦跳跳地凑过来,罗娜蒂尔也慢悠悠地晃到队伍末尾,打了个哈欠。
“几位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黑堡。”
希尔德曼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前,他换了一身更正式的黑色燕尾服,白手套一尘不染,笑容让人挑不出毛病。
“宴会已经准备就绪,请随我来。”
他侧身引路,姿态恭敬至极。
踏入城堡大门的瞬间,暖意和喧嚣扑面而来,驱散了外界的寒意。
宴会厅极其宽敞,挑高至少十米,巨大的水晶吊灯将一切都照得金碧辉煌,餐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食物,侍者托着酒盘在人群中穿梭,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谈笑。
粗略一看,至少有上百人。
“排场不小。”路明非扫视全场,目光平静。
希尔德曼在一旁介绍,“今晚除了卢卡契家族的成员,还有附近几个友好家族的贵客,以及一些在本地有产业的合作伙伴。家主希望路先生能感受到我们最诚挚的欢迎,也顺便......结识一些朋友。”
路明非心中明了,什么“结识朋友”,不过是借他来对卡塞尔示好。
“各位请自便。”希尔德曼躬身,“家主稍后会亲自来向路先生敬酒。失陪片刻。”
管家退入人群,而路明非一行人的到来,已经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好奇的、审视的、敬畏的、算计的......各式各样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被簇拥在中间的路明非。
“好多混血种......”柳淼淼小声说,她能捕捉到许多异常的心跳和血液流动声,“但......都好弱。”
确实,在场的人里,绝大多数血统等级极低,F级乃至不入流,只是比普通人强上些许,有些甚至连黄金瞳都无法点燃。
仅有少数几个,大概是卢卡契家族的核心成员,能达到C级或B级的水平。
在路明非这支全员高阶混血种的旅游队伍面前,确实不够看。
“按计划来。”路明非低声吩咐,“你们去吃东西,顺便观察其他人。我去找本地人聊聊。”
“收到。”
苏晓樯拉着柳淼淼直奔海鲜区,专挑龙虾和牡蛎,动作优雅,速度却不慢,一边吃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周围。陈雯雯取了一小盘沙拉和甜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捧着书,却时不时抬眼观察人群的互动和表情。
路明珞拿了一杯清水,站在靠近一根石柱的地方,目光冷冽地扫过宴会厅的每一个出入口和可能的暗门。
夏弥最开心,盘子堆得满满的,吃得不亦乐乎,盘子里的还没消灭就去抢罗娜蒂尔挑出来的龙虾。
罗娜蒂尔翻了个白眼,拿了杯红酒慢慢啜饮,懒得搭理这条宠物龙。
-----------------
而在宴会厅的角落,远离食物和人群聚焦的中心。
陈墨瞳靠在一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旁,手里拿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窗内是虚假的繁华与喧嚣。
而她是一个被遗忘在背景里的红色剪影。
女孩今天穿了一条暗红色的丝绒长裙,款式简洁却极衬身材,裸露的肩颈线条优美,锁骨分明。
一头红发没怎么打理,随意地披散着,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女孩脸上化了精致的妆,红唇夺目,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情绪。
陈家的人不在,他们只负责把自己带过来再带回去,验收部分与他们无关。
陈墨瞳能感觉到许多目光掠过自己,带着好奇、评估,那些大概都是加图索家的探子......谁知道呢。
她只能一概无视,但她仍然被动地收集着周围的信息,像什么满面红光的胖商人其实在为下一季的橄榄油订单发愁;看起来相亲相爱的姐妹花在暗自较劲谁的首饰更贵;某个卢卡契家族的年轻子弟正在偷瞄她的腿......
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