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署长”喊得刘坤无奈,只得挥手示意其他人先进招待所放行李、安顿下来。
自己则和刘毕顺势坐在了小院的躺椅上。
他随手捻起一个金桔,放在嘴里嘎巴嘎巴嚼了起来,含糊开口:“这次还好有你跟着,不然程野这小子闹出事,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嗯,他是够能折腾的,但比我年轻那会厉害多了。”刘毕坐得端正。
两人虽都姓刘,却并无半点亲属关系。
刘坤是检查站实打实的老资历,往上一辈,刘元更是跟着程武一同创立检查站的元老,分量极重。
要说整个体系里家世背景,也就程野能稳稳压过一头。
“我先不找那小子,专门来找你,就是想先听你说实话。”刘坤收起笑容,语气沉了下来。
“是冬月矿有问题?”刘毕心头猛地一跳。
“嗯,那矿石的麻烦,远超我们预料。我处理完红岭县的事,就得立刻回双月湖坐镇,另外还要调一整个血龙大队过去。”
“包括之前商定的平分开采,我们和光虹之间也有了不同的意见,未来一个月会在双月湖展开磋商。”
刘坤没有细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冬月矿的价值,已经被幸福城定性为顶级战略资源。
“好,事情是这样的...”
刘毕略一思索,把进入双月湖、发现矿石的全过程,原原本本地快速说了一遍。
“你是说,冬月矿的效果,是他刚接手,一天之内就测试出来的?”
“是!”
“唔...”刘坤沉吟片刻,又试探着问,“他有没有跟你提过,这种矿石,在别的地方见过?”
“没有。”刘毕心下一凛,连忙摇头道,“这是我们第一次见到!”
“别紧张,程野现在是核心检查官,是自己人。不管出什么情况,检查站都会死保他。”
刘坤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缓缓开口,“现在情况是这样,我们把矿石资料发给了龙浩然,龙所长。他动用薪火的矿石数据库,比对出了种类,学名极寒矿,当年在南极洲有过发现,是打造仙物的核心材料之一。”
“而且,当年南极洲那场惊天大爆炸,推测也和这种矿直接相关。”
“你的意思是?”刘毕脸色骤变。
“没你想的那么极端。程野是我们的人,超算中心那帮人再怎么推演,也不会觉得他是想挖矿回去,配合星舟把幸福城炸平。”
刘坤轻轻摇头,“关键问题在于,薪火察觉到我们查询了相关情报,也和龙所长同步了信息。他们在双源技术上的突破,很大一部分就来自极寒矿,但现在问题也冒出来了...喻勇,说不定就是牺牲品。”
“什么?!”刘毕眉头瞬间拧成川字。
“这件事你知道就好,内部现在非常复杂。我走之前还没完全理清,还在交涉。”
刘坤叹了口气,“薪火没有明着劝我们不用这种矿,毕竟他们现在的优势,很多也建立在极寒矿之上。但问题是,极寒矿的发现,一旦牵扯到星舟...”
“星舟在逼我们用极寒矿?”
“不好说。”刘坤轻咳一声,“总之,极寒矿会先封存研究,不会再让程野接触。等我们和薪火、光虹把底细查清楚,再做决定。”
“我明白,我会劝住他。”刘毕立刻点头。
“刘检查官,太平了这么多年,我总有种感觉...风雨快来了!”
刘坤站起身,忽的不明不白的感慨道:
“自从进了治安署,我已经十几年没出过城了。真不希望,我这次出城,吹响的是纷争的号角啊...”
...
第411章 幸福传统,地牢上课!
天色晦暗,大片阴云盘踞高空,久久不散。
但比起一路过来石省的严寒,广省这十几度的气温,已经舒服得近乎奢侈。
刘坤重新靠回躺椅,随手从果篮里捻起各色水果,一颗接一颗丢进嘴里。
这些东西虽然此前在内城的温室内也有培育。
可温室培育的滋味,终究比不上野外自然长成的醇厚鲜甜。
两人闲聊着石省近来的变化,田地开垦、新种子培育、极寒天气防范...
这些从前在幸福城、甚至整个石省都近乎天方夜谭的话题,如今已是人人挂在嘴边的日常。
不知是卸下了内城治安署的重担,不再卷入高层博弈。
还是重回检查官本职、从原点重新出发。
刘坤的心态明显年轻了许多,言行间也找回了多年前的平静沉稳,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潭水。
这放在以前几乎难以想象,因为即便是程龙和刘坤相处,也始终带着清晰的上下级界限,从没有这般放松亲近。
聊完各自近况,话题自然而然又绕回了两省局势。
“今年我们接收了近百万流民,最新统计总人口已经达到139.3万人,逼近140万。相较前几年来看,这个数字相当夸张,但往回追溯,新纪16年幸福城人口就是一百四十五万,当年的管理经验和预案现在都能用,而且我们现在的物资储备,已是二十年前的几十倍。”
“困难和挑战都有,但整体还在可控范围,没有崩盘。”
“可广省这边不一样。”
刘坤手一摊,连连摇头,“花省永夜灾变,大批庇护城被迫迁徙;海省极端气候与感染源冲击,也逼得无数人往外逃。现在广省境内的庇护城数量直奔六百,只比湖省少一点,眼看就要超过旧时代的县市总数。”
“但资源就这么多,你争我抢,谁都想多分一口。现在有光虹压在上面统筹分配,按住那些老牌、大型庇护城的胃口,勉强没爆发庇护城之间的大战。可矛盾就像我们和光虹的分歧一样,只是被暂时压住,不是消失了。”
“广省内部各城之间的积怨也是如此,压得越狠,将来爆发得越凶。真打起来,一场大战的死伤,说不定比毁级感染源肆虐还要惨重。”
“所以...我们现在提出合作,光虹是想借我们的手,缓解内部矛盾?”刘毕摩挲着下巴,低声问道。
“不止是缓解矛盾,更是自救。”
刘坤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谈判的时候我已经卸了署长职务,没去参与,但老丁去了。他回来说,光虹那边的态度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友好,包括现在把大樟让出来,当作幸福城在广省的桥头堡,也是光虹主动提的。”
“那恢复商路的事...”刘毕皱起眉头。
“哈哈,这个就得看我们程站长的意思了。”
刘坤一连捻起好几颗圣女果丢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
“现在上面还没定最终方案,还要看我这一趟出来的反馈。单论路线危险程度,我个人觉得还算可控,中途设修整点也不算太难。但这笔投资是长线,基建投下去,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回本,出了问题还要反复追加投入,最后大概率得落到城投头上。”
“可城投现在也在缩预算,不管是建周边卫星城,还是后续往跃野输血,都要花钱。再抽一部分出来恢复石省到广省的商路,未必能批下资金,大概率会对外搞扶持性招标。”
“怎么个扶持法?”刘毕追问。
刘坤微微坐直,兴致一下提了起来:
“第一种是常见的信贷扶持,部门信用借贷开路。比如以检查站名义,向城投一次性借八百万贡献点,用来拓路建点,未来逐年还款,运营盈亏自负。”
“第二种是置换式招标,谁出钱修路、保线路,就给谁换同等价值的政策便利,放宽物资配额、降低双向税收、优先拿交易权,或是在卫星城、缓冲区批免费规划用地,用政策红利抵基建投入。但建成以后商路的收益权还是归于城投,商路的运营会另找部门合作。”
“第三种是收益分成加特许经营权捆绑...”
刘坤说得唾沫横飞,一转头,却见刘毕一脸发懵,明显是在神游物外。
他愣了愣,眼神顿时眯了起来,好生一番打量。
过了数秒才挑了挑眉,感慨道:“这些年我待在内城,为了避嫌,很少和一线检查官交流、接触,就连程龙、周长海这些也是两三年才说几句话,倒没想到刘检查官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心无旁骛,静如平湖,不错,真不错!”
正说着,招待所里已经有人影走了出来。
刘坤话锋一转,自然而然的转变了称呼,笑着吩咐:“老刘,待会你带他们几个去找常木,把信贷的事推进下去。”
他指了指从幸福城带来的几名工作人员,“都是老手,处理过不少外地庇护城的合作,你不用多费心,让大樟这边配合走流程就行。”
“刘站长不去见见常城主?”刘毕挑眉问道。
“这种上个时代的老顽固,已经跟不上现在的节奏了。”
刘坤打了个哈欠,语气随意,“我现在不是幸福城高层,只是个普通检查官,没必要走那些人情过场。反正过个一两年,他也该退下来把位置让给年轻人了,到时候再说不迟。”
说完,他站起身,朝身后两个年轻人招了招手:“走,你们不是一直好奇程检查官吗?带你们去找他!”
一听到“程检查官”四个字。
刘烁和丁承岳顿时眼底冒光,连忙快步跟上。
相较西人二代的反应迅速,检查站的东人二代在人脉拓展上明显迟钝不少。
这不仅是东西两方培养模式的差异,更受内部年龄构成的影响。
留守站内的东人低期检查官,大多是青壮年,孩子大多只有六七岁、七八岁。
唯有那些常年跑外勤的高期东人检查官,后代才多接近成年。
但也依旧会被关在内城上课,很少会有放到外面历练。
若是这位程检查官崛起的时间赶在秋冬季,赶上外勤检查官们返程休整。
东人后代们未必会比西人慢,定然会想方设法前来拉近距离、攀附关系。
可偏偏时机不凑巧。
三月份,春季来临,外勤检查官们陆续出发执行任务,程野也刚好从内城出来,进入检查站接受培训。
仅仅两个月,他便以全科优秀或满分的成绩毕业。
这样的速度,在幸福城检查站的历史记录里,也只仅次于超级学霸、副站长哈林。
五月份,他以见习检查官的职级正式入职,首月见习期间零过错,评级优秀。
六月份,开始南北站轮换执勤。
先是以纯东人身份进入检查北站,硬是凭着实力慑服了一众桀骜不驯的西人二代。
又凭借过硬的站内业务能力,稳稳坐稳执勤检查官的位置,整个工作期间零差错、零失误。
同月,幸福城遭遇数年难遇的超凡母源袭击,他又在灾级感染潮中表现突出,斩获战时功勋奖励。
若是东人高期检查官当时没有外出执勤,必然能第一时间嗅到这位新人检查官的崛起势头。
但真正让人咋舌的,还在后面。
七月,这位程检查官再度刷新记录。
首周执勤便得到北站执勤站长唐斯的高度认可,拿下三张评价表。
转去南站轮换后,又迅速获得雷虎的肯定,补齐剩余六张评价表。
恰逢此时,特殊天灾“空雾”降临。
从雾洞中穿梭而来的行者,为幸福城带来了罕见的发展契机。
在包干考核中,程野以见习检查官身份,成绩碾压绝大多数一期、二期检查官。
到八月,第二次包干实战考核,意外参与的未知收容行动。
最终以见习之身,独立完成毁级感染源收容。
至此,幸福城检查站创立以来,最耀眼的一颗明日之星,彻底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