咀嚼声、甲壳碎裂声和粘液搅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构成一幅诡异而残忍的画面。
“这就是柯文虫母，一种最新发现、极具威胁性的新型虫母变体。若是剩下的幼虫不符合成长特性，就会被母虫无情吞噬，重新化作供给营养。”
一旁，一道冷静清晰，带着典型学者腔调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溶洞内除了咀嚼声外的寂静。
巴比特似乎毫不意外，连头都没完全转过去，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在溶洞一侧相对干燥的岩石平台上，麦克白正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单片眼镜在洞内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记录仪，正对着中央的虫母和虫卵进行扫描和数据记录。
巴比特嘴角一撇，道：“老头子我去哪里，你跟到哪里，你就这么闲吗？前线指挥部没给你派活儿？”
麦克白推了推眼镜框，脸上露出一丝淡然而礼貌的微笑，仿佛没听出巴比特话里的嘲讽：“总指挥亲自邀请巴比特老师您过来进行现场研究和样本采集，分析柯文虫族的突变原因和潜在威胁。那我这个做学生的，过来给老师打个下手，记录数据，处理样本，应该很合理吧？”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恭敬了几分，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光芒：“您说呢，老师？”
“别叫我老师了，”
巴比特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疏远，“你的成就不都已经超过我了吗？堂堂的四阶史诗级奥术师，叫我这个整天醉醺醺的糟老头子老师，我可承受不起。”
他特意强调了“四阶史诗级奥术师”这几个字，显然对麦克白的真实实力和地位心知肚明。
麦克白脸上的笑容不变，他的实力暴露他一点也不奇怪。
巴比特这老家伙，若是没有两把刷子的化，早就死了。
“老师说笑了。人脑电子元技术，我一天没有真正掌握其核心原理并成功复现，那就一天不算是真正超越了老师您的学术成就。”
他的话语听起来恭敬，但提及“人脑电子元”时，眼神却变得异常锐利。
巴比特闻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无奈和烦躁，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在溶洞中显得有些响亮，引得远处守卫的精英虫族微微骚动，但很快又平静下去。
这些精英虫族好似根本就发现不到两人的存在一样！
“你要我告诉你多少遍？人脑电子元唯一成功的实验样板，早在一千多年前的那场肃清行动中就被彻底销毁了！而最初的研究数据和理论基础，来源于上一次硅基文明遗迹发掘出的禁忌知识，那份原始材料早就被人类联盟最高科学院封存，列为绝对机密！我上哪里去给你人脑电子元的技术？凭空给你变出来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仿佛这个问题已经被追问了无数遍。
当然了，这也是早就被下了定论的结果了。
哪怕是人类联盟最高科学院都承认这个事情。
麦克白却并不气馁，他轻轻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框，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平静，淡然笑道：“老师，我听说当年人脑电子元项目，其实一共制造了两个对照样本。被销毁的那个，是成功的‘α样本’。而另一个……‘β样本’，虽然被判定为‘失败品’，但似乎并没有被当场销毁，而是不知所踪了。”
他的语气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
巴比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随即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嗤笑道：“呵！你也说了，那是失败的对照样本！一个失败的、充满不可控风险和副作用的残次品，谁会把它当宝贝一样藏一千年？早就该被处理掉了！”
他的反驳听起来理直气壮，但眼神却下意识地避开了麦克白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注视。
麦克白只是笑而不语，没有再继续追问，但那沉默的笑容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压迫感。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老师了，巴比特越是表现得暴躁和不耐烦，往往越说明他触及了某些真相。
当然了，这也可能是故意的。
巴比特能够在这里待着，没有被软禁起来，就代表着他已经被人类联盟高层核查了多少遍了。
尤其是那些巨企，也根本不会放过他。
可是他偏偏就没有任何事情！
若是巴比特真的这么好骗的话，那些五阶神魔们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所以他现在的小动作，大概率是故意引自己上钩的。
不过，这不要紧。
这老头子给自己买坑，才是正常的情况，若是他什么都不做的话，那反而会让他心中充满疑虑。
这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吗。
他懂。
“老师来的时候出手了吗？领域都打开了，这是故意的吗？”麦克白转移了话题。
巴比特不耐烦的道：“怎么，都是处里面的人，小宁还在，老头子我不出手，难道还真的让他们去死吗？”
“这倒不是，哪怕是老师您不出手，我也会出手的。”
麦克白笑了笑：“只是，我想要问一问老师，您亲自出手，和您往日的风格不符，是不是那些人里面，有人是我的师弟呢？”
巴比特笑了：“啊对对对，确实是有你的师弟，你猜猜是谁？要不，你就用三百年前的那一招试试，把你的师兄弟全部都给杀了。”
第407章 反外来基因序列
麦克白对着巴比特道：“劳伦斯老师，若是我说，他们真的不是我杀死的，您会相信吗？”
“相信，怎么能不相信呢？你可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啊，不是吗？”
巴比特呵呵一笑，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暖意，反而带着讥讽的意思。
他晃了晃手里不知何时又摸出来的酒壶，灌了一口，任由辛辣的液体顺着胡须滴落，才慢悠悠地继续道：“东方有句老话，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都已经超过我了，堂堂四阶史诗级奥术师，老头子我怎么敢，不相信呢？”
他的话越是到后面，语气越是显得刻意拉长，冰冷和讥讽的意味几乎不加掩饰。
麦克白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完全没有听出老师话里的刺。
他只是微微欠身，脸上保持着那副优雅而疏离的微笑：“多谢老师的信任。”
“啊呸！你特娘的还真以为老子在夸你呢？”
巴比特被麦克白这副油盐不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给恶心坏了。
一口酒气喷了出来，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写满了不耐和嫌弃。、
“你这个混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他低声骂道。
明明什么都懂，却偏偏要摆出这副“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恭敬模样，让巴比特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闷得很。
麦克白没有在意巴比特的粗口，他直起身，目光锁定在巴比特身上：“老师，您还没有说，您的新弟子，我的那位同门师弟，到底是谁呢？他也有着普利环的血统？”
巴比特闻言，嗤笑一声，用力摆了摆手，像是要驱散什么令人不快的东西：“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崇尚血统论？麦克白，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摇着头，语气里充满了对这套陈旧观念的鄙夷，“力量、知识、智慧，这些才是根本。盯着血统看，格局小了。你的奥术师体系白成就了。”
麦克白不说话，只是转过头，再次对着巴比特露出了那种标准的笑容。
这笑容看似温和有礼，但在巴比特眼中，却从骨子里面透着一股子阴险毒辣。
像是一条隐藏在优雅表象下的毒蛇，正在耐心地吐着信子，寻找着猎物的破绽。
巴比特被麦克白盯得心中有些发毛，甚至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学生”了，麦克白的执着和心机，远超常人想象。
以他的实力，若是全部暴露出来的话。
别说一个小小的天辰联邦了，哪怕是去往普利环国与九天帝国这样的国度，他照样也会被供奉起来。
可这家伙却为了一个消失了千年的技术，跟在他身边数百年。
意志力，耐力，实力，都有！
这样的人不成功，那谁还能成功呢？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试图打断这种令人不适的对视，语气重新变得生硬：“行了！废话少说！你不是来给我打下手的吗？既然是打下手，那就别光站着！赶紧动手，协助我采集这个‘柯文虫母’的组织样本、信息素、虫卵外壳成份，还有周围的环境数据！我们要尽快搞清楚这玩意儿出现的原因、繁殖方式、弱点，以及它和普通巴鲁虫母的区别！”
然而，麦克白并没有如他所愿地立刻行动，也没有继续纠缠于“师弟”的话题。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从随身携带的合成材料报告单，递了过去。
“老师，关于柯文虫母的基础生物信息、初步活动规律、能量辐射特征，以及它与普通巴鲁虫母的十七项主要形态与生理差异对比分析，还有其可能突变诱因的三种假设模型……”
“这些信息，前线指挥部的基础报告里确实语焉不详，但我自己做的初步调研和分析，已经整理好了。”
巴比特眉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就想反驳前线指挥部那帮官僚搞出来的报告有多不靠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麦克白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老师，这是我自己亲自深入前线多个疑似出现点，采集了三十七个不同样本，并在移动实验室进行了七十二小时连续观测后，得出的初步分析报告。”
“……”
巴比特噎了一下，瞪着麦克白，半晌才没好气地一把抓过报告。
“以后有话一口气说完！磨磨唧唧！”
他嘴上骂骂咧咧，动作却丝毫不慢，迅速翻开那份报告。
只看了几眼，他脸上的不耐和醉意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认真专注。
报告中的数据详实，图表清晰，推论严谨。
不得不说，麦克白这家伙，个人品德和行事风格或许让巴比特极度不爽，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在专业领域的能力和严谨，确实无可挑剔。
麦克白明面上是走到四阶的史诗级奥术师。
但稍微有点信息渠道和见识的人都应该知道，走奥术师体系的，不是天才，就是疯子，或者两者皆是。
反正就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奥术师比那些依赖血脉或信仰的术士更加钻牛角尖，他们追求的是宇宙底层法则的解析与重构，是纯粹理性和逻辑的极致。
你可以说术士诡异莫测，却很难用“诡异”来形容奥术师。
因为他们的一切行为，无论多么匪夷所思，背后往往都有其自洽的、基于奥术逻辑的疯狂理由。
三个奥术师里，可能就会有一个鼓捣出某种全新的的超凡体系出来。
虽然大部分的超凡体系只适合于奥术师本人，可是这也间接承认了奥术师的妖孽天赋。
他们的知识广度、研究深度和那种为了验证理论不惜一切的劲头，是其他体系的超凡者难以比拟的。
巴比特快速浏览着报告，麦克白则安静地站在一旁，重新将目光投向柯文虫母，单片眼镜后的眼眸中，数据流悄然闪过，不知又在计算或观察着什么。
这就是他的恐怖所在了。
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就极其的认真，从他拜入巴比特门下开始，巴比特就没有见过麦克白给自己放过假过。
当初麦克白刚刚开始学习的时候，哪怕是去厕所，也都会拿着一本书，甚至于会亲手去拿自己的排泄物。
就只是为了研究自己身体的肠胃消化是否正常。
这个狠劲，哪怕是巴比特看了都无比恶寒。
巴比特看着资料，不由得挑了挑眉头。
“柯文虫，就是由这种新型虫母孵化出的最新变异的巴鲁虫族个体。根据前线零星传回的情报，成年柯文虫的战斗力，至少堪比超凡巅峰三阶的存在！虽然目前发现的个体极其稀少，但这却代表着巴鲁虫族的进化可能正在发生一次质变！不过，这种变化极其不正常，按照以前的研究，巴鲁虫族应该不具备主动进化才对。”
麦克白也点头，道：“确实，巴鲁虫族应该是最差的一支虫族了，没有优质进化的自动抉择，进化的方向也都大多具备随即性，这也是为什么巴鲁边疆战场被归为天辰联邦的原因，因为巴鲁世界没有多少价值，除了巴鲁虫族死后的血肉具备一些药用价值，整个战场都要被推平了。”
巴比特看向麦克白：“那你是什么意思？巴鲁世界出现问题了？”
“我怀疑是有降临者在后面。”麦克白道。
巴比特却摇头：“你知道的，巴鲁世界是四级维度世界，母皇是超凡四阶巅峰。虽然母皇不轻易出巴鲁世界，可是外人想要进入巴鲁世界也是很难的，尤其是在巴鲁世界闹事，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虫族的根本，就是母皇！
这是所有研究虫族的文明都公认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