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离得近、耳聪目明的贵族，早已将刚才那一幕暗藏机锋的简短交锋尽收眼底。
罗恩·冯德利被一个小辈，而且还是声名狼藉的蒙德里奇家族次子给落了体面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人们低声交谈，交换着眼神，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被人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罗恩·冯德利如何刻意刁难，却被阿尔特·蒙德里奇不卑不亢地用一句“罗曼叔叔”和“拜访帖子”巧妙地顶了回去，最后只能讪讪地找个借口，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马库的拜访帖都接不住。
这无异于一次社交场合的小型挫败。
罗恩·冯德利自己也感觉到了周围投来的带着审视和幸灾乐祸意味的目光，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再也待不下去了，匆匆与同伴低语几句，便提前离开。
随着他的离去，关于刚才那场短暂交锋的议论反而更加热烈起来。
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品评着。
“蒙德里奇家族的那个小的？阿尔特·蒙德里奇？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说话滴水不漏，反击也恰到好处，这可比他那个荒唐父亲强多了。”
第454章 五个议案
“呵呵，罗恩·冯德利那个家伙也是个草包，被他大哥罗曼·冯德利打压得只能和一些二流帮派进行利益牵扯，家族封地上的权益，他一点都沾不到边，在冯德利家族里根本说不上话。这样的人，被一个小辈在言语上占了上风，也正常。”
“蒙德里奇家族还能重新复苏不成？就靠阿尔特？”
“不可能的！封地都丢了，家族城堡也没了，马库伯爵更是个众所周知、无可救药的废物，整天只知道寻欢作败家。就凭借一个小辈，怎么可能？他就算再会说话，没有实打实的产业、金钱和权势支撑，一个空头伯爵继承人的名号有什么用？最多也就是在社交场上不那么丢脸罢了。”
“唉，我来的时候倒是听我的管家提了一嘴，好像最近在《莱斯特悬疑周刊》上连载、很流行的那本《福尔摩斯探案集》的作者‘南丁’，真实身份就是阿尔特·蒙德里奇。”
“什么福尔摩斯？”有几位对市井流行小说不太关注的年长贵族疑惑地问道。
“一本流行的悬疑破案小说，写得极其出色，逻辑严密，人物鲜明，在市民和不少年轻贵族、夫人小姐中间很受欢迎。据说南图家族已经开始整理成册，准备将连载的案子都收集起来，不仅要在国内发行，还打算要去莱茵胜利联邦出售呢！”
“这个我也知道！我夫人和女儿都是这本书的忠实读者，天天追着看，对作者‘南丁’崇拜得不得了。如果这作者真是阿尔特·蒙德里奇……那这小子倒还真有点出人意料的本事，不是纯粹的纨绔。”
“……”
一时间，周围的贵族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议论声更加纷杂起来。
原本只停留在“蒙德里奇家的废物次子”和“有点口才的小子”的印象，此刻被添加了“才华横溢的流行小说作者”这一层截然不同的色采。
贵族们议论纷纷，交换着关于《福尔摩斯》的零碎信息，猜测着阿尔特·蒙德里奇如何写出这样的故事，以及这背后是否意味着蒙德里奇家族出现变化。
毕竟蒙德里奇家族虽然衰败了，可毕竟是传承数百年的贵族，这样的老牌贵族手中多少都有些底牌。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场的人也都是知道的。
甚至于有人怀疑，蒙德里奇家族这几个月都是在藏拙，现在摸清楚了莱斯特城的情况了，所以开始动手立根基了。
这样想的人还不在少数，尤其是那些耳目不多的男爵与子爵这等底层的小贵族，就喜欢这么想。
毕竟伯爵已经是中高等级的贵族了，除了零星的几个公爵与侯爵，伯爵就已经是实权贵族的巅峰了。
小贵族们对于这些大贵族都有着一些猜想。
其实他们也没有猜错。
蒙德里奇家族确实是有着底蕴存在的，尤其是在陆辰的大哥没有失踪在风暴海的时候。
那个时候老伯爵将家族的大半底蕴都拿了出来，交给了自己寄予厚望的孙子手中。
留下的底子就没有那么多了。
现在都在马库的执掌中，就比如说密室里面的神秘书籍，便是底蕴之一。
……
“混蛋的阿尔特！”
罗恩上了马车后，恶狠狠的用拳头朝着旁边车厢锤了一下。
沉闷的响声在车厢内回荡，显示出他此刻的愤怒。
他脸上的优雅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尽是恼怒。
不用多问，他都知道今天自己名声尽毁了，至少在一部分中小贵族圈子里，他罗恩·冯德利被蒙德里奇家的小子落了面子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开，成为茶余饭后的笑谈。
他脸色阴森，眼神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仅仅是丢了面子还不足以让他如此失态，更重要的是，他本想借机敲打、羞辱阿尔特，为兄长罗曼可能面临的退婚麻烦添一把火，结果却反被将了一军。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沉默片刻后，他沉声开口道：“去，安排些人手，追过去，将那个阿尔特宰了。”
语气冰冷，带着杀意。
正在驾车的随从迟疑道：“老爷，阿尔特是贵族子弟……”
他并非心慈手软，而是清楚谋杀一位贵族，哪怕是个落魄贵族，一旦事情败露，后果也极其严重，尤其还是在莱斯特城内。
“让你安排就去安排！”
罗恩不耐烦地低吼，随即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莱斯特城现在正是混乱的时候，市政厅都管不过来。随便找个通缉犯的手法做就可以了，伪装成抢劫杀人，或者干脆推到那些非人怪物头上。记住，手脚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他已经想好了借口，利用近期城内的混乱来掩盖罪行。
混乱之日，也是杀人之时。
这种手法，他以前也经常使用。
“是，老爷。”
随从回话，不再多言。
……
另外一边的陆辰，此时正坐在返回郁金香庄园的马车上，车厢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谧。
他查看着手中的议案卷轴，眉头微蹙，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条款。
一旁的阿黛尔也好奇的凑过小脑袋跟着他一起看，淡淡的馨香萦绕在陆辰鼻尖。
“五个议案，三个与北境有关，是北境要出什么事情了吗？”
阿黛尔好奇问道。
她虽然对政治军事不甚精通，但基本的敏锐度还是有的。
她很聪慧，议案中三个都与北境有关，她立马就想到了北境出事了。
陆辰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卷轴，声音平稳地分析道：“应该是苏卡共和国里面出现了变故，北境支援物资，提升北境贵族待遇，开放贵族封地与北境土地换算……这些都是应对战争的前兆。”
他指着卷轴上的具体条款，“‘紧急征调战略物资向北境输送’，‘授予北境前线贵族战时特别征税及募兵权’，还有这条‘鼓励帝国贵族以现有封地折算功勋，换取北境新拓土地所有权及开发特许权’……每一项都是在为可能爆发的冲突做准备，并且用土地和权力刺激贵族们向北境投入资源和力量。”
苏卡共和国就在维亚帝国的西北方，而北境是与苏卡共和国接壤的土地，两方都未曾有过明确的界限，寻常时候也都有些小打小闹。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三个议案，一看就知道是为了贵族们准备的。都
有利于贵族壮大自己的势力，只要有野心的贵族，恐怕都会去北境发展了。”
这是帝国惯用的手段，用边疆的利益吸引贵族去开拓戍边，同时转移内部矛盾。
“不过，这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他心中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蒙德里奇家族如今一穷二白，连基本的封地都没有，更别提组织私兵、筹集物资去北境搏杀了。
这种战争红利，暂时与他无关。
当然了你，最重要的还是陆辰不担心维亚帝国会战败。
苏卡共和国在维亚帝国面前一直都是劣势方。
若是苏卡共和国不是和莱茵胜利联邦达成了同盟关系的话，恐怕早就被维亚帝国给灭掉了。
所以苏卡共和国闹腾的再厉害，也达不到维亚帝国的首都莱斯特城的。
这些高层博弈距离现在的他还很遥远。
维亚帝国与苏卡共和国、莱茵胜利联邦之间的角力，北境可能燃起的战火，以及随之而来的权力与土地再分配，对如今的陆辰而言，都只是背景板上的风云变幻。
他既无封地可折算功勋，也无私兵可奔赴前线，更没有足够的资本去参与这场盛宴。
他目前的首要目标，是尽快提升自身实力，稳固在莱斯特城的立足点，并探索神秘侧的知识以应对猩红之树的隐患。
让陆辰在意的，是另外两个议案。
他将卷轴翻到后半部分，目光落在最后两项提案上，眉头微微皱起。
“威顿公爵提议增设市政环保署，杜泽公爵提议增设巡夜人。”他轻声念出这两个议案名称。
阿黛尔有些莫名其妙。
她凑过来看了看，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就两个极其简单的议案罢了，怎么还能被搬到贵族议会上去商议？
“市政环保署”听起来像是处理城市卫生、垃圾清理之类的琐碎事务，而“巡夜人”更像是加强夜间治安巡逻的普通岗位。
这种级别的机构增设，通常由市政厅，最多下议院讨论即可，何须惊动上议院的全体贵族，还要求强制出席？
让她有些摸不清楚头脑。
而陆辰则瞬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是要增设神秘单位？”
他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陆辰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与神秘者有关。
“市政环保署”“巡夜人”，这两个名字在许多娱乐作品中也都是频繁出现的。
能够藏身于普通人的生活中，可又不会被人给轻易发现！
这就是官方层面建立的披着合法外衣的“神秘事务处理机构”。
要不然两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单位，能引得两大公爵提案吗？
不过，这话不能说。
他对着阿黛尔笑了笑：“可能是两位公爵大人关心民生吧。毕竟莱斯特城最近治安似乎不太好，环境也需要改善。”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对了，阿黛尔，你要回玫瑰庄园吗？”
阿黛尔则是脸色微微一红，似乎没想到陆辰会突然问这个。
她偷偷瞥了一眼陆辰的侧脸，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我母亲半个月前就离开庄园了，我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她这么说，陆辰哪能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知道阿黛尔在经历了马车上的亲密接触和刚才的独处后，心思已经有些乱了。
他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轻笑道：“那你就跟我去郁金香庄园做客如何？正好，我那里有些新到的点心。”
阿黛尔的脸色立马就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声如蚊蚋地“嗯”了一声。这几乎等同于默许。
陆辰笑了笑，但随即又正色道：“回去之前，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处理一下。”
阿黛尔已经是心乱如麻了，脑子里全是刚才马车里的吻和此刻的邀请，对于陆辰要去哪里、做什么，她已经没有心思多问，只是顺从地点点头，陆辰去哪里，她就准备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