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山阵号的直径足有2000公里，体积就和一颗小号的月亮差不多，显然不是这座深埋于十万大山之下的“岱宗号”能比的。
现在想起来，山体内部的那些纳米生化机器人，难道就是用来维护这座移动要塞的？
在听到广播之后，技术神甫萨莎显得十分激动，她的那只电子义眼疯狂闪烁着，嘴里不断地重复道：“居然是旧文明的移动要塞！十万大山之下竟然藏着一座移动要塞！！”
“怎么了？你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尹彻问道。
萨莎当即点点头：“根据旧时代遗留下来的文献记载，当永夜降临之时，世界陷入混乱，有的国家拼尽全力想要对抗灾厄，而有的国家则是趁乱发动了战争，试图在末日降临前，尽可能地掠夺到足够多的生存资源。”
“在永夜初期，人类并非是齐心协力对抗天灾的——在那个时期，人类最大的威胁并不是来自永夜、迷雾区和怪物，反而是来自自己的同类。”
“核武器、人造病毒、化学武器……各种末日前被禁用的大杀器都出现在了战场上。”萨莎笑了笑，“讽刺的是，永夜降临之后头三十年人类的人口锐减至原先的十分之一，其中超过七成的死难者，其实都是死于战争。”
“但华夏是个特例……这个国家并没有参与到战争之中，而得益于它自身的实力强大，其他国家也没有几个敢去主动招惹它。”萨莎继续说道，“在地球上其他的国家打死打活的时候，华夏抓住这个机会，集中资源，造出了十二座堪称工业奇迹的‘移动要塞’。”
“每一座移动要塞都能容纳数以百万计的人口，并且具备完整的粮食生产功能，可以满足上百万人的口粮需求。”萨莎说道，“在其他国家的战争进入尾声之后，华夏就以‘维和’和‘赈灾’的名义将这十二座移动要塞派了出去，收容那些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难民，同时收集那些战争废墟里残存的资源和技术。”
“华夏内部管这个叫做‘末日管家计划’……靠着这十二座移动要塞，华夏不仅收拢了大量的人口，同时还获得了大量的技术——那些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难民，还包含着大量的飞行员、工程师、科学家等宝贵人才。”
听到萨莎这么说，尹彻突然理解刚刚广播里的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尹彻现在是以一名“幸存的战争难民”的身份登上的要塞，他只有最低级的居留权限——这个权限大概只能保证尹彻的人身安全和最低限度的食物供给。
而想要获得更好的待遇或是更高级的权限，那就只有两条途径。
第一条途径，就是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像萨莎说的那样，像飞行员、工程师、科学家或是那些有一技之长的人，就可以去申请进一步的身份认证，根据自身的能力获得对应的工作岗位。
第二条途径，倒是和现在废土上的佣兵组织有些相似——移动要塞的管理层会定期发布一些任务，那些被收容的幸存者可以选择接取并且完成这些任务，同样可以获得报酬以及提升权限等级的机会。
至于任务内容，尹彻估计应该会分成好几个级别——像那种在要塞内部参与生产、维护或是清洁类的工作，应该算是最低档的，安全、简单、完成率有保障，但相应来说，报酬和“贡献度”就不会给的太多。
而高级一些的任务，恐怕就需要离开要塞，重新返回废土了。
打扫战场、清理废墟、回收战区的资源和技术……这些工作，就和老贺他们平日里的活计相差无几。
至于最高级的任务，大概率就和迷雾区有关了。
尹彻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其他三人，塞西莉娅顿时眼前一亮：“那我们是不是只要完成足够多的任务，把权限等级提升到足够高，就能获得这座要塞的控制权了？”
“你想得倒美！”萨莎发出了一声嗤笑，“这个任务系统是为了方便管理难民而设计的，又怎么可能会让难民们利用这个系统爬到管理者的头上去呢？就算有这种可能，想要获得这个级别的权限，你做十辈子的任务都不一定能攒够所谓的‘贡献值’。”
“为了稳定难民的情绪，肯定会从难民之中选拔一些优秀人才进入到管理层的……但这些人就算能进入管理层，也不会拥有多少话语权。”阿黛尔说道，“反倒是那些被送回华夏国内的人才，他们的后代归化华夏之后，如果能够进入政界，说不定有机会被调派到某座移动要塞上当指挥官……但这种情况，至少需要好几代的人努力才有可能实现。”
“也就是说，我们没有办法控制这座移动要塞是吗？”塞西莉娅顿时面露失望之色。
“那倒也不一定。”尹彻摇了摇头，“这座移动要塞里应该是没有活人了……无论是管理层，还是当年收容的那些难民……”
“你怎么能确定要塞里没人了？”萨莎不解道。
“这座移动要塞明显是受到了重创，才会被送到这里来大修，而那些可以分解所有物质进行转化、功能类似于标准打印模板的纳米机器人，我估摸着就是修理这座移动要塞的‘工人’……至于要塞上的人员，要么就是在受到重创时遇难了，要么就是在维修作业启动之前，就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尹彻解释道。
“岱宗号”是一座空城，一座无主的空城。
“对了，华夏建造的十二座移动要塞，它们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尹彻问道。
“有一些在战争中遭到了损毁，有一些被迷雾区给吞噬掉了，还有一些则是落到了那些被战争彻底摧毁的废墟之上，变成了难民们重建家园的‘核心支柱’……当然，绝大多数的移动要塞都失踪了。”萨莎说道，“文献里有明确记载最终归宿的移动要塞，实际上只有五座。”
“那这座‘岱宗号’呢？它在文献里面有记载吗？”尹彻问道。
萨莎摇了摇头：“没有。”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座移动要塞，是第十三座移动要塞呢？”
“建造移动要塞需要集中海量的资源，而且移动要塞本身体积庞大，无法隐藏……如果真的存在第十三座移动要塞的话，旧时代的文献里不可能没有一点记录……”
“那如果在旧文明覆灭之前，这第十三座移动要塞都没有建完呢？”尹彻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了这么一个念头。
这些纳米机器人会不会不是“修理工”……而是“建造者”呢？
这十万大山的地下，会不会是一座庞大的“要塞工厂”呢？
“你的意思是……这座移动要塞是在旧文明覆灭了不知道多少年后，才由那些纳米机器人建成呢？”萨莎眯起了她仅有的那只肉眼，面露思索之色，“如果是这样的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不仅是一座无主的空城，而且还是一座从未有过管理者的新城。”尹彻说道，“旧文明的人类可能已经给它设定好了管理程序，但这个管理程序应该还处于一个初始化的状态之中。”
“这算不算趁虚而入啊？”塞西莉娅小声问道。
“这应该叫做物尽其用。”尹彻看向了脚下的引导箭头，往前走是一处三岔路，左转通往“西区11号普通食堂”，直走通往“西区三号居住区”，右转则是通往“西区交通枢纽”。
尹彻直接带着三人右转，快步行进，很快就抵达了这个“西区交通枢纽”。
所谓的交通枢纽，其实就是一个复合式的大型地铁站，大量的钢结构轨道悬浮在半空中，沿着旋转台阶往上走可以抵达不同层级的站台，每个站台上都用全息文字标注了这条轨道通往何处。
或许是因为这座移动要塞尚未投入运作，所有的站台候车区显示的字样都是“该站点暂无列车班次信息，请咨询交通管理部门或是选择其他出行线路。”
“有轨道，但是没列车。”尹彻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车还没造出来，还是都封存在库房里面。”
“在没有拿到更高级的权限之前，看来我们只能坐11路车了。”尹彻又说道。
“11路？”塞西莉娅愣了一下，指着候车区旁边的一块显示屏，“可是……11号路线同样也是没有班次信息啊？”
“我说的11路是指我们的两条腿……”尹彻顿时笑了起来，“就是走过去的意思。”
“噢……”塞西莉娅有些尴尬地应了一声，还好她戴着头盔，其他人也看不到她通红的脸颊。
“我看看……”尹彻走到了显示屏前，抬头看起了上面的站点信息，“我们现在的站点是西区交通枢纽，目前最快最方便提升权限的方式应该是进行职业身份认证……认证的话需要去核心区的‘人才认证中心’，要沿着7号线走13站。”
说完，尹彻直接从站台处跳到了轨道上面，沿着轨道向前走去。
可没过几秒，四周的全息影像却都变成了红色。
一台无人机从天而降，悬停在了尹彻的身边。
“检测到危险行为，请你立即离开列车轨道，否则我们将派出治安部队对你实施逮捕行动。”无人机一边用激光扫描着尹彻，一边循环播放着警告。
“哦？派出治安部队？”尹彻饶有兴趣地转头看了一眼无人机，“你们这里有治安部队吗？”
第315章 Made in China
“最后一次警告，你的行为已经涉嫌违反移动要塞治安管理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请立即停止移动并离开轨道，在原地等待治安管理人员前来处理，否则将对你采取强制措施。”无人机再次发出广播，语气也变得比上一句话更加强硬了。
“如果我拒不执行，你们会把我击毙吗？”尹彻问道。
无人机似乎是愣了一下，发出了一阵电流杂音，随后又将刚刚的警告一模一样播放了一遍。
“看来没有来自真人的指令，移动要塞的AI是没有杀人权限的啊。”尹彻心里想道。
这一点倒是挺符合尹彻前世的人工智能发展方向的。
人工智能的智能程度就算再高，它也无权依靠程序决定人类的生死——即便这个人类是战场上的敌人。
这是人工智能的最底层逻辑，就相当于很多科幻作品里都出现过的机器人三大定律一样。
（机器人三大定律：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因不作为使人类受到伤害；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命令，除非与第一定律冲突；机器人必须保护自身，除非与第一定律和第二定律冲突。）
虽然这三大定律存在着很多漏洞可以钻，但不管怎么说，在机器人和人工智能领域，这三大定律都可以算是机器伦理学研究上的一块里程碑了。
作为走在机器人和人工智能领域最前沿的大国，华夏是最早将这两样东西投入到实战之中的国家，可即便如此，华夏并没有放宽对于人工智能的限制。
打个比方，一只背负了一挺自动机枪的机器狗，可以依靠人工智能，自行完成潜入渗透、电子干扰、情报传递一类的战场任务，可如果任务内容涉及到杀人，比如说潜入的过程中遭遇了敌军士兵，又比如说是在敌方营地里设置炸弹等杀伤性任务，那就需要人类手动操作了。
只有得到人类许可的开火指令，机器人才会去扣动扳机夺走敌方士兵的生命。
从本质上来说，机器人和机器人手里的枪一样，是一件杀人的工具，而非杀人者本身。
这么做需要额外增设大量的远程操作人员，并且一旦机器人和总部失联，就会失去独立战斗的能力——这种决策看似百害而无一利，但华夏却始终没有将这条底层逻辑从人工智能的程序中删去。
可除了华夏之外，其他国家就不怎么在乎这种条条框框了……像现在旧文明遗迹里常见的自动防御机枪、自律式机兵等杀人不眨眼的铁疙瘩，基本上都不是华夏的产品。
就算里面有“Made in China”的部件，人工智能所执行的程序也不是华夏工程师编写的那一套。
……
如果说这座移动要塞有管理者存在的话，面对尹彻这种不服从规则的刺头，虽不至于直接击毙，至少也会进行恐吓性质的射击，或是采用一些低致命性的武器让尹彻失去行动能力之后再将其强制拖离危险区域。
可偏偏这座移动要塞里除了尹彻他们之外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没有人能够授予AI“开火权限”，那么AI甚至连泰瑟枪或是豆袋弹这种低致命性的武器都不会对尹彻使用。
毕竟，低致命性武器也存在着致命的概率。
尹彻直接无视了无人机的警告，继续沿着轨道往前走去。
治安部队没有出现，所谓的“强制措施”也始终没有实施……除了环绕着尹彻不断警告的无人机从一台变成三台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尹彻感觉自己就像是本子里正在进行NTR的黄毛，而在自己身边吵个不停的无人机扮演的就是苦主的角色，除了“无能狂怒”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看着这几台无人机，尹彻打算再挑战一下移动要塞的AI底线。
在刚刚进行血脉验证的时候，尹彻就把深渊之铠收进了海克斯安全箱里，他现在身上只穿着一套护教军的制式作训服，并且没有在身上配备任何武器。
为了不让AI将另外三人认定为入侵者，尹彻让阿黛尔、塞西莉娅和萨莎都把武器收了起来，就连萨莎那条里面藏着一枚高爆榴弹的机械义肢都被拆了下来，扔进了海克斯安全箱。
尹彻停了下来，当着无人机的面，把深渊之铠给召唤到了身上。
无人机顿时警报大作：“检测到军用装备！正在进行数据扫描！确认为‘深渊型动力装甲’后期型，智控核心序列码AEL5617364，未在档案库内检测到备案信息！”
另外两架无人机则是绕到了尹彻的身侧，射出一道激光将穿着深渊之铠的尹彻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未在目标身上扫描到杀伤性武器，警戒等级暂定为二级！请注意！你身上的装备属于最高级的管制物品，在未经登记备案前严禁带入移动要塞！你的行为已经违反了移动要塞治安管理法第13、第14、第26、第39和第55条！以及军用装备管理法第3、第5和第10条！你将面临收缴装备、权限降级以及临时拘留的处罚，如果出现拒捕行动，你将会被逐出移动要塞，并且列入收容人员黑名单！”
逐出移动要塞……这句话如果是在尹彻刚进来的时候对他说，他或许还有所顾虑，但现在搞清楚要塞的管理AI只是一个外强中干的花架子后，他就有点肆无忌惮起来了。
一个响指，一支“地狱火”激光步枪便落在了尹彻的手里。
“检测到BR09型‘地狱火’激光步枪！”尹彻觉得，如果人工智能可以模拟出人类语气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在尖叫了，“该枪械属于大威力杀伤性武器！违法人员威胁等级提升！要塞警戒等级提升至一级！请你立即放下武器，解除武装，不要有任何抵抗行为！”
“如果我不呢？”尹彻举起了地狱火，瞄准了自己正前方的一台无人机。
“目标出现抵抗行为！认定为敌对目标！立刻进行歼灭作战！！”数十架无人机从一处隐藏的机库中升起，呼啸而至，转眼间就将尹彻围在了中间。
和发警告的无人机不同，这一批起飞的都是武装无人机，机腹下方全都挂载着对人武器。
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尹彻身上的要害，已经做好了随时开火的准备。
尹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十分挑衅地对武装无人机竖了一个中指。
“有本事开枪啊。”尹彻说道，“我猜你们的武器保险还没解除吧？”
“正在申请开火许可……许可正在审批……未响应……”
“正在审批……”
“未响应……”
尹彻的行为让跟在他身后的三女顿时捏了一把汗，可在看到这些武装无人机始终无法得到开火许可之后，她们又齐齐松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阿黛尔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这些无人机都不开火？换做是其他遗迹的自动防御武器，早就已经清空弹匣了吧？”
“可能是因为……这座移动要塞是那个名为华夏的旧文明国度建造的？”技术神甫萨莎嘀咕道，“我的导师曾经和我提起过，华夏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自动防御武器……或者说，智能武器……好像是为了遵循某个‘机器不能决定人类生死’之类的规定……”
“说来好笑，”尹彻突然回过头来对三女说道，“那些西方国家曾经就喜欢拿人权之类的话题攻击华夏，可当末日降临，这些西方国家纷纷撕掉那块叫做文明的遮羞布之后，反过头来看，华夏反而才是那个最尊重人权的国家。”
“呃……大人，您对华夏好像很了解啊？”技术神甫萨莎盯着尹彻，疑惑道。
“我很喜欢这个国家，所以收集了不少与之相关的信息。”尹彻说道。
“所以说，您是因为知道华夏制造的人工智能都被植入了这条底层逻辑，所以才敢这样挑衅要塞AI的？”萨莎眼前一亮，“移动要塞没有真人管理层，所以这些AI的开火许可，永远都不可能得到响应——为了不对我们造成伤害，它们甚至都不能对我们采取任何实际意义上的强制措施！”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确定。”尹彻说得也算是大实话，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华夏和他前世的那个华夏算不算同一个国家，“不过都已经试探到这个地步了，我想，就算我直接对无人机开火，无人机应该不会攻击我的。”
说归说，尹彻并没有真的扣下扳机，反而是把地狱火和深渊之铠都收回到了海克斯安全箱里。
检测到杀伤性武器和军用动力甲消失，这群无人机似乎出现一瞬间的宕机，象征着报错的红色指示灯连续闪动了好几下，才从某个逻辑死循环中绕了出来。
毕竟，当年给这些无人机编写程序的程序员也没想过，如果面对一个违法者突然掏出了杀伤性武器，然后杀伤性武器又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这种局面究竟要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