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提克斯失败了？这怎么可能？”
“从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来看，是这样。”
“阿提克斯带着人传送进入旧文明遗迹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没多久，留守地表营地的人员就遭到了赤铁峡派来的精锐灵能者攻击，全军覆没。次日，带队进入旧文明遗迹的近侍修女薇薇安出现在了赤铁峡修道院的医疗部门，尽管她身受重伤，但她还活着，而且成功地从遗迹里面撤了出来。”
会议席上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
追着近侍修女进入遗迹的阿提克斯音讯全无，反而他们的追击目标活着从遗迹里面出来了——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用多说，众人也都心知肚明了。
更何况，对于这群高阶教士来说，他们并不关心任务的过程，他们只关心任务的结果。
“显而易见，任务失败了，阿提克斯给光荣的圣堂战士们带来了耻辱。”
“他们的名字将不会被刻在圣殿的石柱上面，死去的只是一些金沙商会的护卫罢了……圣堂战士依旧是一支充满荣誉的部队。”
“随你怎么说吧……总之，我们在这次该死的行动中失去了一整个小队的圣堂战士，而且还没有任何收获！我们甚至都不知道那座遗迹里面有什么，赤铁峡的探索队又在里面发现了什么！”一名高阶教士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不满地说道。
“我会让我们的情报人员尽快搞清楚这一切的。”上次会议中和阿波罗针锋相对的那名女教士说道，“这用不了多少时间。”
“最好如你所说的那样。”
……
因为担心无线电信号被破获，无论是潜伏在赤铁峡内部的情报人员，还是参与这次行动的阿提克斯小队，使用的都是一种灵能通讯设备，这种设备不仅通讯距离和通讯质量都要比无线电强，而且还十分隐蔽，不存在被常规设备监听或是拦截的风险。
但他们没有料到的是，以小白为核心湿件的“寻宝雷达”不仅仅可以用来强化她灵能占卜的能力、探查那些旧文明遗迹里的宝物，同时也是一件功率巨大的灵能信号收发器。
在小白的灵能力量加持下，那个安装了军用雷达模块的天线直接变成了一台“灵能雷达”，那些情报人员和渗透者发送的灵能通讯信号，压根就逃不过这台灵能雷达的探测。
只不过小白并没有拦截他们的灵能通讯，而是将通讯的内容进行了一些“细微的修改”，然后按照原本的路径重新发送了出去。
也正是这个原因，导致圣城高层接收到的情报里面，带队探索十万大山遗迹的人，变成了近侍修女薇薇安，而尹彻等人的存在痕迹，则是被小白悄无声息地给抹掉了。
后续小白的“死讯”和灵能祭坛的修建计划，也会以这种方式，“泄露”给圣城和军阀联军的高层。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自己的情报人员打探来的消息，肯定要比赤铁峡主动对外公布的消息更加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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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角崖，前线指挥部。
一名身穿黑甲的审判官快步走进了帐篷，在他的身后，则是跟着一名体型娇小的女性。
正在处理军情的闻人谦抬起头，眉头紧锁。
在这段时间里，护教军内地位比他更高的将领们连二接三牺牲在了阵地上，他这名审判庭的执刑人被迫接过了护教军的指挥权，变成了赤铁峡护教军的代理司令官。
“大人，是主教大人派来的人。”
跟在审判官身后的女性走上前，摘掉了头上宽阔的兜帽。
如果尹彻站在这里的话，一下子就能认出来，她便是那四名夺回了后勤营地的近侍修女之一。
闻人谦在看清了来者的容貌后，立马对帐篷内的一众军官们做了个手势，军官们对视一眼，纷纷拿起自己的东西，退出了帐篷。
那名身着黑甲的审判官也退了出去，他转身拉上了帐篷的门，直接像一尊门神一样站在了帐篷前。
“十万大山那边……有进展了？”闻人谦问道。
近侍修女没有说话，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金属筒，递给了闻人谦。
闻人谦打开金属筒，取出里面的纸卷，展了开来。
他的眉毛猛地跳动了两下。
下一秒，纸卷便在他的指尖化作了灰烬，就连那枚金属筒，都随之熔化成了一团球状的液态金属。
“我明白了，我这边会配合主教大人的一切行动。”闻人谦沉声道。
第329章 间谍
赤铁峡修道院，医疗部门。
法尔孔是一名任职已经超过二十年的资深医疗教士，但同时，在教士的职务之下，他还有着另一层身份——圣城委任的秘密监察官。
换一个说法，那就是圣城安插在赤铁峡修道院里的间谍。
法尔孔是土生土长的赤铁峡人，他的父母都是赤铁峡修道院里的修士，和外面峡谷里的那些普通居民不一样，法尔孔可以说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也不为过——他自幼就享有优于常人的生活条件，在六岁的时候，便被送入了修道院里的求知堂，接受专门针对修士教士们后代的精英化教育。
十四岁的法尔孔在医学和生物学方面展现出过人的天赋，被当时赤铁峡修道院医疗部门的最高负责人收为关门弟子。
十六岁，法尔孔通过考核，成为了一名正式的医疗修士。
十八岁，他娶了一名美丽的文书修女，次年，他的妻子生下一对龙凤胎。
二十二岁，法尔孔荣升教士职位，同时，他的儿子和女儿检测出了不弱的灵能天赋——如果能进行正规的引导和培训，两人觉醒为灵能者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法尔孔的前半生简直是顺风顺水，前途可以说是一片光明。
但命运的轨迹在他三十一岁那年发生了改变。
法尔孔的女儿灵能力量出现了失控的迹象，以赤铁峡的能力，无法稳定她的症状。
无奈之下，法尔孔只能走上了朝圣之路，带着妻子和儿女前往圣城，寻求救命之法。
然而，在检查过法尔孔女儿的情况之后，圣城的教士也表示无能为力。
不过，他们给法尔孔想了另一个办法——利用圣城的冷冻休眠技术，将法尔孔的女儿封存起来，等到未来技术发展之后，再进行解冻治疗。
但作为交换，法尔孔必须签下一份文件，一份“自愿”成为秘密监察官的文件。
圣城的教士还许诺，只要法尔孔愿意为圣城工作，他们还能让他的儿子加入圣堂战士的预备部队，就连他的妻子，也能在圣城谋求到一份体面的工作。
法尔孔在看到那份文件之后就明白自己压根没得选——如果他选择拒绝，那他们全家都将殒命于此。
死在朝圣之路上的信徒不计其数，圣城的人随便找点理由，就能让法尔孔一家变成这些殉道者中的一部分。
法尔孔也很清楚，让他的儿子加入圣堂战士，让他的妻子留在圣城工作……这些看似优厚的条件，完全就是为了用人质来控制自己罢了。
法尔孔后悔过自己为什么要带着全家人前来朝圣，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什么用了。
法尔孔在密室里签署这份由圣城审判官递过来的文件的时候，他的家人们就在距离不远的圣玛丽医学院里，听着面目可亲的医疗修女给她们讲解冷冻休眠技术的一些细节。
她们对此一无所知。
法尔孔最终孤身一人回到了赤铁峡。
他将除了秘密监察官之外的事情告诉了赤铁峡修道院里的人，并且声称自己的妻子是为了照顾未成年的儿子才留在了圣城，而自己则是为了兑现当年考核时许下的诺言，才回到了赤铁峡。
（一些医疗修士和战斗修士在转正时会宣读自己的誓言，比如说为光明之主的信仰传播战斗至死之类的……而法尔孔的誓言就是为赤铁峡修道院无偿服务三十年，回报修道院对自己的养育之恩。）
他的朋友们纷纷对他送上了恭喜和祝福，在他们看来，法尔孔的儿子能够被选入圣堂战士的预备队，那无疑是极为光荣的事情——而法尔孔愿意放弃圣城的优渥条件，回到赤铁峡工作，更是展现了他忠贞不渝、诚实守信的一面。
没有人知道法尔孔在那张带有灵能印记的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也没有人察觉到自己的身边从此多了一双属于圣城的眼睛。
……
在没有重大事件的时候，法尔孔每隔三个月，就会用一件特制的灵能法器向外界发送一份汇总情报。
这份情报不是直接送往圣城的，而是发往位于荒野上的某个中转站——除了签署那份文件外，法尔孔从来没有和圣城的情报机构或是审判庭有过直接联系，那座中转站就是他唯一的“上级”。
在战争爆发之后，情报的传递频率也从每三个月一次缩短到了一个月一次，最近又缩短到了每两周一次。
法尔孔知道，除了自己之外，赤铁峡内还潜伏着其他的“秘密监察官”，但他并不知道这些“同事”的身份，也没有过任何接触。
……
法尔孔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桌子上是堆积如山的文件，面前的数据终端上一条接着一条用红色字体标注的加急信息在滚动着。
这些信息的内容大多是前线某种药品告急、前线送回来的某个伤病员情况危急之类的……
像这样的事件，法尔孔一天至少要处理二十件，很多时候，他甚至不得不靠注射军用兴奋剂来保证自己通宵加班时不会睡着。
如果抛开“秘密监察官”的身份来看，法尔孔无疑是一名工作尽职尽责、对同事友善对下属和蔼的优秀教士。
只可惜，他抛不开。
“吗啡……吗啡的库存只剩下不到三百个单位了……”法尔孔放下了数据终端，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或许可以从福音城那边紧急调运一批……不对，福音城的生产线遭到了轰炸，他们已经没有生产吗啡的能力了，不能调用他们的库存……这些该死的异教徒！”
法尔孔抬起头，看向了挂在对面墙上的电子万年历。
上次传递情报的时候，他的“上级”告诉他，现在递交情报的频率要改为一周一次，而且必须尽可能提高情报的质量，如果继续用那些没什么价值的情报滥竽充数，圣城很可能会降低他妻儿的生活待遇。
对方的话里虽然没有任何语气，但威胁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然而，作为一名坐办公室的医疗教士，法尔孔能送出去的情报除了赤铁峡的伤亡人数和药物存量之外，实在是没有更多的东西了。
那些军事层面的决策会议，怎么想都不可能让他这么一个医疗教士去参加吧？
距离下一次递交情报的时限，只有最后两天了。
而现在，法尔孔手里能送出去的情报，依旧只有那些上级口中“毫无价值”的东西。
“怎么办呢……”
法尔孔眉头紧皱，看上去他像是在为了吗啡短缺而苦恼，实际上他真正苦恼的事情，是他远在圣城的妻儿。
他有时候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战死在前线，只要自己一死，圣城的那些人应该就不会为难自己的妻儿了吧？
不……不对，自己不能死……
自己活着才对他们有价值，如果自己死了的话……
法尔孔不敢再想下去，就在这时，刚刚被他丢在桌子上的数据终端突然“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法尔孔立马直起身体，飞快地抓起了数据终端。
新消息是主教大人的近侍修女发来的，对方让法尔孔将医疗部门的一批紧急抢救装置立马送到修道院的地下深处，近侍修女将会在那里和他们进行交接。
“ECMO？那不是给危重伤病人提供体外循环和呼吸的吗？为什么近侍修女突然要那个东西？”做了这么多年的情报人员，法尔孔对于特殊情报有着一种远超常人的敏感性，他立马意识到这条信息的重要性。
他的视线飞快地在近侍修女列出来的清单上扫过，无论是那些医疗设备还是各种珍稀药物，全都是用来抢救濒死之人用的。
而一次性动用这么多资源去救一个人，法尔孔还真是第一次见。
“难道是之前在十万大山里重伤的那名近侍修女？不、不对！那个名叫薇薇安的修女现在应该还在医疗部门里休养……但这条消息却是让我把东西送到主教大人那里去……”
“是其他的近侍修女受伤了？生命垂危？可是除了十万大山那次行动之外，最近并没有近侍修女外出参战的消息啊……”
“那除了近侍修女之外，就只有……”
法尔孔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他感觉到头皮阵阵发麻，呼吸也变得无比急促了起来。
他颤抖着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板铝箔包装的药片，抠出一粒塞进嘴里，他的心跳才逐渐平稳了下来。
“有可能吗？”法尔孔在内心向自己问道。
主教大人的灵能占卜术别说是他们这些赤铁峡的本土教士了，就算是在白昼修会其他的聚居地里，也是小有名气——赤铁峡能发展到如今这个规模，和主教大人堪称“神算”的占卜术是脱离不了关系的。
而众所周知的是，灵能占卜术是众多灵能法术中，对于施术者反噬最强的一类……一个不小心，把命搭进去都很有可能。
但主教大人进行过无数次灵能占卜，从没听到过她因为反噬而受伤的消息……
难不成这一次……从来没翻过车的主教大人，翻车了？
灵能占卜术要占卜的目标越强大、或是价值越高，可能引来的反噬就越强烈。
而现在赤铁峡危在旦夕，主教大人情急之下，想要算出拯救赤铁峡的办法，结果就……
法尔孔不敢再想下去，而是动作飞快地在数据终端上通过了物资调配的申请——他打算亲自把这些东西送下去，哪怕没法亲眼见到主教大人，至少也能从交接物资的近侍修女口中问到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