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情报人员，法尔孔很清楚，如果主教大人有个三长两短，赤铁峡的沦陷将不可避免。
一旦赤铁峡沦陷，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是和赤铁峡共存亡，还是趁乱逃离，向圣城寻求庇护？
没了主教大人和赤铁峡，自己对圣城还有价值可言吗？
法尔孔的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不仅仅是为了两天后需要递交出去的那份情报，更是为了自己和家人的未来。
就在法尔孔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打算亲自把物资送过去的时候，他办公室的门却是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心里有鬼的法尔孔顿时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把手伸向了藏着手枪的那个抽屉。
“别紧张，法尔孔教士。”
推门进来的是一名身材高瘦的文书修女，她穿着一身黑白两色的修女袍，腰间的金属链子下悬挂着一本精致小巧的圣典。
这名文书修女法尔孔有点印象，她是自己妻子的后辈，只不过在妻子定居圣城的时候，她还只是一名见习修女，是最近几年才转正为正式的文书修女。
至于这名修女的名字，法尔孔依稀记得似乎是叫做莫妮卡来着。
“莫妮卡姐妹？”法尔孔微微一怔，试探性地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法尔孔教士，你刚刚是不是收到了一条十分异常的物资调配申请？”莫妮卡修女微笑着问道。
“你说什么？”法尔孔下意识想说“你怎么知道”，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么说就相当于是给予了对方肯定的回答，连忙改口。
“看来法尔孔教士还是很谨慎的，这很好。”莫妮卡点了点头。
“你在试探我？姐妹？”法尔孔的表情变得阴冷了起来。
“我很想知道……我们敬爱的主教大人是否遭遇了某些不测？”莫妮卡又问道。
法尔孔的眼角跳了跳，他强自镇定地说道：“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情，姐妹……现在，我要出去执行公务了，请你立即离开这里，否则的话，我可能需要呼叫审判庭的人——”
莫妮卡修女直接打断了法尔孔：“法尔孔教士是打算向审判庭的人交代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法尔孔的呼吸一窒，伸手握住了抽屉里的手枪。
“把枪放下，教士。”莫妮卡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你的敌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当年签过的东西，我也签过。”莫妮卡直视着法尔孔的双眼，“我这么说，你应该能听懂了吧？”
第330章 高价值情报
法尔孔没有放松警惕，也没有松开手里的枪。
他一言不发地盯着站在门口的莫妮卡修女。
“看来，法尔孔教士还是不肯相信我呢。”莫妮卡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拿起了挂在腰链上的那本圣典。
“你别乱动！”
法尔孔立马将手枪从抽屉里拔了出来，对准了莫妮卡的眉心。
他的手在轻微地颤抖，这导致手枪的准心有些晃动，但在这个距离下开枪，法尔孔还是有信心将站在门口的文书修女一枪爆头的。
法尔孔不清楚莫妮卡修女是不是灵能者，如果是的话，他必须得抢在对方开始施法前开枪——不然让对方把法术放出来的话，他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除了灵能者的骨灰之外，还有一种施法耗材在白昼修会内十分常见，就是用混着灵能者骨灰的墨水抄写的圣典，随便撕一页经文下来，就相当于是一撮灵能者骨灰——而且，根据经文的内容，还可以对一部分特定的灵能法术进行强化。
莫妮卡翻开圣典的动作让法尔孔紧张到了极点，然而对方并没有撕下经文，而是从圣典里取出了某件事先夹在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片极薄的金属片，呈现出黄金一般的质感。
金属片的正面是用激光雕刻的圣典经文，而在金属片的背面，则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网格状防滑纹路。
在看到这东西的时候，法尔孔瞬间神色大变。
他很清楚，金属片背面的网格压根就不是什么防滑纹路，而是一种用肉眼难以观察清楚的高精度电子回路——这种电子回路具有和灵能力量产生共鸣的效果，也就是人们口中经常提到的“灵能法器”。
而这件灵能法器，就是法尔孔用来向中转站递交情报的“媒介物”。
法尔孔不是灵能者，但他只需要将这枚金属片贴在数据终端的背面，然后往上面撒一小撮灵能者的骨灰，这件法器就会被激活。
它内部设置好的程序会直接入侵法尔孔的数据终端，将数据终端暂时改造成一台简易的灵能信号收发机。
而在骨灰耗尽之后，它又会自行清空所有入侵痕迹和编辑内容，将数据终端还原到入侵前的状态。
很显然，莫妮卡修女来找法尔孔之前，先去了一趟他的住处，将这枚金属片从法尔孔的房间里搜了出来。
不少去圣城朝圣过的信徒都有这种金属片，属于特产纪念品一类的东西，它的全称叫做“朝圣纪念签”，只要信徒抵达圣城之后，在募捐处捐献一定价值的财产之后就能获得。
灵能电子回路在没有被激活的时候，不会散发出任何灵能波动，除此之外，外观上，法尔孔的特制纪念签和普通的纪念签也没有任何区别，但法尔孔还是一眼认出莫妮卡手中的金属片，就是自己用来传递情报的那一枚。
因为在这枚纪念签底部的圆孔里，系着一根编入了几股金线的红绳。
这根红绳本来是法尔孔妻子的手链，在他离开圣城返回赤铁峡前，他的妻子将这根红绳解了下来，亲手系在了这枚纪念签上。
“把东西放下。”法尔孔用枪指着莫妮卡，颤声道，“你现在就离开这里……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放松……”莫妮卡弯下腰，轻轻将纪念签放在了地毯上面，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刚刚就说了，我不是你的敌人。”
法尔孔扣着扳机的食指缓缓下压。
“教士，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死活……”莫妮卡突然抬起头，看着法尔孔说道，“也该为你远在圣城的妻儿想想吧？”
这句话就像是击中了法尔孔的软肋一样，瞬间就抽空了法尔孔体内的所有力气——他在短暂的失神之后，将手枪扔回了抽屉里，然后一脸颓然地坐回了座位。
“按照规定，像我们这样的人，都是单线联系的。”法尔孔将声音压得极低，“你不应该来找我，更不应该挑明这一层关系……这是大忌！”
“那是以往……现在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务摆在我们面前，上级认为仅凭个人力量无法完成这个任务，所以，我被指派过来协助你。”莫妮卡说道，“法尔孔教士，你在赤铁峡的工作应该很快就要结束了，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和你的妻儿团聚了……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哦……是么？”法尔孔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而话到了嘴边，却还是咽了回去。
当了这么多年“秘密监察官”，圣城情报机构的行事风格他最清楚不过了……
法尔孔很清楚，自己大概率会被灭口——赤铁峡覆灭后，他和他的情报就没有了价值，再加上他知道了太多的秘密，圣城是不可能让他这样的人活在世上的。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死后，妻子和儿子能够在圣城过上安稳的日子，女儿也能得到妥善的治疗。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觉得自己早日和妻儿团聚不能算是一种祝福，反而更像是一句恶毒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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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赤铁峡127公里处，“潮汐走廊”。
这是一片物产贫瘠、地形狭长的谷地，位于弗瑞镇、废土军阀斯宾塞还有赤铁峡三个势力领土的夹缝之中，属于一处“三不管”的地界。
之所以“潮汐走廊”没有被任何一个势力划入自己的领地范围，是因为此地一年里有九个月的时间，都处于涨潮期迷雾区的笼罩下，只有在迷雾区退潮的那三个月里，活人才能踏足此地。
可即便如此，这条潮汐走廊也远比其他的路线要危险——这里经常游荡着一些迷雾退去之后被遗留下来的怪物，在失去了迷雾力量的加成之后，这些怪物虽然没有在迷雾区里时那么可怖，但对于普通佣兵、赏金猎人或是废土行商来说，它们的威胁依旧致命。
当好几支商队葬身于此后，哪怕是在退潮期，也没有人愿意走这条路了。
人们宁可从其他地方绕远路，也不会冒着团灭的风险、从这条每年只有三个月通行期的迷雾走廊之中穿过。
谁也不会想到，在潮汐走廊的入口处，地下三十米深的地方，隐藏着一处因为塌方而被掩埋的民用地下防空洞。
像这样的旧文明遗迹，在废土上随处可见，但在探险者们的眼中，只有那些物资丰沛的城市或是军事基地遗迹才有探索的价值，像民用防空洞、地铁隧道这类开掘难度大、探索风险高而且收益极低的区域，除了那些迷路的拾荒者们，根本没人会进去一探究竟。
但这处地下防空洞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修缮一新，变成了一处圣城情报机构的信息中转站。
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隔间内，摆放着一台又一台外形酷似无线电侦听器的设备，每一台设备前都端坐着一名灵能者，他们被剃成光头的脑袋上贴满的电极片，电极片的导线连着这些侦听设备，而这些侦听设备的线缆又汇总到了大厅中央的一台信息处理终端之上。
一群穿着黑红色两色长袍的情报人员正围着这台信息处理终端，沉默不语。
突然，信息处理终端控制台上的几盏指示灯亮了起来，一段电子合成音响了起来。
“蜂巢来讯，工蜂9号和工蜂14号对该情报进行了二次确认。”
合成音顿了顿，再次说道：“蜂后濒死，正在抢救。”
一众情报人员面面相觑，直到有一个人开口道：“是否需要进行第三次确认？”
“没必要……这条情报最开始是工蜂3号发现的，为了验证准确性，我冒着暴露的风险向工蜂14号下达了接触工蜂9号，并且实施联合行动的命令……既然工蜂9号和工蜂14号确认了蜂后濒死，那应该不会有错了。”
“别忘了，工蜂9号可是蜂巢医疗部门的高层管理人员。”
“那我们就这样……原封不动地将这条情报发回本部？”
“对，越快越好！这条消息十分重要！本部越早收到，就能越早做出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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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院深处，安全屋内。
小白的全息影像站在房间正中，不计其数的字符和代码正环绕在她的身边，她抬起手，轻轻点了其中一条——下一秒，刚刚在潮汐走廊中转站里播放过的讯息内容，在这间安全屋内响了起来。
“蜂巢来讯，工蜂9号和工蜂14号对该情报进行了二次确认——蜂后濒死，正在抢救。”
“进展一切顺利。”小白的全息影像微微一笑，“甚至都不用我花费精力去修改情报的内容。”
“呜呜……呜呜呜……呜？”小哑巴柳德米拉在一旁用手语比划了一通，小白则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一开始或许不会信，但等到我的‘遗体’被秘密送入医疗部门进行冷冻保存之后，那些‘工蜂’会帮我们说服他们的。”
“呜呜呜……呜……嗯呜呜？（你一开始就知道哪些人是间谍？为什么不在开战前处理掉他们？）”小哑巴再一次比划道。
“处理掉这些间谍的话，圣城很快又会安插进来一批。”小白说道，“与其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玩一次抓内鬼的游戏，倒不如就让这些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间谍呆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这样的话，圣城那边安心，我也安心。”
“更何况，没了他们，谁帮我们向圣城传话呢？”
“呜呜……呜呜呜……呜……？（那我姐姐……她当年，真的出卖了我吗？）”
“当年的事，说是出卖其实也没错……”小白叹了口气，“但她最大的问题，其实是轻信了圣城的那些高层，低估了那群混蛋的不要脸程度。”
“……”小哑巴抿了抿嘴唇。
“当年的事情还是别提了，不如想想以后的事情。”小白走到了小哑巴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到我们打到圣城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那种混蛋？”
小哑巴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她愣了愣，随后打出了一串手语：“我们，真的，能打赢？”
“有他在，就能。”小白说道。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他？”
“不为什么。”
“是，灵能占卜，的原因？”
“旧时代的华夏有一句古话，叫做天机不可泄露，凡人无论是想要窥探天机还是将天机泄露给别人，都需要承担相应的代价……你明白我意思吗？”
柳德米拉思索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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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尹彻收到小白发来的消息时，已经是深夜一点了。
虽然说在永夜上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别，但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历法还是保留了下来，而聚居地里的居民，也大多会根据这个时间来安排作息。
尹彻瞥了一眼一旁正在熟睡的阿黛尔，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臂从那柔软的怀抱之中抽了出来，坐起身，拿起了床头柜上的通信终端。
“看来那些间谍已经上当了，接下来就要看圣城是什么反应了。”
尹彻放下终端，捡起地上的衣服裤子迅速穿上，跑到卫生间去简单梳洗了一把，然后又从衣柜里找到了一件大众款式的修士长袍穿上，拉上兜帽，便走出了阿黛尔的卧室。
计划已经开始运作，接下来尹彻可就有的忙了。
刚踏入客厅，尹彻就看到穿着一件宽松居家服的塞西莉娅盘腿坐在沙发上，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正在吃着一个加热过的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