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立新却放松不下来。
RTS这个游戏类型所面对的最严峻的问题，来自软件之外。
硬件层面的硬伤始终都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这个问题也一直在困扰着已经发售了有一阵子的《Quake》。
通信。
不同于《文明》所采用的回合制，《Quake》和《命令与征服》都是即时战斗。
这代表着游戏不能像《文明》那样每回合简单增量同步一下变化。
玩家的每一个操作，都需要实时地反馈给另一位玩家那里。
只有这样才有进行双人对战的可能性。
而这一点，是不可能的。
GAMENOVA本部，三楼。
杰拉德不等林立新说完便直接摇了摇头否定这个想法。
“不可能的，林。这不是堆料能解决的问题。”
NovaXeno的Modem跑跑《文明》这种速率的交换和成绩上传之类对及时性要求不高的东西还好。
按照林立新的想法，那种级别的交换至少也得要把延迟拉到100毫秒左右。
而即便是现在市面上最先进的Modem，速率也只有9600bps，换算过来大概就是每秒1KB，均到毫秒级别能交换的数据实在是太有限了。
对RTS这种每时每刻都在进行大量数据交换的游戏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
更不用提这种高端Modem在价格上也不会很美丽了。
“换用更高规格的Modem，再加入更完善一些的预测算法也不行？”
林立新眉头一皱。
没想到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被硬件卡了脖子。
杰拉德摇摇头道：
“难，不过如果是《Quake》的话，在双人的环境下应该勉强够用，再多也不成。”
“……”
林立新沉默半晌。
如果RTS只能跟人机对战，哪怕是化用《麻雀学园》里实验过的那种新AI架构，也终究会无聊的。
没有办法对战，那还做什么RTS？
这就像是《街霸》变成了单机清关游戏一样。
失去了灵魂……
“欸？”
林立新一愣，
“互联网搞不通，咱们可以搞局域网啊！”
用线缆连接本地的几台设备，直接使用一套自定义的协议，可以省去大量冗余的握手和文件头。
同时延迟也会比电话拨号低得多，因为物理距离也近了，不必经过层层中转，直接面对面传递数据。
更重要的是，这套东西他们早就已经玩过了。
《火焰纹章》对战玩法。
这东西就是当初他们测试局域网联机功能时搞出来的。
再往前倒，NovaPocket的通信线缆也是同样原理的玩意儿。
那东西甚至可以用来跑阉割版的《街霸》。
“还是有些麻烦……NovaPocket能带动《街霸》通信，是因为它只负责传递两台设备的输入信号。”
杰拉德想了想，再一次摇摇头。
NP的联机原理跟他们现在这些游戏的联机不是一回事，没有太大的参考性。
RTS每一次更新都有大量的单位移动信息需要处理。
“那电话线？”
“那带宽还是不够。”
“……”
林立新这次是真有点无语了。
互联网没有普及的时代，做事情还真是寸步难行。
“难道咱还得为了这款游戏专门设计一根线缆和专用的外设吗……”
他揉了揉眉心，余光忽然瞥见了工作台上的一个小玩意儿。
那是一个6.35mm转MIDI的转换器。
先前做《摇滚史密斯》的硬件研发时搞出来的玩意儿。
看到这东西的瞬间，林立新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哎！就是它！”
林立新一把抄起这玩意儿，眼神放光。
杰拉德满脑门问号，看不懂林立新这跳脱的思维。
刚才还在说联机的事儿呢，怎么突然跳到了这个转换器上？
“咱们不是要搞《摇滚史密斯》的主机端移植来着？”
为了把这款游戏搞成主机版，实际上这段时间来他们一直都有为NovaXeno开发一个专用的外设的打算。
一个内置6.35mm转MIDI转换器，并附带一颗16位SPU音频芯片的‘外置声卡’。
而就是这个东西，给林立新提了个醒。
能传输数据的可不只有电话线而已。
在历史上就有一个号称是‘史上第一款联机FPS游戏’的作品。
《MIDI Maze》
一款发行在AtariST电脑上的作品。
如它的名字那样，这玩意儿跟MIDI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同于NovaXeno，雅达利的这台PC上带有一个内置的MIDI接口，可以用来连接音乐设备。
开发者便想到了利用MIDI线来传递游戏数据的天才主意。
MIDI的传输速率可以轻松达到目前最豪华的Modem的三倍都不止。
“我们拿声卡当Modem用。”
“蛤？”
第224章 效率翻一万倍有没有说法
“让数据在MIDI线里裸奔吗……真是疯狂。”
杰拉德忽然感觉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循规蹈矩了。
有的时候想要解决问题，往往就需要林立新这种跳脱的思维模式。
随着年龄的上涨，杰拉德已经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越来越跟不上这群疯狂的年轻人的思维了。
最明显的一个问题，就是他开始潜意识地寻求‘稳定’了。
教条化的思想就是一个很明显的苗头。
“哎……”
他忽然叹了口气。
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声感叹反倒是让林立新愣神了片刻。
在他记忆中，杰拉德可从来没有这样愁眉苦脸过。
“咋了？突然这么多愁善感的。”
“我都快50了，林。”
杰拉德将头上的墨镜随手摘下落在桌子上。
电子游戏行业是要吃年轻饭的，哪怕他负责的是硬件部门也一样。
“我发现我越来越放不下自己哪些老的人生经验了，却又提不起力气重新开始学习。”
不同于这群二十多岁甚至十多岁的年轻家伙们，杰拉德已经是1940年生人了。
“我从事游戏行业的全部原因是，人们对我说‘你做不到’。”
“如果有人对我说我做不到什么事，那我就一定会去做这件事。”
从某种角度来讲，在这一点上杰拉德就还蛮有朋克精神的。
只不过随着GAMENOVA站的越来越高，这种倔犟的坚持越来越困难了。
因为林立新提出的很多东西，真的很难做到。
太难做到了……
他瞥了眼档案室。
那里面封存着大量林立新提出的因为硬件限制而完全没有可行性而被封存的方案。
自己现在捣鼓的这个NX独立声卡已经是大浪淘沙剩下的为数不多能做的东西了。
“在我小的时候，会修无线电、会帮邻居修电视机就已经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天才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
“所以我觉得，或许……”
“叽里咕噜说啥呢，尽快把这块声卡搞完吧。还有个大项目等着你呢。”
林立新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50岁正是拼搏的年纪，可不能这么懈怠。”
说罢，他将一份文件甩在桌子上。
标题一行粗体大字【Project-Swift（雨燕计划）】。
……
姑且是绕远路解决了联机的问题，林立新这才回到暴雪开发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