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双拳终究难敌四手,一名家丁绕到他身后,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他的背上!
张飞身形一晃,口中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也反而借着这股力道猛然转身,手中杀猪刀一下子割断了偷袭者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张飞的半边身子,让他看起来狰狞如同恶鬼!
然而张飞心中怒火愈盛,神智却愈加清醒,
他很清楚,必须立刻退回院门,
在开阔地带被围攻,自己必死无疑,
他虚晃一招,逼退身前的敌人,随即向后几个纵跃,退守到了粥棚门口,
此处正是他为自己选择的战场,
狭窄的门洞成了天然关隘,让家丁们无法形成合围,只能两三人一组的轮番上前,
张飞一人一刀,据门而守,凡敢跨过门槛半步者,皆作刀下亡魂!
一时间,棍棒长戟与刀锋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木屑与血肉齐飞,张飞的身上不断增添着新的伤口,脚下的土地也被一个个倒下的家丁铺满,
他的体力在迅速消耗,呼吸也变的如同风箱一般粗重起来,
但那双豹眼,却始终死死锁定在不远处的张姓士人身上,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眼前这些人,然后......
杀了那个畜生!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张飞当下已经是强弩之末,随时都会力竭而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惊雷过境,骤然在街口炸响。
第二十章 归来
地面在剧烈的震颤。
极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杂着漫天扬尘,隔着半条街的距离,狠狠的撞了进来!
最先能看到的,是十几颗死不瞑目的鲜卑头颅,被挂在长长的杆子上挑在了马前,上上下下的颠簸着。
其后,是三十名身披鲜卑皮甲的骁勇士兵,手中握着带血的弯刀,似是修罗恶鬼一般!
为首的,正是陈默与刘备!
“哐当——”
家丁们的兵器掉落在地。
上一刻还在围攻着张飞的他们,这时候都是两条腿软得不行,更还有人直接瘫成了一团,竟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在这些人身后,那范阳张姓士人脸上的凶狠神情,极生硬的卡在了眉眼当中,
他的瞳孔,骤然之间收缩了起来。
“安敢伤吾兄弟!”
刘备一声怒喝,声震四野!
满身污血的张飞猛然抬头。
他注视着那个熟悉的身形,双眼刹那间就红了起来,泪水夹杂着血污流淌而出。
“大兄!”
张飞胸膛之中发出了一声极压抑的,似是野兽一般的嘶吼,
而后,借着这一股狂怒,手中的杀猪刀狠狠的一个下劈,将最后呆立着的几名家丁全都劈倒在地。
希律律——
战马在粥铺前停了下来。
陈默端坐在马背之上,朝着下方俯视过来,
眼神冰冷,就这般静静的......落在那脸色白得像纸一般的张姓士人身上。
“周沧。”
陈默的声音极淡。
“在!”周沧猛的一拽缰绳,驱马从阵列之中冲将出来,脸上的横肉层层堆叠,露出一副残忍的笑容。
“掌嘴。”
“喏!”
周沧翻身下马,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那张姓士人衣领,如同拎小鸡般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你…你敢!我可是范阳张......”张姓士人色厉内荏的尖叫。
回答他的,是周沧势大力沉的巴掌!
啪!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一片死寂的长街上回荡,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
转眼之间,那张姓士人便被打的满口是血,脸颊高高肿起,成了个猪头。
陈默这才缓缓开口:
“告诉涿郡那些人,吾兄弟几人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今日吾等御侮归来,斩首三十一,缴获战马四十三匹!
明日,玄德兄将以汉室宗亲之名,遍邀郡中豪杰,共商‘联防保境’之大计,
愿为我大汉守土者,皆为同袍!
若是心怀叵测,趁火打劫者……”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马鞭指了指长杆上悬挂的人头,
那意思,不言而喻。
说罢,陈默不再看如同死狗般的张姓士人一眼,
他只是调转马头,对着院门口那尊浑身浴血的铁塔,赞许一笑:
“翼德,守的好。”
……
夜色之下,粥棚院落不再有往日喧嚣,
昏黄的油灯下,陈默正用煮沸过的麻布,小心擦拭张飞背上最深的那道伤口,
刘备则在一旁,将捣碎的草药一点点敷在翻卷的皮肉上。
张飞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伤口,深可见骨者亦有数处,
但是他一声不吭,只是咬着牙,任由草药刺激伤处,额头上青筋暴起。
“翼德,疼便喊出来罢。”刘备看着张飞这副模样,虎目中满是心疼与自责,
若非自己无能,何至于让兄弟遭此劫难,
“大哥……俺不疼。”
张飞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俺就怕……俺要是没守住,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子诚大兄说了,俺可是大家伙儿的‘磐石’。”
他这番话,发自肺腑,
在被数十人围攻,濒临绝境的那一刻,
张飞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不能让几位大兄辛苦打下的这点基业,就这么毁在自己手上。
陈默为他缠上最后一圈绷带,打了个结,这才直起身,长出一口气,
“正是此理。”
他面带笑容的看向张飞,点了一下头,
“若非今日翼德在此守住家业,我等便是大胜归来,也已是无处可归了,
这份功劳,翼德你当居首功。”
张飞的嘴巴大张着,只感觉一时间胸口热得厉害,
他咧开嘴嘿嘿一笑,刚想要再说点什么......
目光却不经意的跨过两个兄长的肩膀,话语刹那间便滞在了喉咙里。
“我的天老爷!”
他那铜铃般的豹眼瞬间瞪了个溜圆。
院子里......全是马!
原本空着的墙角处,更塞满了还沾着些血污的鲜卑皮甲和兵器,乱七八糟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这……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张飞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随后踉踉跄跄的,朝着一匹高大的鲜卑良驹猛扑了过去。
两只如同砂纸般粗糙的大手,在那油光水滑的马鬃之上,一通搓揉。
他又将脑袋转了回去,从地上那堆兵甲之中一把拽出了件鲜卑头领的软甲,紧紧的把它捏在手心里,摸了又摸。
手感坚韧,针脚细密。
再想想涿县武库里那些官兵用的破铜烂铁,给这玩意儿提鞋都不配!
子诚大兄说的“以战养战”......原来是这么个养法!
张飞猛的回身,眼神狂热。
他双臂忽然一抖,双拳重重的一个合抱:
“玄德大兄!子诚大兄!”
“从今天起,俺张飞这条命就跟你们绑在一块儿了!
刀山火海,但凭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