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连忙伸手将他扶起,三人相视一笑,不需更多言语。
……
次日,清晨时分,涿郡城外驿站。
张世平才刚刚把门板拉开了半条缝隙,浓烈的马腥味就从外面,朝着他扑了过来。
嗯?张世平那正在抠抹眼角的手指,一下子就停在了半空。
入眼先是一张脸。
陈默?
对方正面带微笑,一身的露水,站在门外。
但视线越过陈默的肩膀......
张世平当即就认为......自己应该是还没有完全睡醒。
在目光所及的最前方,那二十匹于几日前方才借出去的良马,一匹不少。
可这根本不是重点!
重点是......
在这群马的后边,还密密麻麻的立着好几十匹新马,正烦躁的刨着黄土!
看那些马,骨架粗壮、筋肉相互虬结在一起......
这一看就是好马!
纯种的胡地烈马!
并且每一匹战马的背上,均都驮着一套皮甲,另还挂有鲜卑人的弯刀和粮袋,
“张公,幸不辱命。”陈默拱了拱手,语气轻松的像只是从郊外打猎而归,
“按照约定,二十匹良马完璧归赵,
这里另外有十匹鲜卑战马,则是我等许诺的利息,还请张公点收。”
张世平闻听此言,一时不免有些失神,而待到真正他反应过来时,几乎是下意识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本以为“十匹鲜卑马作为利息”的许诺,不过是眼前年轻人为了借马而画下的大饼,空手套白狼罢了,
他当时之所以答应,赌的也就只是陈默这个人的潜力,对于最后的战果......张世平其实并没有抱什么太大的希望,
可眼前这番景象……何止是十匹!这缴获的战马,怕是有三四十匹之多!
他快步上前,仔细查看那些战马和装备,越看越是心惊,
马匹神骏,装备也确实极为精良,无一不是鲜卑精锐游骑的制式装备,
这意味着,陈默他们不仅打赢了,而且......还是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第二十一章 算计
张世平死盯着院子里打着响鼻的战马,有些艰难的咽了下口水。
以三十个流民......击破了数倍于己的鲜卑精锐?!
他脖颈生硬的扭了过去,看向站在一旁的陈默。
眼前所站着的这位......
这分明就是一头刚撕碎了猎物,正趴在边上舔舐爪子的饿虎!
之前那股子随意施舍、颇有些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此刻全都没了……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淌。
张世平一开口,却是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
“陈……陈老弟啊,你……你们这是……”
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的舌头正在打着颤。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陈默微笑道,
“若非张公慷慨解囊,我等也断无此胜。
正如我先前所说,此乃双赢之局。”
呼——
张世平猛的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胸膛一起一伏的。
他这是......捡到宝了?!
张世平脸上的肌肉突然猛的抽搐了一下,瞬间堆出了一种陈默从未见过的、热烈到了极点的笑容。
“陈老弟这说得哪里话!”
他大步的跨上前,连连摆手,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为我幽州百姓御侮守土,乃是天大的义举!
我张世平岂能在这等事上占你便宜!”
他猛的回头,对着身后那个还在发愣的管事怒吼道:
“没点儿眼力见儿呢?!
去!将库中最好的酒肉都搬出来!
再备上五十石粮草,十匹绢布,一并送与陈义士,就当我为大军聊表寸心!”
吼完,他再度转回头,一瞬不眨的盯着陈默,斩钉截铁道:
“至于这利息之说,休要再提!
老弟若看得起我,便将这些战马都带回去,扩充军备即可!
日后但有差遣,我张世平绝无二话!”
加倍下注!毫不犹豫!
这位纵横商界多年的大马商,简直可以说是精明到了骨子里了。
陈默当然也没有再加推辞。
人家主动送上门来的投名状,如果自己将其往外推的话,反倒就会结下怨怼了。
而在之后的酒宴上,
陈默晃了晃陶碗的酒液,顺势道:
“张公此前厚意,在下已然心领。”
他将陶碗往木案上轻轻一磕,
“只是钱粮靠抢,终究无法长久。
我等虽有薄功,却终究是无根浮萍。
若要真正立足,必须有人,还要有地盘。”
张世平端着酒盏,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之中。
在他眼底,那属于商人所独有的精明,一闪而过。
他左右瞥了一眼,肥硕的身体猛的前倾:
“老弟所言极是。
关于此事,我倒是可以再为你牵线搭桥一番。”
……
三日后,涿郡刘氏坞堡,密室之中,
主位之上,坐的还是那位刘氏族老,刘元起。
客座上的张世平直说的唾沫横飞,连带着一通的添油加醋,把那场塞外厮杀描述的那叫一个激烈。
刘备和陈默老老实实的立在下首的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
良久,张世平的声音终于停了。
刘元起慢慢的把眼睛睁开,浑浊里透着一丝精明的眼神,直直的看向了刘备,其中已经多了些许的欣赏意味。
“玄德贤侄。”他终于开了口,
“你以汉室宗亲之名,行御侮保境之义举,实乃我刘氏之光耀。
老夫与族中商议过了,我涿郡刘氏愿意在声望与族产方面,给予你等些许庇护。”
听到这话,刘备当即大喜,连忙一撩自己的下衣摆,就要躬下身去行礼。
可刘元起那只枯瘦的手却抬了抬,打断了他。
他话锋一转,道:
“但是,刘氏的庇护也不是白给的。
涿郡周边有村落数十,皆奉我刘氏为主,你们必须承担起守护这方乡里的责任。”
旁边,陈默神情一肃。
他等了这么久的口子,终于开了。
“刘公高义。”
陈默顺势跨前一步,不卑不亢的迎上刘元起那锐利的目光,双手微一抱拳:
“只是所谓‘守护乡里’,却非是空口白话。
吾等如今兵不过三十,甲不过四十,存粮不过数月。”
陈默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
“若要真正拒鲜卑、黄巾贼寇于城外,保涿郡之安宁,当效仿古时,行‘联防’之策,
以玄德兄之名望,刘氏之号召,联合郡中其余有相似意愿的士族豪强,
吾等负责守土保境,诸位却也需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陈默这番话,交待了他真正的意图,
他需要将己方众人的身份从某个受庇护的“义士团体”,提升到整合本地资源的“地方武装”!
刘元起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芒,
他跟旁边的张世平,不声不响地彼此对换了那么一个眼神,
这个叫陈默的年轻人,野心不小!
但其人也确实有相应的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