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张炬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难以置信的低下头。
不知何时,一支黑色的羽箭已然从他大腿外侧贯穿而入!
箭矢所携带的力量如此之大,直震的他整个人连带着那条腿都麻了那么一瞬。
剧痛,在延迟了半秒后,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全身的力量被瞬间抽空,整个人瘫软下去。
身旁最近两名亲信大惊失色,刚想拔刀,又是两声同样的破空之声。
两支羽箭,一左一右,精准的射穿了他们咽喉。
二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捂着脖子,颓然倒地。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张炬惊恐的瞪大了双眼,拼命的向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
几十步外,一处高高的土坡之上,无声的身影如雕塑般伫立。
夜风吹动着谭青衣角,手中长弓弓弦尚在微微震颤。
而在土坡之下,火把一根根亮起。
十几骑明火执仗的骑手,缓缓从黑暗中踱出,将张炬等人包围。
为首一人,却只是徒步而来。
此人身材魁梧,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肩上扛着一杆在火光下闪烁着骇人寒芒的丈八蛇矛。
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到被钉在地上的张炬面前,
炽热的火光,在那仿若铁塔般的身躯后方燃烧着,
霎时间,一道扭曲的庞大黑影自上方笼罩下来,盖在张炬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痉挛的脸上。
“堂堂百年士族,食汉禄,享民脂。
却去做那......里通乱贼、背刺乡里的猪狗勾当……”
于那道阴影当中,似是传来了一声极轻蔑的嗤笑声,
“俺张飞一介屠户,尚且知道忠义二字。
你这等衣冠禽兽……
你也配姓张?!”
第二十六章 屠狗
侮辱!
这等侮辱,更甚于刀剑加身!
“杀了他!”
只听到林间传来张炬的一道凄厉嘶吼声,他捂着自己的伤口,脸色失血苍白,
可这时候却由于受到这等屈辱,脸庞憋成了紫红色,五官都痉挛着扭曲起来。
他堂堂范阳张氏嫡子,百年士族的继承人,竟被一个屠户贱役羞辱到如此境地!
张炬用没受伤的左手疯了似的指着张飞,喉咙里挤出野兽似的咆哮:
“给我把这头黑猪碎尸万段!杀了他,我张家赏金百两,良田千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空气中的血腥味变得越发浓重。
身边那十几名黑甲死士对视一眼,全都狠狠的攥紧了刀柄,眼睛里面的凶光也突的旺盛起来。
他们一齐拔出了刀,结阵向前,
十几把环首刀挥动之间,刀网惨白,密不透风。
而为首的那两名副官更是狡诈,
一人直直的一刀,抹向了张飞的脖子,另一人贴着地面一滚,去斩张飞的腿。
刀锋的寒气直逼面门!
张飞脸上,笑容却残忍,疯狂。
轰!
右脚使劲向前踩了下去,整个林地的泥土随之抖动起来。
他燕人张飞,绝不做后退躲闪之举!
几十斤重的丈八蛇矛,一个横扫!
矛杆粗粝,直接撕裂了空气,裹着最原始而不讲道理的蛮横力道,迎着刀网抡砸而出!
铛——!!
一连串的金铁爆鸣炸响。
最前排那几个黑甲卫士,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发了狂的蛮牛迎面撞上一般,
虎口刹那间便爆裂开来,手中拿着的环首刀也被硬生生地给砸飞了出去。
“咔嚓!”
那两名副官更是连那惨叫的声音都还没来得及发出,胸骨便一下子凹陷了进去。
二人的身躯像是破麻袋一般飞了出去,重重的摔落到泥地之中,之后就再没有了动静。
横扫之势刚尽。
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身后的空气却骤然一冷。
视线死角处,另有三道黑甲卫的身影已然贴地欺近。
三把雪亮的钢刀呈品字形,阴狠无声的凿向张飞的后心、腰眼与腿弯!
必杀之局!
可此时此刻,张飞的脑海中却清晰如电,
就在数个时辰前,陈默在部署此次行动时,曾经很明确的和众人说过:
“张炬此人,看似勇悍,实则外厉内荏,
届时他所倚仗者,唯有身边十余名死士,可这些人是家奴,不是军队,
其主在,则拼死;其主危,则鸟散。”
所以,俺的目标从来都不该是这些爪牙!
电光火石之间,张飞心中一片雪亮,
他竟对身后三柄钢刀不管不顾,又是猛的向前跨出了一大步,直逼张炬所在的方向!
“张炬小儿!拿命来!”
一声长哮,蕴含着张飞全部杀意,声若奔雷!
身后那三名即将得手的黑甲卫只觉耳膜剧痛,更被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所震慑!
他们是张家死士,第一职责是护主!
眼看张飞宁愿以命换命也要直取自家主公,“救主”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杀敌之意!
“保护少主!”三人齐声失措大喊,
他们刺向张飞背心的刀势本能一滞,紧接着不得不伸刀相拦,转而挡向张炬身前!
可战阵厮杀,胜负只在一念之间!
就是这一念的失措,张飞已完成了侧身!
他手中丈八蛇矛如毒蛇出洞,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从三人刀光缝隙中向后捅出!
噗!
矛尖精准的从一名黑甲卫的下颌刺入,自后脑穿出,红白之物四溅!
不等另外两人反应,张飞手腕一抖,重达数十斤的蛇矛竟被他舞得如同活物一般,
砰!
这一矛,砸在了左边那人的太阳穴上,
那人的脑袋蓦地就凹陷下去,红白之物飞溅了出来,像个被拍碎的西瓜。
腥风未散。
张飞借助着这砸击所产生的反震之力,用力扭转自己的身体,全身一拧,
右腿带出了刺耳的风啸声音,踹在了最后那人的胸口上。
咔嚓!
胸骨塌陷的脆响声。
最后那人仰面而倒,尸体重重的砸落在地。
死寂。
余下的黑甲卫全愣在了原地,嗓子发紧。
“跑!”
忽然,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近乎崩溃的惨叫,
最后的那七八个人转身就逃,连滚带爬朝着密林的深处钻了过去。
咻!咻!咻!
树林深处传来尖锐的破空之声。
跑在最前方的三个人朝着烂泥倒了下去,有黑色的箭矢直直的从他们眉心穿入。
外围之处,枯枝被踩断,十几骑甲士不知何时,已经包围而上。
“废物!都是废物!”
泥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