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鉴 第34节

张炬满手皆是污血,用力的扒拉着地上的草根,拖着他那条受伤的腿,向另一个方向爬去。

血迹,在地面上拖拽出一道十分刺眼的黑痕。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黑影劈头盖脸的,朝他罩落下来。

“张炬小儿,欲往何处?!”

耳朵之中像是灌进了一道闷雷,杀意冰冷。

张炬好似触电一般,骤然僵住。

一滴温热的,黏糊糊的液体滴落到了他的头顶之上。

他颤抖着仰起头。

丈八蛇矛的枪尖,悬于头顶之上,血水沿着枪槽往下滴滴答答的流淌。

顺着枪杆往上瞧,一个煞神,浑身是血,站在眼前。

膀胱忽然失去了控制,尿液一股脑的流淌而出,而后慢慢的在地上扩散开来。

“别……别杀我!”

张炬瘫软在地,五官糊满了涕泪,拼命磕头,

“我……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像条濒死的蛆虫般在泥里扭动,

“我是范阳张氏的少主,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只要你放了我,金银、美女、良田,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我还可以举荐你做官!对!做官!”

张飞停下了动作。

他从高处往下,俯视着这一团烂得不成样子的肉坨,脸庞上满都是恶心之感。

这便是士族?

“俺张飞虽是一介屠户,却也知道‘饮水思源,知恩图报’。”

冷笑从鼻腔里挤出,

“你们这等衣冠禽兽,吃着大汉的米,喝着大汉的水,

却暗通黄巾,背刺乡里,残害同胞……”

他手腕微压,

“留你这种猪狗在世,只会脏了我大汉土地。”

噗嗤!

矛尖毒蛇般贯入咽喉!

张炬口中所有的金银美女、高官厚禄,全都被滚烫浓血给堵在了气管之中,

他的眼球暴突出来,双手徒劳的抓挠着矛杆。

手腕一抖。

尸体被随意抛掷到了一旁。

旋即,寒光乍现,张飞腰间的杀猪刀出鞘。

手起,刀落。

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被斩了下来,带着血水和烂泥,朝着外面滚了两圈出去。

斩草……除根!

做完这一切,张飞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胸中连日来的憋闷与杀意,尽数宣泄而出,

然而,就在此时!

“哗啦啦——!”

密林四周,火光大盛!

无数火把从黑暗中亮起,将这片林中战场照得亮如白昼,

马蹄声、甲叶碰撞声、弓弦拉满的绷紧声响成一片!

转瞬之间,数百名身着银甲的精锐骑士已如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众人团团包围,

每一名骑士都手持短弓,箭在弦上,

火光的映照之下,箭头反射着冰冷的光芒,对准了场中每一个人,

肃杀之气,骤然袭来,

下一刻,骑兵阵列如水般向两侧分开,

一名青衫文士,骑着匹神骏白马,径直踱步而出。

此人约莫三十许,身着一袭青色儒衫,气质温润如玉。

战马打了个响鼻。

马背上的那人高高在上,微一躬身。

在这浓重的血腥味之中,他嘴角还挂着一抹如春风拂面一般的笑容,

他两只手拢在袖子里面,行了一个端正的士子之礼:

“在下公孙伯圭将军帐下从事,田衡,字伯言。”

视线垂落。

他扫了一眼张炬那处于烂泥之中,大睁着眼睛的头颅,

随后,目光缓缓的往上挪动,看向了张飞手中那正往下滴落着血液的杀猪刀......

嘴角的弧度分毫不减,眼底却陡然冷了下来,

“伯圭将军治军,赏罚分明。”

田衡重新抬起眼皮,声音温和,像是在拉家常似的道:

“这位壮士既已出手,想必是替将军清理门户。

只是衡有一事不明。”

林间风起,卷起刺鼻的血气。

他轻笑一声,语气依旧温文尔雅,字句轻柔:

“不知壮士此举,是奉了谁的将令?”

第二十七章 鸠占

夜风如泣,张飞手持丈八蛇矛,昂然而立,

他的脸上沾满了敌人血污,一身杀伐之气尚未散尽,

在他身后,谭青与十余名乡勇各持兵刃,警惕的与四周那片银甲白马对峙。

近百名义从端坐马上,将这片林地围得水泄不通,

手中长弓皆是半引待发,杀机四溢,

只要一声令下,树林里的一切都会被撕成碎片。

在如此窒息氛围中,即使勇猛如张飞,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紧了紧手中蛇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眼前这支军队,与方才的家奴死士有着天壤之别,

这是真正的百战精锐,是公孙瓒赖以成名的“白马义从”!

别说他一人,便是再来十个他,也休想在这百张强弓下讨得半分便宜,

名为田衡的青衫文士依旧端坐马上,脸上的温润和煦未曾改变分毫,

“不知壮士此举,是奉了何人将令?”

他再次开口,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问题看似平淡,实则杀机外露!

若答“奉了刘备或是宗族之令”,便是坐实了刘氏之罪,

刘备带领的这支所谓“义军”,居然在没有官府手令的情况下,擅自攻击地方豪族?

此举与乱匪何异?

而若答“是俺自己所为”,那更是给了对方一个完美的借口,

私斗仇杀,残害士族,无论哪一条罪名,都足以让田衡将在场十几人当场格杀,

张飞那颗被杀意点燃的头脑,瞬间涌上滔天血气,

他豹眼圆睁,几乎就要脱口怒吼“是俺张飞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前一刹那,

一只宽厚大手,轻轻按住了他,

刘备拍马而上,面沉似水,对着张飞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以他之才,瞬间便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

问责?

田衡此问,根本就是在直接“定罪”!

无论他们如何回答,都已落入了对方精心布下的陷阱,

今夜,公孙瓒不仅是打定了主意,要将范阳张氏连根拔起,还准备……顺便再敲打敲打其他本地宗族,

这其中,自然包括他们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刘氏义军”。

汗水流淌进了眼眶,杀机扎的人后背生疼。

周沧紧攥住刀柄,手掌之中满是汗水,湿滑无比,四周也是一片寂静无声。

“田从事,此问差矣。”一道声音沙哑而粗粝,将这静默打破。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刘备的身后走了出来。

这人满头满脸全是夜奔沾上的浮土,乱发与汗水一起贴在额前。

看着就像是个底层的文书,扔到死人堆里都没人多瞧上一眼的那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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