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那些世家公子都被你熏成什么样了?!
老子当年在南阳宰……咳!
都没你今天弄得这么呛人!”
男人气急败坏之下,差点把自己以往的那些陈年老底全都给抖露了出来。
周围的护卫眼观鼻,鼻观心,
屏住呼吸,站得木桩一样,绝不敢露出半点异样,
小鱼干见老爹真发火了,也不敢硬顶,
只是小心翼翼的,端着盘子往前凑了凑,
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讨好的娇憨:
“爹,我熬了半天不就是想让您尝个新鲜嘛……
您看,女儿手背上都溅上油了。”
看着女儿黑乎乎的脸和发红的手背,
男人眼角抽了抽,心里那股火气顿时泄了一半,
他这辈子,最拿这个古灵精怪、对他却毫无保留的二女儿没办法,
大女儿虽然端庄得体,但心思太重,总嫌弃他这老爹粗鄙,
唯有这个二丫头,虽然总是惹是生非,
但比起大女儿那副总抱怨他出身的清高做派,这丫头倒是真心想要与他亲近。
可今天这场合,实在太丢他这个大将军的人了!
男人强行板起那张满脸横肉的脸,瞪着眼睛,
准备不吃女儿这一套撒娇战术,再多训斥两句,让她长长记性,
就在这时,只听到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而急促的脚步声,
“大将军!大将军!”
一名面无白须,穿着宫廷内侍服色的黄门令,
在管家的引领下,满头大汗的跑进了后院,尖声通传道:
“大将军!长秋宫有旨意!
正旦朝贺,传大将军携家眷入宫赐宴!”
听到“长秋宫”三个字,男人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神情变得肃穆庄重,
那是当今皇后,大汉国母,他的亲妹妹所在的寝宫。
男人终于将提溜着小鱼干后脖领子的手给松开了,
他狠喘了一口粗气,用力把内心当中的那股子气给强压了下去,
“还端着你那盘东西干什么?赶紧放下!”
男人转过头,恨铁不成钢的瞪着满脸黑灰,手里还端着盘子......
甚至眼睛却还在偷瞄盘子里炒肉的小鱼干,没好气的皱眉道:
“看什么看!还看你那口破铁釜?等会回来我就叫人把它给砸了!”
“再看?还不速速滚回后宅去!
把脸上的灶灰洗干净,换一身规矩点的袿衣丝履,
随为父盛服入朝,去长秋宫拜见你阿姑!”
……
中平二年的正月,
大汉的天下,似乎短暂的陷入了一场宁静之中。
按着大汉各地州郡的常理,
哪怕是到了正月中旬,这天下依然应当沉浸在“正月不兴兵”的年节慵懒气氛之中,
从洛阳朝堂上那些高谈阔论的公卿大夫,
到地方上兴办集会、饮酒作乐的豪强黎庶,
无不在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散与太平,
走亲访友、祭祀神明,
在这个时代,只要不是异族打到了家门口,
正月里动刀兵,便是不敬天地祖宗的大忌讳。
就便是那些个在寒冬当中流离失所的败兵和流民,
也都在这难得的年关里,得了些许喘息之机,
各自舔舐伤口,享受着短暂的太平。
可是,就在这样一种慵懒且闲散的天下大势之中,
幽州涿郡的白地坞,却宛若异类,
白地坞校场内,俨然是一副完全不同的森冷意味,
正月十六,天色阴沉如铅,
“杀!”
“刺!——收!”
校场的正中央处,风雪尚还未停歇,便已是杀声一片,震天动地,
阴云低垂之下,金革交击的响动宛若闷雷,于云层下翻滚回荡。
陈默披着玄色狐裘大氅,双手拢在袖中,默然伫立于点将台上,
身旁是涿郡都尉刘备与主簿田畴,尽是面色肃然,
三人目光,皆凝注于下方那座步卒军阵,
此处,空气似乎比坞堡外还要再寒冷几分,
可那军阵上空,却蒸腾出大片白气。
只见那几百名身披厚重铠甲的步卒,从他们的头顶上方,口鼻之处,正有热汗汹涌、蒸腾着冒了出来,
校场当中的积雪以及冻土,更已被那多双厚重军履一遍又一遍的反复踩踏,变成了一片冻的硬邦邦的冰泥模样。
事实上,从正月初五那日开始,
幽冀几地的官吏们还在互相宴请之时,全天下的百姓还在相互作揖贺岁之时,
白地坞的战兵便已经悉数返回了校场,全面恢复了训练,
到今天,这支由高顺亲手缔造的“陷阵营”,
已经在这冰天雪地里,经受了十余日生不如死的酷烈操练。
第二百八十七章 风起卢龙塞,公孙瓒的底牌
“进!——举盾!”
校场中央,高顺面如铁铸,须发皆结着白霜,
他按剑立于军阵最前列,令人心惊的是,其身上所披铁甲,竟比寻常陷阵死士还要厚重三分,
背上,更负着装满粗砂的硕大行囊,整个人渊渟岳峙,宛若铁壁。
“轰!”
随着高顺一声暴喝,数百名陷阵营甲士齐刷刷的向前踏出一步,
他们每人背上,亦都负着十数斤重的砂石!
在如此重压之下,依然维持着森严的军阵,
反复演练着刺击、举盾、变阵的战法,
“刺!”
“嗤——”
数百杆重型长矛齐齐刺破风雪,整齐划一,
陈默望着这一幕,眼角微跳。
这等操练烈度和训练强度,便是在粮草充足的太平年月也极为罕见……
不如说,放在现代的特种部队里也是极其炸裂的存在了吧?
更何况,现在是在营养和医疗条件极度匮乏的汉末?
就在此时,大阵右翼,一名新卒终是熬不住这等迫近极限的压榨,
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在雪地里,
一把扯下兜鍪,将早上吃下的稠粥与胃中酸水吐了个干净,面如金纸,身躯止不住一阵战栗。
周遭士卒虽有不忍,却无一人敢擅自离阵搀扶。
高顺提着环首刀,踩着积雪大步走到那士卒身前,
他倒未厉声喝骂,只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名吐得昏天黑地的士卒,眼神极冷。
“吐净了?”高顺的声音波澜不惊,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那士卒猛地一颤,强忍着腹中翻涌,挣扎着欲起身:
“军……军侯……俺……”
“吐净了便归队。”
高顺冷声吐出几字,不再多看一眼,转身重归阵前,
“全军列阵!再刺百次!
若阵型稍有散乱,全军今日不卸甲!”
那新卒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从雪地里爬起,
将几十斤重的砂囊重新负上肩头,
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跌跌撞撞地归入阵中。
点将台上,刘备看得动容,忍不住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