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数盆上好的白炭正散发着幽幽红光,
将屋子烘烤得极为暖和,
但室内的气氛,却压抑非常。
“砰!”
一声脆响。
一只价值连城的西域琉璃盏被狠狠摔在青石板上,
瞬间四分五裂。
中山相张纯双眼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不定。
他的手中,死死捏着一份沾着雪水与泥污的密报。
“荒谬……此事绝无可能!!”
张纯的声音因极度的不可置信与愤怒,而变得嘶哑难明,
“那刘备与陈默竖子,莫非能未卜先知乎?!”
坐在他对面的是其族兄,前泰山太守张举,
面色更是阴沉如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密室墙壁上的幽燕舆图,
眼底深处,幽光闪烁。
【为盟主“不埋剑”加更,还欠一更】第二百九十二章 十二旒冕,龙袍加身!
他们张家兄弟为了今日的谋划,几乎倾尽了底蕴。
近几个月来,他们花重金收买乌桓人去卢龙塞演戏,
成功调走了整个幽州最大的威胁公孙瓒,
更是算准了时机,
欲趁着冰雪未化,全天下都沉浸在“正月不兴兵”的麻痹大意之中,
悍然发兵奇袭涿郡!
只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并涿郡这块连通幽冀的咽喉要地,
他们就能背靠太行,雄踞北疆,有了举鼎天下的资本,
然而,现实却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们的脸上,
暗探拼死送回的情报显示:
就在他们的大军刚刚暗中聚拢,连军帐都还未及拔起的时候,
涿郡的南北两端,一夜之间竟凭空生出了数座壁垒森严的白地军大营!
“族兄!请看此报!”
张纯将密报狠狠拍在案几上,状若疯魔,
“良乡险隘,张飞那环眼贼率数百精骑,如饿狼盘踞,
一日之内,便将吾等自北方渔阳派驻过去的斥候尽数驱赶出境!”
“易水渡口,田豫之锐士营、曹性之神射营互为掎角,
更可恨者乃那贼厮高顺!
其率八百重甲死士,径于渡口南岸立下坚寨!宛如铁壁!”
北边那伙太行旧贼也未敢生乱,更被高顺军威所慑,
皆如伏桩般缩于屯田之所,护卫涿郡侧翼!”
几处大营,精准无比的卡死了张家兄弟北上、南下的所有咽喉要冲!
“此战还如何能打?!”
张纯双手揪着头发,暴躁的在密室里来回踱步,
“刘备那厮以逸待劳,据险而守,
吾等若强冲防线,敌军半渡而击,
再遇高顺那等铁甲死士......
不知须得填入多少人命,方可破阵?”
张纯猛的转头,看向对面的张举,
“更致命者乃是天时!
族兄,今已正月末!地气回暖,春泥泛滥,
若奇袭不成,陷入僵持,
泥泞之中,大军如何施展?
战事若延至二三月,我中山与渔阳几郡,春耕尽毁!
无秋粮入库,届时不须皇甫嵩来剿,大军必因断粮而自行溃散!”
先机尽失!
那种被人彻底看穿底牌,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让向来自负的张纯感到一阵不自觉的窒息。
案几对面,张举阴沉着脸,
目光在舆图上涿郡的位置停留了许久,
终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罢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只剩下绝对的死寂,
“刘备与那陈默,竖子遣兵如神,谋算深远,
既我等谋略已被其彻底看破,此路……暂不可通。”
“不可通?!族兄莫非欲坐以待毙乎?!”
张纯猛的扑到案几前,双手死死撑在案间,凑近张举,
“吾等暗养数万大军,日费粮草无数!
那一缗缗之五铢钱谷,细绢布帛,皆是吾等从富商巨贾手中刮取之血肉!
此乃......坐吃山空啊!”
张纯的胸膛一阵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张举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极其幽暗:
“族兄,休要故作不知。
而今,尔欲‘先吞周边以图渐进’之稳妥良策,已被那白地坞彻底封死,
彼绝不会留此良机与吾等。”
“族兄,当速下决断矣!”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只有白炭燃烧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剥啪声,
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张举眉间紧蹙,额头上的青筋一个劲的......直突突的跳动着,
他的双手在袖中死死攥紧,又松开,而后再度握紧,
反复数次,天人交战。
终于,他像是被抽干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又似是下定了某种极为疯狂的决心,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一句话:
“纯弟……踏上此道,便再无回旋之余地矣。”
张纯不再回答,
他只是猛的转过身,大步走到密室最深处,一口大红漆箱前,
“咔哒”一声,沉重的铜锁被开启,
张纯双手颤抖着,从箱中捧出一件折叠得极其平整的锦袍,
他走到张举身后,神色虔诚而狂热的,
将那件锦袍缓缓披在了张举的身上,
“族兄乃弥天太上降世之子,受命于天,
天子行事,岂可首鼠两端?”
那锦袍,是一件极其华贵、刺人眼目的衮服,
锦袍黑红两色,上玄下纁。
玄衣以墨喻天,纁裳以赤红代地,
更为僭越,且更加大逆不道的是,
这件玄纁衮服之上,赫然用最上等的金银丝线,
绣着日月星辰、群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
此乃天子专属的“十二章纹”!
大汉四百年之天下,敢穿此服者,
唯有洛阳南宫之中,端坐的那位九五之尊!
这是足以夷三族的铁证!
紧接着,张纯又从桌案的暗格中,
恭恭敬敬的捧出一顶冠冕,
冠板广八寸,长一尺六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