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各自垂下十二道由五彩丝线贯穿白玉珠的冕旒,
“十二旒冕……”
张举感受着肩头那件皇袍沉甸甸的重量,
目光死死盯着张纯手中那顶......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冠冕,
他缓缓伸出双手,接过了那顶十二旒冕,
郑重的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当玉旒遮掩住他眼眸的那一刻,
张举眼底残存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
“既无法一举吞并涿郡以为根基,吾等便不作此等小图,
吾等之大计,且先避其锋芒,后延数月!”
张举猛的转过身,大袖一挥,
天子冕旒在火光下碰撞出清脆的玉碎之声,
其周身的气场,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更是与方才的张举,完全形同两人。
“既吾等根基尚浅,为兄这便启程,亲赴渔阳本家!”
“吾须先取另一至关紧要之物!
若无此物,塞外丘力居等胡虏,终究不过图财之贼,
安能作我弥天大业之龙骧铁骑?!”
张举目光阴冷如蛇,直刺幽燕舆图之上,北方某地,
张纯大概猜到了族兄的意思,心头一凛:
“族兄之意……莫非是护乌桓都尉处?”
“哼。”
张举冷笑一声,
“公綦老朽镇守边关,横征暴敛,贪财无能,亦当令其出些血矣。”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一将难求,河间张郃?
“族兄此去,深涉险地,万望珍重。”
张纯俯下自己的身子拜倒下去,他所做出的……已经是只有身为臣子才会施行的那种隆重的大礼。
“且宽心。然为兄离去之时,亦绝不可令刘备与陈默于涿郡安枕!”
张举轻微的扬起了下巴。
在玉旒的缝隙之间,他的眼神里头终究还是闪过了那么一股狠厉的意味。
“刘备,陈默......彼等非自诩仁义之辈,乃至于自诩为那‘汉室忠良’乎?
吾等便以大汉律令,斩汝之头颅!”
谈笑之间,张举定下毒计:
“尔即刻尽起密库黄金,遣心腹星夜解往洛阳!
结交朝中崔烈崔司徒,
令其联络御史,于朝堂之上公然弹劾刘备诸多不法之事!
便告刘备……暗通太行群贼,私授盗匪良民之籍,
实乃养寇自重,图谋不轨!
哼,彼既敢收容流民降胡,
他日勾连冀州蛾贼、乃至引鲜卑胡虏寇边之大罪,自然尽归于他刘玄德之首!
这也算是......合情合理罢?”
张举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十二旒冠冕,
嘴角微微勾起,而后装腔作势般轻轻叹了口气:
“乱世争雄,兵锋固重,然大义之名,亦不可缺。
吾等兴义兵,非是背汉。
乃顺应弥天神意,替天行道,以讨不臣之逆贼刘备耳!”
这颠倒黑白,构陷忠良的手段,
张氏兄弟二人,自然是早已将其玩弄的十分熟悉了。
……
幽燕风起,暗流汹涌。
此时此刻的涿郡南境防线上,
大军驻扎的位置简直堪称是固若金汤,这倒是给坞里带来了绝对足够的安全感。
陷阵营与锐士营死死卡住了交通要道,
太行旧部更是被震慑的服服帖帖,
整个正月尾声,公孙瓒与张纯的势力皆是极为安分,
再未见任何实质性的军事异动。
而这短暂的安全真空期,对于白地坞而言,同样也是极为难得的.......可以好好歇一歇的机会。
另外,对于一向将眼光放的极为长远的陈默来说,
这也是他主动出击,将汉末乱世最不可或缺的底蕴,提前揽入麾下的绝佳良机!
这所谓“底蕴”,便是人才!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正月二十八。
一支约莫十几人的小型商队,
于那初春雪化之际那透骨的春寒当中,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涿郡的地域。
他们这队人只骑了十几匹耐力极佳的北地良马,都没有打出白地坞的旗号,亦或者是带什么辎重车驾什么的......
马背上的人皆穿着粗麻冬衣,头戴防风斗笠,
腰间挂着寻常游侠儿惯用的环首刀和水囊,
只从外在来看,和那帮趁着春耕之前四处奔走的潦倒商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
但若有行家里手在此,
只需扫一眼这群人骑马的姿态和眼神中内敛的煞气,便能看出,
这绝对是一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精锐!
队伍中央,陈默裹着一件不起眼的旧羊皮袄,
他将斗笠的帽檐拉了一拉,将迎面吹拂而来的、裹挟着冰凌的风儿挡在了外面。
他的身侧,是同样做了乔装打扮,用灰布裹住标志性长刀的关羽,
而在后队之处,亲卫营的统领谭青带领着其他的那些亲卫,承担起了警惕四周的职责。
“郡丞,吾等如此悄然离去,防线彼处……”
谭青有些不放心的低声问道。
“有大哥坐镇涿县,子泰居中调度粮草,
加之国让、素卿、性之与翼德前线压阵,断无差池。
敌军纵有异动,亦是春耕之后矣。”
陈默哈出一口白气,目光投向西南方向,
“乘此良机,吾等需图一桩关乎白地坞数十年大计之要务。
此事,较之斩将夺旗,重之百倍!”
他们此行的第一站,是河间郡,鄚县。
过了大约一天后,这支把自己伪装成商队的队伍一路奔波,终于是风尘仆仆的到达了紧靠着涿郡的河间地界。
陈默率领着队伍进入了鄚县城,在客栈住下,随后便让谭青动用了早先布下的暗线,去城中打探一个名字。
张郃,字儁乂。
原历史中,曹魏“五子良将”之一,
后期更是令诸葛亮都深感忌惮的名将!
史书里评价,其用兵巧变,善列营阵。
实在是属于那种不可多得的、真正能够担任上将一职的合适人选。
然而,半日之后,
谭青传回的消息,却让陈默微微有些扼腕叹息。
“禀郡丞,吾等应是迟了一步。”
客栈的下房内,谭青压低声音汇报道,
“据城中暗线所查,张郃其人先前确于河间招募乡勇,以游击之法抗击黄巾贼寇。
其武勇过人,颇具将才,名噪一时。
然数月之前,冀州刺史府已下征调之令。
张郃及其麾下兵马,已尽数编入皇甫嵩大军之列。
今正归于巨鹿太守郭典帐下听调,随大军于广宗平叛。”
“竟归在了郭典帐下?”
陈默在听到这话之后,最初先是眉头轻轻的一皱,
随后又像是释然似的,发出了一声轻笑。
“罢了,命里有时终须有。
此等将才,正如锥处囊中,迟早脱颖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