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股纯粹而凌厉的剑意自他周身沛然勃发,直衝霄汉!
那截枯木之上,竟似有实质的剑气氮氬吞吐,寒芒流转,与漫天月华爭锋,竟不湟多让!
对面,风清扬亦隨手拈起身旁一根松枝,动作轻巧如拂尘。手腕不见用力,只隨意一抖一振—
“嘴!”
枝上横生细权如遭无形利刃切割,瞬间纷落如星!手中唯余一截光洁木棍,斜斜垂指地面。
他目光沉静,凝视著陆大有手中吞吐剑芒的木枝,眼中非但无半分轻视,反而流露出一种见猎心喜的凝重。
此刻的他,恰似一柄尘封千载、光华尽敛的古剑,在清冷的月光下,悄然展露出那一线足以割裂虚空的绝世锋刃!
清喝声起,陆大有率先出剑!
他身形如潜龙出渊,骤然拔地而起,直跃三丈高空!月华之下,身影盘旋,恍若神龙游弋九天,蓄势待发!
下一刻,身形倒转,挟万钧之势凌空扑击!手中那截枯枝木剑,竟爆发出撕裂苍穹般的恐怖锐啸,磅礴剑气凝如实质,化作一只撕云裂雾、探爪天的龙爪,带著开山断岳的无涛巨力,当头罩向风清扬!
正是其绝学一一“飞龙大九式”!此刻的陆大有,终於不再藏锋敛锐,一身惊世剑艺,尽付此击!
崖顶劲风被这凌空一击搅得狂乱!风清扬满头白髮在罡风中肆意飞扬。
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微微抬首,浑浊的眼眸中精光一闪,手中那截斜指地面的松枝似缓实疾地向上方轻轻一撩!
这一撩,看似隨意,却妙至毫巔,枯枝尖端不偏不倚,正点向那狂暴“龙爪”气劲流转最盛、亦是旧力方生新力未继的“逆鳞”核心!
“嘴一一!”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那仿佛能毁天灭地的磅礴龙爪剑气,竟如被戳破的泡影,瞬间溃散於无形!风清扬以无厚入有间,尽破其势,化其万钧於须臾!
陆大有瞳孔微缩,身形甫一落地,剑势已如流水般圆转!
枯枝划出道道玄奥弧线,阴阳相生,刚柔互济,气韵浑然一体!剑光流转间,竟似有太极阴阳鱼虚影隱现,正是武当秘传一—“两仪神剑”!
风清扬目光微亮,掠过一丝讶异与浓厚的兴味:“?似是武当太极,却又別开生面!”
他口中轻,手上却丝毫不慢。那截松枝如毒蛇吐信,骤然点出,直刺陆大有剑势流转中阴阳二气转换衔接的微妙节点一一正是此招“圆融”表象下唯一的“不圆”之处!
“啪!”一声轻响,陆大有如环无端的剑圈,竟被这看似简单的一“点”,硬生生截断了气机流转!
陆大有身形如陀螺急旋,剑势再变!枯枝轻颤,剑光条忽化作千丝万缕,如初春柳枝拂过水麵,又似山间薄雾繚绕林梢,轻、灵、虚、幻,无跡可寻!巴山绝艺一一“迴风舞柳剑”!
风清扬眼中讶色更浓!眼前这青年,所学之博,剑招之奇,变化之速,应对之巧,实乃他平生仅见!
每一门剑法皆非等閒,且在他手中使来,竟似浸淫数十年般圆熟老辣!
“好!”风清扬忍不住朗声赞道,胸中沉寂多年的剑心亦被激起豪情!
笑声未落,他身形只是极其微妙的左右一晃,手中松枝已如电光石火般连刺三记!
“!!!”
三剑皆刺向空无一物之处!然而诡异的是,这三剑所指,恰恰是陆大有那轻灵空幻剑意流转的必经“气眼”!
剑风过处,那瀰漫的清风薄雾、摇曳的柳丝虚影,如同被无形大手瞬间抹去,意境荡然无存!
陆大有飘身后退丈许,气息微凝。风清扬並未追击,持枝静立,白髮在风中轻扬。
下一刻,陆大有身形再进!剑势陡变!
这一次,他手中枯枝使出的,竟是风清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一华山入门剑法十三式!
然而,这最基础的剑招,在陆大有手中却焕发出惊天动地的神采!
“白云出”不再是飘渺的云气,而似九天云海倾泻,蕴藏沛然莫御之力!
“有凤来仪”亦非优雅的迎宾,剑光如神鸟展翼,带著焚尽八荒的煌煌威仪!
“金玉满堂”剑气纵横,光华璀璨如星河倒卷!
“天绅倒悬”飞瀑流泉,剑气似九天银河垂落!
“白虹贯日”一往无前,剑意凝练如长虹经天!
“苍松迎客”古拙遒劲,剑势沉雄似虱龙盘山!
“金雁横空”飘逸灵动,剑光闪烁如金雁掠空!
“无边落木”萧瑟肃杀,剑影重重若万叶飘零!
“青山隱隱”虚实难测,剑气吞吐似雾锁重峦!
每一式最基础的华山剑招,都被陆大有赋予了全新的、磅礴浩瀚的剑意!
风清扬的神情,终於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凝重!
他手中那截松枝,动作变得极少、极简,甚至完全摒弃了连贯的招式!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点刺,都精准得令人心悸,直指陆大有那看似完美剑招中,因剑意磅礴转换而必然產生的、转瞬即逝的细微破绽与滯涩!
剑尖所指,皆是“意”之流转的节点,“气”之运行的缝隙!
至此,两人手中“木剑”,竟无一次真正相击!仿佛在进行一场超越兵刃本身、直指剑道本源的意念交锋!
“这就是独孤九剑吗?”陆大有心中震撼翻涌:“破剑式!破气式!以无招破有招!”
陆大有的真气逆冲,身形凝滯,自己要败了吗?
就在风清扬枯枝垂落,以为胜负已分的剎那!
陆大有眼中所有的震撼、思索、滯涩,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明”与“篤定”的交融!
华山派剑法,其精髓本在於“奇峰突起之诡,绝壁临渊之险峻”。
这“奇”与“险”二字,非是凭空臆造,实乃华山天造地设之险绝气象,千百年风霜雨雪雕琢之鬼斧神工,在剑道上的精粹映射!
此刻,陆大有的剑,便是这西岳雄魂的具现!
他的剑招,已非徒具其形,而是与这方天地奇险之境,產生了血脉相连的共鸣!
剑起时,似有千峰竞秀,鳞怪石化作凌厉剑气!
剑转处,宛若云雾翻腾,瞬息万变掩藏无穷杀机!
剑落处,犹闻深涧龙吟,险绝之势沛然莫御!
剑即是山!
意即是云!
心即是这方孕育了奇险剑道的天地自然!
剑势合天险,心境融自然!
陆大有已然超脱了招式的樊笼,將华山之魂、天地之险,尽数化入那吞吐风云、脾睨深谷的磅礴一剑之中!
风清扬那古井无波的眼中,第一次爆发出真正的惊骇!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因为它已无“气”可破,无“招”可循!
他几乎是本能地、將毕生对剑道的理解凝聚於手中枯枝,同样以最纯粹、最凝聚的方式,向著那一剑刺去。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脆鸣!
两截枯枝的尖端,在虚空中精准无比地对撞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瞬一风清扬手中那截灌注了他无上剑意与精纯內力的松枝,如同承受了超越物质极限的力量,从对撞点开始,无声无息地寸寸碎裂、瓦解,化为无数细微的木屑粉,在清冷的月辉下,如同金色的尘埃般飘散!
风清扬手中,空空如也。
陆大有手中的枯枝,完好无损,剑尖依旧稳稳地指向风清扬身前空处,仿佛从未移动。
一股虽內敛却浩瀚如渊、源於生命本真的“无敌”气势,以他为中心,无声地瀰漫开来,仿佛他自身已化为一座不可逾越的剑道丰碑!
崖顶,唯余松涛鸣咽,月华如水。
风清扬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又看向对面眼神恢復清明、气息归於平淡的陆大有,脸上先是然,旋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狂喜的释然与讚嘆。
“妙!妙!妙!”风清扬连道三声妙,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见证武道至理具现的激动。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陆大有,仿佛在看一块无暇美玉,“此剑-何名?”
陆大有缓缓收“剑”,那截枯枝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所有神异,又变回了一根普通的树枝。
他望向风清扬,目光澄澈而坚定,如同洗链过的星辰:
“此剑,当为天地之势剑。”他嘴角浮现一丝明悟的微笑,声音平静却蕴含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持之当无敌!”
第195章 天下风云出我辈
青梅如豆柳如眉,蝶影翩跃日渐长。
又是暮春时节,陆大有一路向著洛阳行去。
洛阳城外,阡陌纵横,麦浪翻涌,一片灿金。
农忙时节,五月尤甚。夜来南风悄起,垄上小麦已覆陇黄。
越是临近洛阳,陆大有便发觉,不知何时起,江湖上关於他的传闻,竟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什么剑斩魔教长老於无形,什么华山绝顶一剑诛灭邪道巨擎白板煞星,更有什么一剑连破六大黑道顶尖高手传得绘声绘色,煞有介事。更有甚者,竟將他捧为“华山神剑”,名號石破天惊!
“这是谁在替我『扬名”?”陆大有心中冷笑,“恐怕是居心回测,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若以为凭此便能搅动风云,令他畏首畏尾,那幕后之人恐怕是打错了算盘。
此刻的他,对自身武功有著无匹的自信!
早已大成的混元功沛然雄浑,龙象般若功更是被他硬生生推至第十层境界,举手投足间便有龙象大力,更兼剑气自发护体,流转不息。
纵有变故,纵有强敌环伺,他又有何惧?
洛阳城东,一条窄巷豌。
巷子尽头,大片绿竹丛生,翠色慾滴,雅致天然。五间粗竹架成的小舍掩映其中,正是绿竹巷一一魔教圣姑任盈盈的隱居之所。
悠扬的琴声隱隱传来。陆大有循声踏入小院,正欲走向竹舍,却被绿竹翁拦住了去路。
“陆少侠,实在抱歉,圣姑此刻——暂不想见客。”绿竹翁话音未落,竹舍內的琴音也恰在此时停歇。
“哦?这是为何?”陆大有眉峰微挑,“属下.——实在不知。”绿竹翁垂首道。
陆大有摸了摸下巴,声音略微提高,清晰传入竹舍:“也罢。我本已得了任教主的消息,看来有人不想听。既如此,告辞了。”说罢,作势转身欲走。
“叮咚!”竹舍內骤然响起两声清越的琴音。
绿竹翁闻声,连忙侧身让开:“圣姑有请,少侠请进。”
陆大有嘴角著一丝笑意,步入竹舍。室內陈设简朴清雅,桌椅几榻皆是竹製,壁上悬著一幅墨竹图,案上则静静摆放著瑶琴与洞簫。
清凉寧静仿佛隔绝了尘世喧囂,自成一方天地。
一道轻纱帘幕垂落,隔开了內外。帘后,一道曼妙身影斜倚在竹榻之上,影影绰绰,风姿绰约。
陆大有褪下靴子,径直掀帘而入。只见任盈盈一手支著首,双眸紧闭,仿佛沉沉睡去,对他的到来恍若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