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氏兄妹刚要开口,丘毕凡已抬手制止。他自光如炬,死死锁定在剑池湖畔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一一正是陆大有!
岳灵珊见陆大有不知何时已端坐湖边,气息沉凝,心中担忧,抬步欲上前呼唤。
“不可惊扰!”丘毕凡沉声喝道,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丘谷主,小徒他——”岳不群亦惊疑不定,急声询问。
“他——.”丘毕凡望著湖面愈发激烈的波光,声音带著一丝惊骇的颤抖,“他正在引剑煞入体!”
剑池湖畔,陆大有心神已彻底沉入一片汪洋剑海!
他苦思的以剑气淬链己身之道,竟在此地觅得了开端的契机!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天地机缘,机会不容错过!
凝神內守,陆大有小心翼翼地以自身精纯剑气为引l,勾动那汹涌而至的湖中剑煞。
第211章 金针锻骨雷音彻,玉髓生辉神照功
磅礴剑意流转隨心,沛然莫御,剎那间便將那凶戾无匹的煞气由“绕指柔丝”化作“
万剑攒刺”的刚猛绝伦之势!
囊时间,亿方道细微如针、锋锐无匹的剑煞洪流,悍然冲入手三阴、手三阳诸脉!
这煞气非为温养,实乃酷烈的“锻打”!
如同亿万烧红的金针,狠厉地刺入、撕裂、穿透沿途皮膜、筋膜、筋肉肌理!
剧痛如狂潮席捲周身,这是最残酷的杂质剔除与脆弱结构的崩灭!
待筋肉在毁灭与《神照经》磅礴生机的反覆拉锯间初显韧意,陆大有剑意再转!
引动剑气剑煞,沿骨旁细微之隱脉,甚至直接穿透刚淬链过的筋肉,如铁匠千钧重锤,包裹、震盪周身百骸!
更分出一缕至精至纯、柔韧如丝的剑气,如灵蛇探穴,精准钻入骨骼滋养孔窍,直透骨髓深腔!
外有剑煞如重锤擂鼓,以极高频率疯狂锻打骨膜、敲击致密骨壁,发出沉闷如雷的震鸣;內有至柔剑气如无形銼刀,刮削刺激骨髓本源,催发磅礴生机!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剧痛,直透髓核,仿佛灵魂都在隨之震颤!
《神照经》的磅礴生机此刻如决堤洪流,汹涌注入!灌注骨髓,催生新血,配合他那横练天赋,血髓粘稠如汞,蕴藏著沛然莫御之力。
新生长的肌纤维与筋膜,在剑煞淬链下隱泛玉质光泽,结如龙,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弹指间可裂金石!
新生之骨隱透淡金玉色,坚逾百链精钢;骨髓深处生机磅礴,造血之力陡增数倍,气血奔涌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不知过了多久,陆大有只觉心神疲惫如潮水般汹涌袭来,维持剑意的意念已如强弩之末,难以为继,只得缓缓收功,停止了对剑煞的引导。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已是漫天燃烧的瑰丽晚霞,將整个铸剑谷镀上了一层暖金。
身旁不远处,岳灵珊、令狐冲,以及丘丹阳、丘丹凤兄妹二人,依旧静静守候。
丘丹凤一手托腮,正自好奇地关注著陆大有。恰在陆大有睁眼的剎那,她那双清澈的明眸,对上了陆大有初启的双瞳!
剎那间,丘丹凤只觉那双眼瞳深处,似有实质般的无形剑芒一闪而逝!锐利得仿佛能直透灵台!
“啊!”丘丹凤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猛地闭上双眼,泪水竟不受控制地而下。
陆大有若有所觉,混元功流转,尽力收敛了自身的锋芒锐气。
“丹凤!你怎么了?”兄长丘丹阳大惊,连忙扶住妹妹肩膀,急切询问。
丘丹凤缓缓睁开泪眼朦朧的双目,依旧有泪珠滑落,她心有余悸地低声道:“没没事了大哥。只是只是方才陆师兄睁眼的剎那,那自光好生锐利明亮,刺得眼晴生疼...”
此时,岳灵珊、令狐冲与丘丹阳也凝神看向陆大有的双眼。
在他们看来,那眸子確实比常人更加清澈明亮,神光湛湛,却並无丘丹凤所感受到的那种令人刺目流泪的锋锐异感。
“丹凤姑娘,实在是对不住了。”陆大有心怀歉意,拱手致歉。
“没,没事。”丘丹凤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
岳灵珊上前一步,关切问道:“六师兄,你感觉如何?”
“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陆大有展顏一笑,神采奕奕。
几人离开剑池湖畔,陆大有便提出前去拜见谷主丘毕凡。他於此地得了莫大机缘,汲取湖中千年剑煞淬链已身,於情於理,都需向此地主人知会並致谢。
此刻剑池阁內,谷主丘毕凡正与岳不群夫妇、恆山三定师太议事,眾人皆在翘首等待陆大有的消息。引动並吸纳那凶戾滔天的剑煞入体,此等惊世骇俗之举,在场诸人闻所未闻,心中既惊且疑,焦灼难安。
待陆大有步入剑池阁,岳不群、寧中则、定閒、定逸、定静以及丘毕凡,这些当世一流高手,目光触及他的瞬间,无不心头剧震!立时便察觉到了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眼前之人,渊淳岳峙,周身虽锋芒尽敛,隱而不发,却令在场高手肌肤如被无形锋芒轻刺,仿佛靠近了一柄沉寂的绝世神兵!
与入湖之前感觉简直判若两人,好似已脱胎换骨!
丘毕凡心中虽有猜测,但当陆大有亲口证实,他早已练出那传说中虚无縹緲的剑气、
修成剑意之境时,这位见多识广的老谷主,脸上依旧难掩深深的震撼!
这也彻底解释了,为何唯有陆大有能引动並驾驭那沉寂湖底、令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千年凶戾剑煞!
剑气之境!仅凭此一点,陆大有便已身当世绝顶高手之列!眾人心中豁然开朗,终於明白强横如任我行,为何会对陆大有说出那番“看面子”的话语,又为何会走得那般“爽快”一这分明是忌惮!
当陆大有提出,希望能再於剑池湖畔修炼一段时日,借残余剑煞继续淬体时。
丘毕凡毫不犹豫,当即慨然应允!铸剑谷此番能免遭魔教茶毒,陆大有居功至伟。
更何况,能与一位身负剑气、前途无量的绝顶高手结下深厚善缘,对铸剑谷而言,实乃百年难遇的机缘!此等情谊,足以保铸剑谷传承数代平安!
於是,陆大有便留在了铸剑谷。每日晨曦微露,他便前往剑池湖畔,引动那已稀薄许多的残余剑煞,继续淬链己身。
岳灵珊每日必至,静静守在一旁护持。陆大有虽言无需护法,她却风雨无阻,执看相伴。偶尔,丘丹凤也会前来,与岳灵珊一同守候。
如此持续半月,华山、恆山两派弟子在铸剑谷的休整也已完毕。而陆大有的淬体,亦进入更深层次一一引煞淬链臟腑!
他以奇经八脉为桥樑,引剑煞入关联诸臟腑的带脉;贯通贯穿躯干的冲脉(十二经之海);勾连总督阴阳的任督二脉。丹田之內,吞噬海量剑煞的剑气,竟已凝聚生成一枚锋芒內蕴、生机勃勃的“剑种”!
淬链之法愈发精微玄妙。他引动剑气化为柔丝,自护持心脉的腹中穴、主理胃腑的中院穴、蕴藏元气的关元穴、维繫肾阳的命门穴等关联臟腑的要害窍穴,极其缓慢、轻柔地渗透而入。
《神照经》的磅礴生机时刻护持著臟腑本源,尤重心脉;《混元功》真气则调和臟腑气机,使之圆融流转。每淬链一丝臟腑,磅礴生机便紧隨其后修復、强化一丝。
心搏之声渐如闷雷滚动,呼吸吐纳似能吞吐乾坤,肝血奔涌若江河澎湃,脾土厚重承载山河,肾精充盈仿若深不可测的海渊!
至此,五气朝元,生机流转,渐入生生不息之玄妙境界!
正所谓:剑池煞气走蛟龙,柔化千钧万剑锋。
金针锻骨雷音彻,玉髓生辉神照功。
五气朝元转混蒙,百骸淬链隱金彤。
渊浸岳峙藏锋处,一点寒芒敛匣中。
当此境达成,剑池湖中积攒千年的凶戾剑煞,几乎已被他吸纳一空。此番剑煞淬体之路,亦暂告一段落。
陆大有遂决定隨眾人一同返回华山。
离別之日,铸剑穀穀主丘毕凡亲自相送,情意殷殷,直將眾人送至谷外五里之遥,方才依依惜別。
当一眾人马再次踏上北归之路时,关山之外,江湖早已是暗流汹涌,风云变色。
日月神教前教主任我行重出江湖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千层巨浪。
这位昔日的魔教巨璧,甫一现身便展现出雷霆手段,一路向北,所过之处,魔教各分舵,或镊於其积威,或镊於其狠辣,亦或是旧部心念故主,大多数分舵的堂主、舱主,都选择了臣服。
任我行之名,携带著血腥与霸道,再次笼罩在北方武林的上空。
与此同时,另一个名字一一“华山神剑”陆大有,其声名亦在江湖上以惊人的速度发酵、升腾。
与任我行的高调不同,陆大有极少在人前显露锋芒,见过他真正出手的只有他的敌人,不过大多数敌人要么已化作黄土,要么三其口。
然而,关於他如何在华山之上斩杀数名左道高手,剑毙白板煞星,如何在铸剑谷惊退任我行的传闻,却如同长了翅膀,在茶楼酒肆、市並坊间疯狂流传。
这流言之盛,之奇,之刻意,绝非自然传播所能及。显然,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推波助澜,將这“华山神剑”的名號高高捧起,置於风口浪尖。其用心,回测。
第212章 论剑华山
终於,当流言的泡沫膨胀到极致时,隱藏在幕后的锋芒,图穷匕见。一则更加惊悚、也更易挑动贪婪之心的消息,如同毒蛇般悄然滑入江湖:
陆大有之所以拥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剑法武功,並非华山派真传,而是因为他窃取了福威鏢局林家的不传之秘一一《辟邪剑谱》!並且,他已堪破了剑谱中那无人知晓的隱秘关窍!
此消息一出,江湖譁然。华山派上下与林家父子林震南、林平之自然知晓这是无稽之谈,是赤裸裸的污衊与构陷。
然而,对於那些不明真相、只闻“辟邪剑法”当年威名,又嫉妒陆大有际遇的人来说,这却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解释。
一时间,相信者甚眾,望向华山派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与贪婪。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则更为隱秘、更具杀伤力的“小道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陆大有手中的那部《辟邪剑谱》,与日月神教东方不败教主所修炼的、令整个武林闻风丧胆的《葵宝典》,竟有莫大的干係!甚至传言,两者同源!
当这个消息辗转传到陆大有的耳中时,他深邃的眼眸中寒光一闪。
他立刻想到了两个人一一任我行,以及少林寺的方证大师!这普天之下,知晓东方不败修炼《葵宝典》秘辛的,恐怕也只有这两个老谋深算的人物了。
任我行与方证,一个魔教巨璧,一个正道魁首,他们在这漫天流言的背后,又各自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
是联手布局,还是各自为营?目的又是什么?是为了搅乱江湖,引蛇出洞,还是为了针对他陆大有?
福威鏢局总鏢头林震南闻讯,义愤填膺,第一时间站出来为陆大有发声辩解,痛斥流言荒谬。
然而,他的辩解在“辟邪剑谱”的巨大诱惑和那神秘的“同源”之说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这流言本身已经触及了林家祖父辈那段讳莫如深的隱秘往事,林震南纵有千言方语,也无法將那段不堪回首、涉及家族巨大耻辱的真相公之於眾。
他为此事,甚至专程快马追上华山派队伍,一脸凝重地询问陆大有,是否需要將那桩隱秘公之於眾以证清白。
山风拂过陆大有的衣袍,他站在一处高坡上,望著远处层峦叠嶂的秦岭,目光平静却锐利如剑。“林总鏢头,好意心领。”
他缓缓摇头,声音沉稳有力,“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们图的,从来就不是真相。此事,我自有计较。”
林震南看著陆大有眼中那份成竹在胸的自信与深不可测的沉静,最终长嘆一声,抱拳告辞。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华山神剑”,胸中自有丘壑。
这一路北上,虽江湖传言沸反盈天,暗流涌动,但路途本身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並无宵小敢来授虎鬚。
华山派与恆山派两路人马,一路畅通无阻,已踏入陕西境內。地势渐高,山风渐凉,夏日的燥热被一层薄薄的秋意取代。
行至一处岔路口,两派需得分道扬了。华山派向西,回归西岳;恆山派则继续向北,奔赴北岳。
“岳师兄,寧女侠,陆少侠,令狐少侠,诸位华山同道,此番相救援手之恩,恆山派永誌不忘!山高水长,后会有期!”恆山三定之首定閒师太率眾合十行礼,神色庄重而感激。
岳不群、寧中则率眾弟子郑重还礼:“三位师太言重了,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守望相助乃分內之事。师太与诸位师妹一路珍重!他日有暇,欢迎来华山做客。”
马蹄声再次响起,扬起淡淡的尘土。华山派一行人,沿著熟悉的路径,向著那巍峨险峻的西岳行去。
再临华山,夏尽秋生。
松涛洗碧空,剑削千仞壁。霜色点青红。
山风过绝壑,卷叶落幽涧。斜暉鏤石骨,瘦水咽空林。
薄雾隱飞檐,鹰裂长空。
穿过“华山论剑”的石刻,走过惊险的苍龙岭,华山派眾人终於回到了阔別多时的华山派驻地一玉女峰。
熟悉的山门,熟悉的松涛,熟悉的剑气冲霄堂(正气堂)匾额。
长途跋涉的疲惫被归家的亲切感冲淡不少。岳不群在正气堂前驻足,目光扫过一眾风尘僕僕却精神尚可的弟子,沉声道:“一路辛苦,眾弟子先下去好生歇息,洗漱用饭,明日再行晨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