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接一位,或为印证所学,或为求取真言,来自五湖四海、身负各异传承的武林中人,怀揣著对武道的热忱,相继上前请教。
陆大有来者不拒,或寥寥数语点破关隘,或信手拆解剑招精义。
夕阳熔金,將他立於坪中的青衫身影拉得修长,晚霞为其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试剑坪上,剑光时起时落,问答之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幅武林百年难遇的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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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曲终人未远,神剑照江湖
万仞金披吞落日,千峰赤刃淬流霞。
这场由晨曦初露起始的论剑,竟一直持续到暮色四合,晚霞將西天云海染作一片绚烂的赤金流火。
就在眾人心潮澎湃,沉浸於这武学盛宴的余韵之中时,一缕清越的琴音,混合著悠扬的簫声,驀然自山巔某处飘摇而起。
琴簫和鸣,清越激盪,又带著几分旷达洒脱,陆大有听之,正是那曲《笑傲江湖》!
乐声穿云破雾,直入心扉,剎那间引动了坪上所有人心底那股埋藏已久的豪迈之情。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此情此景,此乐此境,令人胸臆舒张,顿生天地辽阔、江湖任我行的无尽感慨。
余音裊裊,终至消散。群豪如梦初醒,虽感酣畅淋漓,却也知盛会终有尽时。
眾人相互拱手道別,脸上皆带著心满意足的笑容,眼中却又难掩深深的恋恋不捨。
他们大踏步走下华山,步伐沉稳而有力,仿佛每一步都踏著方才领悟的武道真意,心中满载著足以回味半生的见闻与收穫。
身影渐次融入苍茫暮色,只留下迴荡在山道间的豪迈笑语与对华山神剑的由衷讚嘆。
少林方证大师临行前,缓步走到岳不群身前,双手合十,目光深邃:
“阿弥陀佛。岳掌门,华山得此神剑,实乃武林之幸。老衲观陆施主气象,今后江湖百年风云,当属华山神剑了。”
此言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清晰地传入周围数人耳中,令岳不群心神剧震,面上竭力维持平静,袖中手指却已微微蜷紧。
嵩山派眾人行至山道口,左冷禪停下脚步,面如寒铁,声音却异常清晰,带著一丝刻意为之的坦然,仿佛是说给所有尚未走远的人听:
“岳师弟,今日论剑,华山神剑技压群雄,实至名归。待到下次五岳会盟,我这盟主之位,自当主动相让。五岳剑派盟主之位,非华山派莫属了!”
此言一出,身后丁勉、陆柏等太保脸色铁青,却无人置一词。
少林方证大师与武当冲虚道长联袂行至陆大有身前,郑重作別。
方证大师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声音平和而蕴含深意:“阿弥陀佛。陆施主今日论剑华山,泽被武林,功德无量。老衲於少林寺中,当扫榻烹茶,恭候施主大驾光临,共论佛法武学之精微。”
冲虚道长亦含笑拱手,道袍在风中微动,一派仙风道骨:“无量寿福。陆少侠剑道通玄,更兼胸怀博大,令贫道心折不已。武当山虽非洞天福地,却也清幽雅致,贫道诚邀少侠他日拨冗一游,於真武殿前,煮酒论道,共参太极玄机。”两人目光殷切,显是真心相邀。
陆大有抱拳还礼,神色谦和:“二位前辈厚爱,晚辈铭记於心。他日有暇,定当亲赴宝剎仙山,聆听教诲。”
一旁,崆峒宗、常二老更是神情激动,大步上前。两人不顾內伤未愈,对著陆大有便是深深一揖,几乎及地。
“陆神剑今日点化之恩,直如再造!”宗长老声音微颤,带著发自肺腑的感激。
“待我二人真正参透阴阳相济、损而不伤之妙境,將七伤拳练至大成,必將其精要心得,连同神剑今日所赐的真言,详加著录,编纂成我崆荃派至高拳谱精要!”
“令后世崆峒弟子世代谨记,永感大德!此等传承,必当薪火相传,不敢或忘!”
两人语气斩钉截铁,目光灼灼,那份感恩与决心,令在场群豪无不动容。
崆峒二老更是对他感恩戴德,表示此后回去將闭关参悟阴阳之道,待早日练成七伤拳。日后將此心得传记,將记载华山剑神今日指点之言,流传下去,让后辈小子谨记。
任我行率领的魔教一行人亦准备离去。
任我行忽地大步流星走向陆大有,任盈盈见状,轻呼一声“爹爹”,想要阻拦,却被任我行抬手止住。
他目光如电,直视陆大有,声音低沉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子!你如今武功名望,皆已登峰造极,天下罕有匹敌。但老夫今日只告诫你一句:万不可负了我的盈盈!否则,纵使老夫拼尽残躯,也定要.”
话音未落,任盈盈已急步上前,紧紧拉住父亲的衣袖,霞飞双颊:“爹爹!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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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有神色郑重,对著任我行深深一揖:“任先生放心。陆大有此生,定不负盈盈心意。”
“好!记住你今日之言!”
任我行深深看了陆大有一眼,又用力握了握女儿的手,这才猛地转身,玄色大氅在暮风中猎猎作响,率著教眾,头也不回地大步下山,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山道尽头。
“大有,”寧中则携著岳灵珊款步走来,看著任我行离去的方向,眼中带著关切,“那位任先生—找你说了些什么?”岳灵珊也好奇地望著他。
陆大有转身,恭敬地向师娘行礼,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师娘不必掛怀。那位任先生,是来向徒儿道喜的。”
他语气平静,將方才的刀光剑影与郑重託付,尽数化於这轻描淡写的一句“道喜”之中。
华山论剑,至此终幕。
然而,这场匯聚天下英豪、见证神剑通玄的旷世盛会,其影响却如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江湖。
未能亲临现场的武林中人,从无数目击者绘声绘色的描述中,听闻了试剑坪上那惊世骇俗的剑法、深不可测的內功、宗师俯首的震撼、活宝闹场的趣闻,以及最后那曲盪气迴肠的《笑傲江湖》—
无不捶胸顿足,深悔当日未能亲赴华山,见证这百年难遇的武林盛典。
“华山神剑”陆大有之名,如一道划破长夜的璀璨流星,不再仅仅是华山弟子的身份,更成为这个时代武林巔峰的象徵。
其事跡口口相传,被赋予传奇色彩,在茶馆酒肆、在门派庭院、在绿林草莽间广为流传,深深烙印在了这一代乃至后世无数江湖儿女的心头。
这一日,华山试剑坪上的那道青衫身影,已在这浩荡江湖的歷史长卷中,刻下了浓墨重彩、无法磨灭的一笔。
黑木崖巔,大殿深处烛影摇曳,瀰漫著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气。一个身著大红绣金锦袍、面敷厚粉、唇染丹朱的男子,指尖拈著一枚细小的绣银针,姿態妖嬈得令人心悸。
他用一种刻意拉长的尖细嗓音,幽幽说道:“莲弟呀,听说——武林之中,新近冒出了一位什么华山神剑”?”
“江湖上把那华山神剑”传得神乎其神,剑法通玄,掌力无双,也不知是真是假。
你以为,此人比之您—又如何?”一旁身形魁梧的杨莲亭日月神教大总管说道。
他眼波流转,並未直接回答,只是悠然道:“我在这黑木崖上,参悟天人之道,早已洞悉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无上妙諦。
江湖上的那些打打杀杀,爭名夺利,不过是些凡夫俗子的愚行,污浊不堪,本座—.
早已厌烦了。”他指尖银针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微芒。
杨莲亭眉头微皱,语带忧虑:“可是任我行那老贼,已然逃出了西湖地牢!他早晚必会杀上黑木崖,重夺教主之位!
若是——若是他请动了那位风头正劲的华山神剑”前来助拳,你—可有十足把握对付?”
东方不败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挑,他伸出涂著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杨莲亭的胸膛,声音依旧尖细,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睥睨:
“莲弟,你多虑了。任我?呵,一条丧家之犬罢了,早已不配入我眼。至於那华山神剑”——”
他嘴角勾起一抹妖异的弧度,“纵使他剑法通神,在本座参透的天人化生』之道面前,恐也不够看。莲弟,你只管放宽。”
杨莲亭似乎並未完全释怀,又道:“还有一事。风雷堂堂主童百熊,前些日子在江南遭遇任我行,被其击败,却又不知为何竟能全身而退,安然返回。此人恐怕已暗中投靠了任我行那老贼!”
东方不败对此似乎全无兴趣,他微微侧身,竞如弱柳扶风般,將头轻轻枕在杨莲亭宽阔的胸膛上,声音带著几分慵懒与漫不经心:
“这等小事——莲弟你自行处置便是。是杀是剐,是囚是放,皆由你心意。“
他抬起眼帘,那妖媚的眸子深处,却是一片冰冷与漠然,仿佛在谈论捏死一只嘍蚁,“往后这些教中俗务——你自己做主就好,不必——再来烦扰我。”
杨莲亭低头看著依偎在自己胸口的教主,那张浓妆艷抹的脸上满是依赖与纵容。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得色与满足,隨即化作一声低沉而快意的大笑:
“哈哈,好,这些俗事,属下自当由我来分忧!”
他顺势揽住东方不败纤柔的腰肢,殿內烛火摇曳,映照著这诡异而亲密的一幕。
第219章 雪埋华岳参玄境,忽闻太保喋血危
太华峰头雪如玉,冻云垂玉野,万壑寂无声。
玉女池畔寒潭凝,琼枝缀素华,千岩裹素綃。
华山论剑已过去数月,关於华山神剑的传说还在江湖中流传。
而今,又是一年寒冬季,华山诸峰尽披银装,积雪皑皑,天地间唯余一片清寒澄澈。
翠微堂內,炉火微温,驱不散窗外凛冽之气。
陆大有独坐青案之前,笔龙蛇,墨落素笺。
案头已置一部誉写工整的薄册,封题《长拳十段锦》。
此刻笔下所书,正是与之相辅的另一部功法《抱元劲》。此二者,一为入门之阶,一为筑基之本。
《长拳十段锦》:看似粗疏简朴,外塑筋骨之形,內蕴易筋换骨之巧。
陆有將《九阴真经》中“易筋锻骨篇”的至理化入其中,弟子勤习百日,自可感“
气隨形走”,劲力渐生。
《抱元劲》:抱元守一,如农夫耘田种粟,重在涵养內劲本源。
凝神聚气,意沉丹田黄庭,息若深渊潜龙;龟蛇盘结,水火相济於內鼎。功成之兆,非在力强横暴,而显於气平、神平、意平,根基稳固如山。
此二法门,皆有其妙:门槛不高,易入门径;法度明晰,便於修持。
待弟子將此二者修习纯熟,火候既足,则体內气血渐旺,经络渐通,便可承袭华山派诸般高深玄奥之內功心法。
“呼—好大的风雪!”伴隨著一声清脆的呼喊,岳灵珊裹著一身厚厚的银狐裘,领口缀著雪白的风毛,衬得她小脸愈发娇俏。她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凛冽的寒风和几片飞舞的雪,连忙反手將厚重的木门紧紧关上,跺了跺脚上沾雪的鹿皮小靴。
“大有师兄,別写了!”她快步走到陆大有身边,语气欢快,带著不容拒绝的雀跃,“外面雪下得铺天盖地,好看极了!我们快去玉女峰看雪景吧!”
“好,”陆大有笔下未停,声音温和,“只差最后几句,待我收笔便好。”
岳灵珊乖巧地点点头,目光被案头那本墨跡已乾的《长拳十段锦》吸引。
她信手拿起,倚在书案旁,就著暖炉跳跃的火光和窗外透进来的清冷雪光,饶有兴致地翻阅起来。
室內一时静謐,只闻炉中炭火轻微的噼啪声、陆大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以及少女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暖意融融,將屋外的严寒隔绝开来,构成一幅寧謐温馨的画面。
“篤!篤!篤!”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寧静。
岳灵珊被惊得一跳,连忙放下书册:“来了!”她快步抢到门前,用力拉开了门栓。
寒风裹挟著大股雪倒灌进来,门外站著的正是同门师弟英白罗。他髮髻肩头落满雪,脸颊冻得通红,气息有些急促。
“英白罗师兄?你怎么来了?”岳灵珊大感意外,侧身將他让进屋內。
“小师妹,有急事!六师兄在吗?”英白罗语速极快,目光急切地扫向屋內,一眼便看到了正搁笔起身的陆大有,“师兄!师傅急召,请您立刻去正气堂议事!”
陆有眉头微蹙:“白罗,可知是何事如此紧急?”
英白罗喘了口气,努力回忆道:“我只隱约听到一句,好像—好像是什么东方不败下黑木崖』了!”
“东方不败下黑木崖?”陆大有眼神骤然一凝,“我即刻便去!”话音未落,身影已如一道轻烟般掠过英白罗身侧,已去到门外!
“你们隨后赶来!”陆大有的声音仿佛还在两人耳边迴响,人却早已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岳灵珊和英白罗急忙追到门口向外望去,只见茫茫风雪里,那道青衫身影竞似足不点地,在密集的雪幕中留下几不可辨的淡淡虚影,转眼间便已远去,只剩下风雪呼啸。
“有师兄!等等我!”岳灵珊也连忙提气,身影一闪便追了出去,只留下英白罗在原地愣了愣神,也赶紧跟上。
风雪未歇,陆大有身影如电,几个起落间便已掠至正气堂外。他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寒气,堂內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
此刻堂內岳不群夫妇已神情肃穆端坐在厅內,下首令狐冲,梁发,施戴子几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