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可能!”任盈盈如坠冰窟,娇躯摇摇欲坠,“他方才分明——”'
“分明还能言语,还能强撑?”平一指打断她,眼中带著深深的悲悯,“那不过是凭著他数十年苦修的深厚根基和一股不屈的意志在硬抗!
如同油灯將烬,强燃灯芯,只会加速其熄灭!他每一次提气,每一次情绪激盪,都是在耗尽仅存的生命之火!”
“平先生!您是当世神医,求您再想想办法!只要能救我爹爹,盈盈愿付出任何代价!”任盈盈泪水夺眶而出。
“唉——”平一指长长嘆息,疲惫地摇头,“非是老夫不愿,实是——力有不逮。臟腑俱损,经脉毁了泰半,真气逆乱——此等伤势,已是药石罔效。”
“杀名医』平指!”向问天独赤红,上前步,声嘶哑,“你医杀人,皆在一念之间!教主在此,你岂能束?!”
“哼!向老弟,死生何惧!”任我行虚弱却依旧霸道的声音穿透门帘,带著一种睥睨生死的桀驁。
“老夫一生纵横,死则死矣!可恨—可恨老夫两度——·两度皆败於东方不败之手!此乃奇耻大辱!老夫—不甘心!”话音未落,內室传来一声闷响。
眾人连忙走进屋內查看,任我行已经昏迷过去。
“不如——让在下一试。”陆大有沉静的声音打破了压抑,清晰响起。
“你?”平一指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审视著陆大有,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毫不掩饰的怀疑。
任盈盈与向问天也霍然看向他。任盈盈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陆郎?你——当真有法?”
陆有点点头,神色沉凝:“姑且试。烦请诸位於外静候,莫要惊扰。”
言罢,让几人出去,反手將门轻轻掩上。
“这—这如何使得!”平一指望著紧闭的房门,失声低语,脸上交织著荒谬、担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他怎能办到?除非——除非真有那传说中逆转生死、再造乾坤的无上神通——”他喃喃著,声音里是极度的不信。
任盈盈等人在屋外廊下,伴著清冷月色与簌簌落雪,心悬一线,不知过了多久。积雪无声,映得夜色愈发淒清。终於,內室门扉轻启,陆大有缓步走出,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任盈盈与向问天目光瞬间聚焦於他,眼中那份希冀几乎要满溢出来。
“幸不辱命,”陆大有声音沉稳,带著一丝沙哑,“任教主的性命,当是无碍了。此刻尚未甦醒,只是——”他略一停顿,“只是他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恐怕——已尽付东流。“
“此言当真?!”任盈盈与向问天闻言,心头如被重锤击中,一时怔住。然任盈盈隨即深吸一口气,眼中虽有痛惜,却更多是如释重负的庆幸:“性命能保住,已是苍天垂怜!武功没了——便没了吧。我只求爹爹能平安康泰,余生安稳。”
“陆少侠再造之恩,向问天铭感五內,永世不忘!”向问天虎目含泪,激动之下便要屈膝拜倒。
陆大有眼疾手快,一把將他稳稳托住:“向左使,言重了。此乃分內之事,万不可行此大礼。”
“好!大恩不言谢!我先去看看教主!”向问天声音哽咽,重重一抱拳,急急转身进了屋內。
院中霎时只余陆大有与任盈盈二人。雪光月影之下,任盈盈凝望著眼前这个数度救她於危难、如今又挽救了父亲性命的情郎,心中情愫如春潮翻涌,再也无法抑制。她莲步轻移,靠近陆大有,明眸之中深情似海,声音轻颤却无比坚定:“陆郎——盈盈今生,只认你一人。
这句滚烫的告白,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陆大有心中滔天的波澜。
他低头,撞进她那双盈满水光、只映著自己身影的眸子,再也按捺不住。
他俯下身,温热的唇轻柔地覆上了她微凉的唇瓣。
这一吻,初时如蜻蜓点水,带著试探的珍重,隨即情意奔涌,变得缠绵而深入。任盈盈嚶嚀一声,双臂如水蛇般环上他的脖颈,娇躯紧紧偎入他怀中,热烈地回应著,仿佛要將自己融入他的骨血。
唇齿相依间,气息交融,周遭的风雪仿佛都凝固了,天地间只余下彼此剧烈的心跳与滚烫的温度。
直到屋內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人才如梦初醒,慌忙分开。
任盈盈俏脸飞霞,连耳根都染上了红晕,羞不可抑地瞥了陆大有一眼,低声道:
“我——我去看看爹爹。”说罢,如受惊的小鹿般,转身逃也似的进了屋。
此时,平一指也走了出来,他满面红光,激动得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全然未留意到两人方才的旖旎。
他径直衝到陆大有面前,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与狂热的求知慾:“神乎其技!简直是枯回春!陆少侠,你——你究竟是如何办到的?这已非医术!”
陆大有望著任盈盈消失的门口,定了定神,这才转向激动难抑的平一指,平静道:
“此非医术之功,乃一门內家神功之故。晚辈机缘巧合,曾习得一部《神照经》,此功於疗伤续命一道,確有夺天地造化之奇效。”
“神照经——神照经——”平一指喃喃念著这陌生的名字,眼中精光爆射,充满了医者对未知领域的惊嘆与嚮往,“原来世间竟真有如此奇功!老朽今日方知,武学一道,浩瀚如海,吾辈不过管中窥豹!”
他虽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刨根问底,但深知江湖大忌,强自按捺住了追问的衝动。
待眾人皆探望过,平一指也再次诊脉,最终確认任我行性命確已无碍,只是此番重伤,元气大伤,非经年累月的精心调养不可恢復。
眼看东方既白,晨曦微露,肆虐了一夜的朔风大雪终於停歇。
陆大有便向眾人告辞。任盈盈將他送至院门之外,两人关係经昨夜方才情定,已更胜从前。
她眼中情丝缠绕,满是不舍,素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袖。
陆大有抬手,指腹温柔地抚过她冰凉滑腻的脸颊,温言宽慰道:“放心,华山距此不远。我定时常下来看你。”
东方既白,雪霽云开。连绵一夜的玉龙鏖战终告停歇,天地间唯余一片澄澈的银装素裹。
积雪盈尺,厚若云絮,將屋舍街巷尽数拥入素洁怀抱。琼枝压玉宇,粉砌妆乾坤,碎琼铺就的长街,在初绽的晨光下闪烁著清冷的微芒。
空气凛冽如割,却带著雪后特有的清新,吸入肺腑,令人神智为之一清。
新雪初霽,积素凝华,玉屑堆叠,映得晨光熹微中,万物轮廓清晰如刻,一片琉璃世界。
陆大有朝任盈盈微微頜首,青衫一振,身形如一道离弦之箭,倏然射向那茫茫雪野,朝著华山方向疾驰而去。
雪地之上,青衫翻飞,身影飘忽。陆大有心绪却如足下积雪,並非全然平静。
昨夜运使《神照经》为任我行疗伤,耗费虽巨,但以其深厚內力辅以神功之奇效,挽回其性命確非难事。然而,那一身足以横行江湖的功力——为何终究未能保全?
念及任我行昔年梟雄手段,陆大有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芒。
他並非不能,实乃不愿。一个武功尽失、只能安养天年的任我行,远比一个重掌魔教、野心勃勃的任教主,对这江湖,对盈盈,乃至对他自己,都要安稳得多。
与其留此隱患,不如就此绝了教主重出江湖之念。
此念一起,陆大有足下轻点,身形更快几分,融入了那一片清辉遍洒的雪色晨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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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血洗嵩林魔焰炽,华山再擎除魔旗
腊月初八,岁暮天寒。
朔风怒号,扯絮拉绵,千里中原尽覆琼瑶。黑沉沉的彤云自天际低低压下,仿佛要将这银装素裹的寂寥山河碾碎,天地间唯余风雪的厉啸,一派肃杀之气,砭人肌骨。
一彪人马自南方疾驰而来,闯入这片冰封世界。马蹄深陷积雪,艰难前行。
「驾!!」
进入许昌地界,已逼近中原腹心郑州。寒风如刀,不少骑士在马上蜷缩着身躯。
一个面容精悍的中年骑士紧催几步,赶上为首的老者,声音在风中发紧:「师兄,前面便是许昌城了!酷寒难当,弟子们久居南方,委实熬不住这北地严寒,可否——入城稍歇片刻?「
说话者正是衡山派高手,「金眼雕」鲁连荣。
为首的老者身形瘦削,面容愁苦,正是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
他枯瘦的手指紧了紧怀中胡琴,勒缓缰绳,声音低沉:「嗯,入城避避风雪,再赶路不迟。」
鲁连荣驱马并行,忧心忡忡:「魔教此番倾巢而出,十大堂口齐动,简直如同疯魔!」
「唉,多事之秋,劫数难逃。」莫大先生喟然长叹,眉间愁云更浓。
「师兄,我们此时奔赴嵩山——是否——」
鲁连荣欲言又止,终是低声道,「嵩山派已折了好几位太保了!那东方不败的武功——委实有些骇人听闻。」
他话语中透出的怯意,已不言而喻。
莫大先生闻言,浑浊的老眼瞥了鲁连荣一眼。
他深知这位师弟心思,昔日嵩山派倡五岳并派,鲁连荣最为热衷,自「华山神剑」陆大有横空出世,震慑武林后,他便绝口不提此事。
如今魔焰滔天,其畏战之心更显。
「左掌门既以五岳令旗相召,少林证师想必也已召群雄。」
莫大先生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定力,「东方不败纵是武功通神,亦非金刚不坏。方证大师、
左掌门、武当冲虚道长,再加上华山那位—群雄合力,未必不能将其制伏!
须知唇亡齿寒,此刻若再各自为战,唯恐被那魔头逐一屠戮殆尽!先去嵩山,助方证大师与左掌门一臂之力!」
一行人正欲策马入城,行至城外三岔路口,忽见北方岔路风雪激荡,一队人马踏雪而来。
为首一人,道袍飘飘,身形魁梧。
「前方可是泰山天门道兄?」莫大先生扬声问道,声音穿透风雪。
那队人马渐近,为首的道袍老者看清来人,勒住坐骑,抱拳朗声道:「原来是莫大先生!衡山诸位同道远道而来,辛苦了!」正是泰山派掌门天门道长。
「天门道兄来得正好!你我两派正好结伴同赴嵩山!」鲁连荣接口道。
「嘿!」天门道长鬓角微霜,浓眉紧锁,重重一叹,「嵩山?如今要改道华山了!」
「哦?此话怎讲?为何要去华山?」莫大先生心头一凛,追问道。
「莫师兄你们路途遥远,消息或有阻滞。」天门道长一指身后几名风尘仆仆、面带惊惶的持械汉子,「嵩山派左掌门,早已率残部离了太室山!这几位是登封本地的江湖朋友,所知最详。你们来说!」
他身后一名阔脸汉子脸色煞白,牙齿似乎还在咯咯作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那魔头东方不败!他一人先上太室山,再登少室山!
嵩山的太保——全全没了!少林寺——达摩院、罗汉堂的高僧——折了不下七八位!漫山遍野——都——都是血啊!那嵩山——简直成了人间炼狱!」
说到此处,他喉头滚动,再也说不下去,眼中满是惊怖。
「荒谬!」鲁连荣失声叫道,连连摇头,「少林寺高手如云,一等一的好手不下二三十位!更有方证、方生两位神僧坐镇!联手围攻之下,那东方不败便是三头六臂也难抵挡!「
「联手?」旁边一个汉子嘶哑着嗓子,瞳孔因恐惧而收缩,「怎幺没联手?可那魔头——身法快得如同鬼魅!一道红影闪过,便是血线冲天!
方证大师亲率数位顶尖高手合围,竞·竞也拦他不住!
反而他一出手,必有一人身死道消!最后—最后是少林寺摆开了压箱底的百人罗汉大阵!「
他喘着粗气:「那—那也不过是用人命去填!硬生生堆出来的喘息之机!大阵过后,死伤枕藉,残肢断臂——如今少林寺,再也凑不齐一个完整的罗汉阵了!
方证大师言道,若那魔头再来,少林寺恐有倾覆之危!如此诸位神僧哪还敢留在寺中等死?「
「那他们现在去了何处?」莫大先生沉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天门道长神情肃穆,接过话头,声音洪亮却难掩沉重:「方证大师与左掌门已联名发出英雄帖!召集天下武林正道,齐聚华山之巅,召开除魔大会』!
二位更是明言:当世武林,或唯有华山剑气冲霄的那位「神剑」,以及那位隐世不出的风清扬风老前辈——方有与东方不败一战之力!华山,已成天下正道最后的指望!」
随着令狐冲多次使用独孤九剑对敌,华山风清扬的存在早已不是秘密。
「好!那便同赴华山!」莫大先生与天门道长相视颔首,两派人马合为一处,顶着凛冽朔风,踏着深可没踝的积雪,朝着华山方向迤逦而行。
这一路西行,所见所闻,尽是一片愁云惨澹。
沿途城镇,但凡有武林人物聚集之处,无不弥漫着一股沉重的压抑与惊惶。
「东方不败」四字仿佛成了催命的符咒,每每被人提起,无论何等豪杰,皆是闻之色变,眼中惧意难掩,更有甚者,竟至于噤若寒蝉,面无人色。
魔教在其教主东方不败的率领下,于郑州左近乃至整个中原腹地,掀起滔天血浪。
十数年来威名赫赫的武林世家,一夜之间阖门尽灭;
开宗立派的门派,旦夕之内传承断绝。
刀光剑影,血流漂杵,「灭门」二字如同悬在每一个江湖人头上的利刃,不知何时便会轰然斩落。
风声鹤唳之下,人人自危,诺大中原武林,竞惶惶然如惊弓之鸟。
幸而,值此存亡绝续之秋,武林泰山北斗、少林方证大师振臂一呼!
广撒英雄帖,邀集天下正道英豪,齐聚西岳华山,共商「除魔」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