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元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晃了一晃,脸色略显苍白,缓缓收回微微颤抖的右手,显然内力消耗甚巨。
他深吸几口气,调匀内息。
鸠摩智低头瞥了一眼裂开的袖口,再擡眼看向马大元时,眼中那份傲气已尽数敛去,只余下深沉的凝重。
他双手缓缓合十,气息虽竭力平稳,细察之下仍有一丝紊乱。
他沉声开口,声音微带沙哑:「能够和贫僧打成平手的世上没有几人。六脉神剑,名不虚传。」
「今日之会,到此为止。他日有缘,再向阁下讨教。后会有期!」
言罢,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步履看似沉稳,但离去的背影,却分明透着一丝竭力掩饰的急迫,迅速消失在庭院之外。
马大元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场中包不同与风波恶,至于瑞婆婆以及她带来的那些好手,早就趁机逃之夭夭了。
马大元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场中尚在的包不同与风波恶。至于瑞婆婆和她带来的那群好手,早已趁乱逃得无影无踪。
「走吧。」马大元招呼一声木婉清,翻身上马,径直离去。
风波恶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咂了咂嘴,叹道:「乖乖,今日真是开了眼界了!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包不同面色凝重,沉声道:「走,速回参合庄,将今日之事,详详细细禀报公子爷。」
与此同时,点苍山中岳峰北麓,庄严肃穆的天龙寺内。
枯荣大师、本因方丈等一众高僧早已严阵以待,准备迎接那封拜帖上言明今日到访、且明显来者不善的吐蕃国师—一大轮明王鸠摩智。
然而,直至更深露重,月悬中天,寺外依旧寂静无声,不见半个人影。
这位吐蕃国师,大轮寺的得道高僧,竟也——失约了。
第252章 姑苏城内风云聚,太湖之上取经忙
初入姑苏,但见水巷幽深,人家尽枕清流。粉墙斑驳,诉说着岁月;黛瓦连绵,勾勒出天际。
高低错落间,自有一番江南韵致。
水港纵横如织就的罗网,小桥玲珑,星罗棋布于碧波之上。
轻舟欸乃,如梭穿行其间,桨声搅碎了倒影,又在涟漪平复后,将一幅流动的水墨重新拼合。
这欸乃之声,非但不显嘈杂,反为这静谧水乡平添几分生趣与幽远。
晨曦初染,金辉温柔地铺洒河面,揉碎了万点碎金,随着水波轻盈跳跃。
这粼粼波光,映照着两岸依依垂柳,那婆娑绿影,连同白墙黑瓦的倒影,在水中微微荡漾,确如一幅巨大的水墨长卷,正对着凭栏之人,徐徐铺展,无声诉说着千年古城的清雅与闲适。
「姑苏台上乌栖时,吴王宫里醉西施」,太白诗句犹在耳畔。
临水凭栏,遥想昔日吴王夫差,于此大兴土木,筑起巍峨姑苏台,建起奢华馆娃宫。
彼时,越女西施的绝代风华,吴宫金玉满堂的极致奢靡,笙箫管弦彻夜不息,曼妙舞姿倾国倾城,极尽人间富贵风流,煊赫一时。
纵使时光流转千年,依旧引人无限遐思,心驰神往。
此刻,姑苏城喧嚣处,得月楼雅座临窗。
马大元与木婉清相对而坐。桌上几碟时令小菜,一壶温热的花雕。
马大元执杯浅啜,目光沉静地掠过窗外熙攘的街市与远处如画的水巷。
木婉清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擡眼望向窗外,更多时候,目光流连于对面之人那已然陌生的侧脸。
回溯月前,两人自大理镇南王府悄然离去,一路策马扬鞭,风尘仆仆,终在这江南烟雨时节抵达苏州。
甫出大理国境,官道之上,便有一人子然拦路—正是木婉清的生母,「修罗刀」秦红棉。
她风尘满面,显是专程在此等候。其意昭然:定要将自己的女儿木婉清从马大元身边带走。
然而,木婉清心意之坚,远超其母预料。面对母亲的苦劝乃至呵斥,她只是沉默而倔强地立在马大元身侧,眼神中的决绝不容置疑。
秦红棉眼见爱女如此执拗,气得面色铁青,胸脯剧烈起伏,终是长叹一声,拂袖转身,背影满是愤懑与无奈。
踏入大宋疆域,他便不能再顶着原本这张脸随意走动了。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耳目众多,自己这张脸,在丐帮旧识眼中太过醒目。为免节外生枝,他早已悄然改头换面。
此刻,一张精心制、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正紧密贴合地覆于他原本的面容之上。
面具下的容颜已判若两人:一副刀削般的轮廓,浓眉入鬓,深眼窝嵌着鹰集般的黑眸。高鼻薄唇紧抿,额角浅疤添了几分野性。
这张人皮面具的制作之法,承袭自他古龙世界中魔教秘传技艺。
此面具虽远不及阿朱那神乎其技的易容术那般天衣无缝、惟妙惟肖,却也堪称精工细作,几近完美。
其色泽、纹理、触感皆与真人肌肤无异,细微表情亦可传达无碍。
此刻戴在脸上,除非是眼力毒辣到极致的绝顶高手,或是深谙此道的易容行家,否则绝难窥破这层伪装下的丝毫破绽。行走于这姑苏城中,他便是另一个人马大元初至姑苏时,便已在多处发现丐帮联络的暗记,心知大批丐帮弟子正南下汇聚于此。
如今这姑苏城内,更是随处可见携刀佩剑、风尘仆仆的江湖人物,连他们所在的得月楼上,也坐满了形形色色的武林中人。
「听说了吗,伏牛派的柯百岁死于一招天灵千裂」,丐帮副帮主马大元被人用锁喉功」给杀了,少林玄悲大师身中「大韦陀杵」而死,这些可都是他们的成名绝技。」
当木婉清听到「马大元」三个字时,不禁向他看了一眼。
「何止这些,云州秦家寨「五虎断门刀」秦伯起,四川青城派掌门司马卫,也皆死于自己的成名绝技之下。」
「大家都说,这天底下能让其人死于自己成名绝技之下的,」一人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笃定和忌惮,「可只有以彼之道,还时彼身」的姑苏慕容一家。」
「慕容家得罪伏牛派、秦家寨、青城派也就罢了,如今竟连少林和丐帮也一并开罪!少林乃武林泰山北斗,丐帮更是天下第一大帮!这两座大山压下来,嘿,看他姑苏慕容还如何招架!」
马大元端着酒杯,将这番议论听在耳中,面上却波澜不惊,仿佛事不关己。
至于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姑苏慕容?,他更是全然没放在心上,慕容博、慕容复这对父子,在他眼中不过是两个沉溺于复国迷梦、沐猴而冠的跳梁小丑罢了。
马大元这趟来姑苏,目标清楚得很:
头一件,就是曼陀山庄里藏的「小无相功」心法,还有琅嬛玉洞那堆成山的各家武学典籍。
第二件,则是等着杏子林那场好戏开锣。到时候,就该找某些人算算总帐了欠下的债,是时候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吃饱喝足,安顿好木婉清,马大元片刻不耽搁,直奔曼陀山庄。
小船滑入太湖。放眼望去,水天相接,烟波浩渺,无边无际。
小船七拐八绕,穿过一片垂柳,远远望见水边一丛花树开得正艳,映得水面都红了,灿若云霞。
一见这景象,马大元就知道地方到了。
小船径直驶向那片山茶花。泊岸登临,举目四顾,绿柳婆娑掩映间,触目皆是红白交织、缤纷绚烂的茶花。
马大元弃舟于岸,身形微晃,已如淡烟一缕,悄然没入山庄之内。以他之能,潜入此地,直若探囊取物。
山庄内亭台楼阁错落,他眼光一扫,很快就锁定了那座最精致的小楼。
楼里找机关倒是费了点功夫,然他心思缜密,经验丰富的很,指尖轻拂,终触得墙上隐秘枢纽。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墙壁滑开,露出幽深门洞,其上「琅嬛玉洞」四字古篆,赫然入目。
步入门内,但见密室森然,一列列乌木柜栉比鳞次。
马大元心知肚明,此间尽藏武林各派不传之秘,却目不旁视,径直走向一隅。那柜门之上,两行竖刻铭文如剑痕深镌:「青牛西去,紫气东来」。
「就是这儿了。」马大元打开柜门,看到上层整整齐齐放着七八本书,纸张泛黄,边角磨损,活像陈年旧帐。
他取出最上面那一册,翻开首页,墨痕古朴,录着:「古之善为道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
再翻一页,续有:「敦能浊水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促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蔽而新成。」
可接着往下翻,画风突变,满篇都是「某月某日,收银几钱几分,购猪心猪肺几副」之类的流水帐。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帐本,里头藏的却是道家无上的内功心法「小无相功」!
秘籍主人用了最简单的法子加密,把真经混在柴米油盐的帐目里。不懂门道的,看着就是糊涂帐;一旦明白其中诀窍,破解起来倒也不难。
东西到手,马大元不再停留。他把这八本「帐册」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
这一下,算是断了鸠摩智日后盗取这门神功的大好机缘。
不过,也算无意间做了件好事,省得那和尚以后贪心不足强练,落得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第253章 那点向大轮明王的无声一指
「小无相功」与「北冥神功」迥异。其妙处,在于兼蓄并容,可与他法并行不悖,且于培元固本、积蓄真力大有裨益。
此功共八册,穷究人身经脉之奥。前六册,专司手三阴、手三阳、足三阴、
足三阳,凡十二正经;
后二册,则贯通阴维、阳维、阴跷、阳跷、冲脉、带脉、任脉、督脉,此奇经八脉也。
世间寻常功法,多偏修数脉。唯此「小无相功」,周行百骸,无脉不炼,以求达至道家「无滞无碍」之玄境。
此境与佛门所求之「空」,虽路径各异,殊途同归。正因其包罗万有,运转无碍,方能模拟天下武学,尽为己用。
马大元返归姑苏,即于静室之中,焚起一炉清香,澄心静虑,依书所载,徐徐吐纳,依法修习。
初时,气息流转,未显异状。然他心志坚凝,耐心导引真气,循脉而行。
久之,渐觉灵台空明,气机活泼,周身舒泰。就连九阳神功与龙象般若功也随之突飞猛进。
如此十数日,马大元白天精研那道家奇功「小无相功」,引气归元,积蓄内力;
夜间如魅影般潜入曼陀山庄禁地——「琅嬛玉洞」,遍阅天下武学典籍。
其间,他亦曾窥见庄主李青萝与其女王语嫣。母女二人容貌果有七八分相似,那王语嫣更是冰肌玉骨,神清若仙,未语似有声,移步如烟霞相随,果真与无量洞中的玉人一般无二。
然马大元心如古井,不起微澜。
在他眼中,女色只会成为攀登武道巅峰的滞碍。
他心神尽数沉溺于神功修炼之中。
随着「小无相功」日益精深,体内九阳真气亦水到渠成,沛然冲开第八层关隘,且势头不减,料想不久便能臻至第八层圆满之境,第九层指日可待。
此等精进神速之际,他岂肯为女色分心,误了这千载难逢的进境?
这夜,他照例于「琅嬛玉洞」内翻阅秘籍。以他如今之眼界,寻常武学已难入法眼。
此刻手中所持,乃是道家灵飞派秘传的「清风刀」谱,案头另置一册太乙派的「羽衣刀」法。
他于刀道一途,堪称大家。无论是白家神刀,魔教绝艺「如意天魔,连环八式」这等顶级刀法。
抑或江湖流传甚广的「五虎断魂刀」,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破戒刀」,皆曾涉猎深研。
然道家刀法,却属初见。此番观之,但觉其刀意自然流转,招式清明灵动,暗合天道,别有一番玄妙气象,令他颇受启发。
正沉浸于这清奇刀意之中,他那因功力日深而愈发敏锐的灵觉忽地一颤,捕捉到一丝异样。
他不动声色,轻轻合上秘籍,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移至洞门之后。屏息凝神,透过门扉上特设的微小孔洞向外望去,静待其变。
不过片刻,衣袂破风之声由远及近,一道身影飘然落于楼上。
脚步虽轻,落在寂静的楼板上,却如石入水潭,清晰可闻。
马大元眯眼望去,借着廊下微弱的灯火,竟看清了来人一赫然是那吐蕃国师鸠摩智!
只是这位大轮明王此刻形容颇为狼狈,半边僧袍湿漉漉地紧贴身上,水渍犹在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