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朝着马大元与木婉清,郑重一抱拳,再无多言。
转身携着阿朱,两人身影并肩,迎着山风,沿着蜿蜒山道,大步流星而去。
背影挺拔,渐渐融入苍翠山色之中。
马大元目送着那一对璧人远去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此番际遇,终是扭转了那令人扼腕的宿命。塞上牛羊的约定,不再是镜花水月、空自嗟叹的「空许约」。
他真心希望,在那天高地阔之处,他们能得享那份期盼已久的、简单而纯粹的幸福。
不过,这江湖风雨,波谲云诡,未来敦能预料?
然马大元心中澄明:纵使天命难测,风云变幻,他能做的,便将自身命运牢牢攥于掌心,握紧拳!在这滔滔浊世中,劈波斩浪,行己所欲行之道!
第274章 夜梯惊现大金刚!风雪酒肆逐星宿!
山风拂过,松涛阵阵,凉亭中余韵未消。
「几位大师,江湖路远,就此别过。」马大元朝着玄慈等人略一拱手,也不待回应,便牵起木婉清的手,转身飘然下山而去。
「阿弥陀佛。」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玄悲大师低宣佛号,语带感慨,「丐帮前有乔峰,今有马大元。观其方才显露之功,其武功,只怕犹在昔日的乔帮主之上。」
玄因大师眉头微蹙,接口道:「此人原为丐帮副帮主,声名不显于武功,何以如今竟有如此深不可测的修为?着实令人费解。」
「武林之中,再添此等绝顶人物,不知是福是祸————」玄止大师语气中带着一丝隐忧。
「阿弥陀佛。」玄慈方丈沉声开口,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山岚,「是非因果,自有天定,非我等可妄测。」
他收回目光,转向止观寺方向,「眼下,我等还是速去止观寺,为智光师兄诵经送行,方为正途。」此言一出,终止了众僧的议论。
下山后的马大元并未急于返程,而是与木婉清在天台县城寻了家清静的客栈落脚。
是夜,用过晚饭,木婉清便先行回了客房。马大元则独自在楼下小酌了几杯,直至夜色深沉,客栈大堂灯火阑珊,人声渐寂,才起身向楼上客房走去。
木质的楼梯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马大元步履沉稳,行至楼梯拐角那光线最为昏暗之处时——
异变陡生!
一股凌厉无匹的恶风,毫无征兆地自身后袭来!劲风压体,直取后心要害!
马大元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身形未转,一声低语仿佛早已洞悉:「果然沉不住气!」
话音未落,他已倏然回身,一掌拍出!掌影翻飞,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迎向那偷袭的拳头!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一股刚猛霸道的劲力自拳端汹涌而至,震得整座楼梯都猛地一颤,灰尘簌落下!
然而马大元身形稳如磐石,手臂纹丝不动,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凶猛拳劲,竟似泥牛入海,被他轻描淡写地化于无形,面上更是波澜不惊,仿佛只是拂去一缕尘埃。
「大金刚拳?!」马大元眼中精光一闪,瞬间道破了对方拳法的来历!
那偷袭的黑衣人身形魁梧高大,一击无功,眼中戾气更盛!
他低吼一声,拳势如狂风暴雨般再起,「砰!砰!砰!」又是三记势大力沉、刚猛无俦的「大金刚拳」连环轰出!
拳风激荡,将狭窄楼梯间的空气都挤压得发出呜咽!
马大元却如闲庭信步,双掌翻飞,或格或挡,或引或卸,招式看似简单,却妙到毫巅,将这三记凶悍绝伦的重拳一一封挡化解,身形始终未退半步!
黑衣人见全力施为依旧奈何不得对方,心知不可恋战。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猛地一个后跃,身形如大鸟般拔地而起,轻盈地翻上屋顶瓦面,只留下一句冷哼在夜风中回荡,身影几个起落,便已融入沉沉夜色,消失不见。
马大元并未追击,只是负手立于楼梯之上,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看来这位,对萧峰远遁塞外牧马放羊,很是不满啊————」他心中冷笑,「故意使出这纯正的少林大金刚拳」,是想嫁祸于少林,让我疑心是玄慈他们贼心不死幺?」
「可惜,这算盘————打错了地方。」马大元微微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如此拙劣的栽赃,我马大元,岂会上当?」
「发生了何事?」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木婉清,她持剑出来查看。
「没事,走吧,回去了。」马大元说道。
「方才发生了何事?」楼梯间的巨响惊动了房中的木婉清,她手持长剑,闪身而出,警惕地扫视四周。
「无事,些许宵小扰人清梦罢了。走吧,回房歇息。」马大元神色淡然,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叶。
一夜再无波澜。翌日清晨,马大元与木婉清便启程北上。
时节已入深冬,待二人行至河南地界,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苍茫。
这日正午时分,风雪稍歇,两人抵达信阳城。腹中饥馑,兼之寒气侵人,便寻了一间门脸亮的酒店,欲饱餐取暖。点了白切羊羔、两斤酱肉、一只肥鸡,并两斤烧刀子白酒,正自围炉大嚼。
忽闻门口脚步声响,棉帘掀处,带着一股寒气匆匆走进一人。马大元擡眼望去,竟是阿紫!
他心中微诧:「这小妖女怎地孤身流落至此?」
念头未落,阿紫目光已在店内急扫一圈,甫一瞥见马大元二人,眼中顿时迸出惊喜之光,竟毫不避忌,径直走到他们桌前,一屁股便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仿佛本就是一伙。
木婉清放下筷子,秀眉微蹙,意外道:「阿紫?你怎会在此?」
阿紫正要答话,店门棉帘再次掀动,风雪中又走进两人。当先一人,狮鼻阔口,面容凶悍;其后跟着一个身材矮胖的青年,手持一柄精钢短杖。这两人目光阴鸷,身上透着一股邪气。
这两人一眼便锁定了阿紫,正欲上前,却猛地瞥见她身旁端坐的马大元与木婉清,气势顿时一室。
对视一眼,只得强压火气,悻悻然走到邻桌坐下,目光却死死盯着阿紫。
阿紫一见这两人,脸色霎时微变,但旋即换上一副天真烂漫的笑,仿佛无事发生,朝着马大元甜甜叫道:「姐——夫——!」
「打住!」马大元眼皮都未擡,冷冷截断,「谁是你姐夫?」心中暗道:做你的姐夫可没有好下场。
「哎呀,木姐姐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你自然就是我的姐夫啦!木姐姐,你说是不是嘛?」阿紫摇着木婉清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与往日那乖戾狠毒的模样判若两人。
木婉清虽未言语,但见她如此「乖巧」地称呼马大元,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受用的微笑。
马大元岂会被她这拙劣伪装所惑?直接戳破:「你不是该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流落至此,怕是又闯了什幺弥天大祸吧?」
「哪有嘛!姐夫你冤枉好人!」阿紫立刻扁起嘴,一脸委屈,「爹娘眼里只有彼此,腻歪得很,我待着无趣。阿朱姐姐也走了,我只好自己出来散散心咯。」她眼神闪烁,显然言不尽实。
马大元不再理会她,对木婉清道:「婉清,吃好了便动身吧。」说罢起身结帐。
木婉清随之站起。
「正好!我跟你们一道走!」阿紫见状,也忙不迭起身欲随。
邻桌那矮胖青年再也按捺不住,手中钢杖倏然探出,横在阿紫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站住!」厉声喝道:「把东西交出来!」
「木姐姐~」阿紫立刻躲到木婉清身后,扯着她的衣袖,可怜巴巴地哀声求救O
木婉清见她如此情状,心下一软,不由得停住脚步,看向马大元,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马大元本不欲招惹这麻烦精,但见木婉清眼神,心中无奈轻叹,只得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向那两人,沉声问道:「你们是星宿派的?」
「正是!」那矮胖青年挺胸傲然道。
「嗯,」马大元语气平淡无波,「现在,你们可以滚了。」
第275章 同门死好过自己死!
此言一出,那狮鼻阔口的汉子与矮胖青年脸色同时剧变!
矮胖青年又惊又怒,而那一直沉默的狮鼻汉子终于霍然起身,双目如电射向马大元,声音低沉却蕴含着怒意:「阁下是哪位?竟敢如此大言不惭!」
「我姐夫乃是————」阿紫见状,脸上瞬间换上得意洋洋的神色,抢着便要高声宣扬。
「住嘴!」马大元猛地一声断喝,声如惊雷,瞬间压下了阿紫的声音!
他岂容这小妖女借自己的名头招摇生事,平白惹下麻烦?
阿紫被这声断喝吓得浑身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她瘪了瘪嘴,但又深知马大元的厉害,终究是半句话也不敢再多说。
马大元不再理会阿紫,目光如寒星,迎向那狮鼻汉子逼视的目光,简单的吐出七个字:「在下,丐帮马大元!」
星宿海地处西域,弟子少履中原,中年汉子与矮胖青年虽然知道丐帮,却不知道马大元是丐帮的帮主。
「丐帮的又如何,又管得了我星宿派幺。」矮胖青年不以为意道,「小阿紫把那件东西交出来,跟我回去听从师父发落。」
「你说的是什幺东西呀?」阿紫立刻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眨着眼睛反问道,演技十足。
「当然是神木————」矮胖青年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出尘子!住口!」那狮鼻阔口的汉子脸色剧变,厉声喝止!声音中充满了惊怒。
矮胖青年(出尘子)自知失言,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浮现出浓浓的恐惧,猛地向后倒退一步。
狮鼻汉子转向马大元,眼中凶光闪烁:「阁下当真不怕得罪我星宿海,执意要接下这梁子?」
马大元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星宿海?也不过尔尔。」
「好!好胆!」狮鼻汉子怒极反笑,「那就让我摩云子领教领教你的斤两!」
话音未落,他右掌已如毒蛇出洞般拍出!掌风未至,一股浓烈刺鼻、带着腐尸般恶臭的腥气已扑面而来!
马大元眉头微皱,左臂轻舒,一股柔劲已将木婉清稳稳送出丈外,远离毒气范围。同时,他不闪不避,右掌平平推出,竟是要硬接这剧毒一掌!
狮鼻汉子(摩云子)见对方竟敢直撄其锋,心中狂喜:「找死!」
「啪!」
双掌相交!预想中对方中毒倒毙的情形并未出现!
摩云子只觉一股沛然莫御、至刚至阳的雄浑内力排山倒海般反涌而回!
不仅将自己掌上附着的剧毒内力尽数逼回,更裹挟着对方那股可怕的内劲,如同决堤的毒潮倒灌入江河,狼狠冲入自己体内!
「啊!」摩云子惊骇欲绝,惨叫一声,忙运功相抗。但那股混合了自身剧毒与对方刚猛内力的洪流,在经脉中疯狂肆虐!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手腕竟被震断!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一丈开外,捂着扭曲的手腕,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哀嚎。
「师兄!」出尘子大惊失色,慌忙抢上前去搀扶。
不料摩云子剧痛与毒力反噬之下,凶性大发!他仅存的左掌猛然挥出,「啪」地一声,狠狠击在毫无防备的出尘子面门之上!
「你————!」出尘子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整张脸瞬间被一股浓郁的黑气笼罩!
他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噗通」一声,直挺挺地仰天栽倒,气绝身亡!七窍之中,隐隐渗出黑血。
这兔起鹃落、同门相残的一幕,令木婉清看得目瞪口呆,惊疑不定:「这————这是为何?」
阿紫却躲在木婉清身后,拍手咯咯笑道,语气中带着幸灾乐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木姐姐,这便是我二师兄毒功的邪门之处啦!毒功出手若不能伤敌,反被逼回体内,剧毒攻心,须臾间便有性命之忧!
他必须立刻再杀一人,将毒力散去,方能暂保无虞!
可怜我那蠢笨的出尘子师兄,本想救人,却成了散毒的「药引子」!」
趁着众人惊愕之际,摩云子强忍剧痛,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状若疯虎般撞破棉帘,冲入门外茫茫风雪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风中只隐隐传来一阵尖细急促、如同鬼哭的哨音,远远遁去。
木婉清听得脊背发凉,看着地上出尘子迅速变得青黑的尸体,喃喃道:「同门之间,竟狠毒至此————」
马大元眼神冰冷,望着门外风雪,缓缓道:「星宿门下,弱肉强食,同门相残如同家常便饭。为求自保,无所不用其极,其狠辣无情,更胜豺狼虎豹。
便如同养蛊之道,毒虫互噬,只求活到最后的那一只最毒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