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随即极其流畅自然地侧身一步,让出门户主道。同时双手抱拳,对着马大元微微躬身,做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让手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与恭敬:「尊驾请先行。」说话间,他的目光低垂,落在身前地面,姿态谦和。
马大元随意地瞥了他一眼,感受到此人身上那股不弱的剑客气息,心中略道一声「功夫还行」,却也并未过多在意,只当是寻常江湖人懂得礼数。他微微颔首,便与身旁的绿衣少女一同走进了酒楼大堂。
那青衫客保持着抱拳微躬的姿态,直到马大元二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店内喧嚣的人群之中,他才缓缓直起身。
他面色如常,并未回头张望,脚步平稳地转身走出酒楼,很快便汇入街上的人流,消失在街角0
原来,此人正是自号「剑神」的卓不凡!
第297章 九部姗姗迟!妄语招祸至!
这卓不凡乃是当年被天山童姥灭门的「一字慧剑门」唯一幸存者。
只因他当时恰好外出访友,才侥幸逃过那场血腥屠戮。
满门血仇,刻骨铭心!他不敢回山,一路逃亡至苦寒的长白山深处,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部前辈剑道高手遗留的剑经。
自此隐姓埋名,忍辱负重,苦练剑法二十年,自觉剑术已臻化境,甚至练成了传说中的「剑芒」,遂狂妄自诩为「剑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超实用,??????????.??????轻松看 】
此番出山,在河北连挑数位成名高手,更是让他目空一切,坚信自己已是天下无敌,言出法随,无人敢逆。
那日万仙大会,他受不平道人所邀,本是冲着天山童姥而去。
但他自视甚高,认为唯有童姥才配他出手,故而在外围警戒查探并未轻易现身。
然而,正是那日,他亲眼所见一万仙大会上,马大元如神似魔,横扫群雄的无敌神威!
那绝非他可企及的境界,瞬间将他二干年苦修积攒的狂妄自信,碾得粉碎!
他这才惊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剑芒,在真正的绝世强者面前,是何等脆弱可笑!
自此,他便立下决心:归去长白山闭关,继续苦修那「剑经」上的武功!若不能修至匹敌马大元之境,便绝不再出山。
此刻骤然在酒楼门口狭路相逢,认出马大元,他心中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念头,只求不被这位煞星认出自己曾与万仙大会有关。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方才擦肩而过、被马大元护在身边的那个绿衣少女,正是与他有血海深仇的仇人—天山童姥!。
对于那位「剑神」内心是何等战战兢兢,马大元自然无从知晓。
即便他能察觉到对方离去时步伐比常人快了几分,以其身份地位和此刻心境,也断不会将这等萍水相逢的江湖人放在心上,更遑论去揣测其内心所想。
二人寻了张靠窗的桌子落座,点了一桌酒菜。待酒菜上齐,马大元并未急于动箸,而是不疾不徐地取过几只干净的酒杯,一一摆放在桌旁空处,这才提起筷子,开始用餐。
童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只是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呷了一口,目光平静无波。
刚吃了没多久,酒楼门口便走进来几名汉子。这几人皆是粗布麻衣,衣衫槛褛,打着层层叠叠的补丁,风尘仆仆,却自有一股草莽精悍之气。
为首一人身材颇为魁梧,满面风霜之色,浓密的络腮胡须,双目深陷却有神。
这魁梧汉子进得楼来,锐利的自光迅速扫视全场。当他的视线掠过马大元那张酒桌旁摆放的那几只空酒杯时,眼神猛地一凝!
随即,他的目光如电般锁定了桌旁安然就坐的马大元与童姥,尤其是在马大元身上停留了一瞬。
刹那间,这汉子脸上掠过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他立即大步流星上前,来到酒桌旁,身躯一挺便要抱拳躬身,口中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与崇敬:「丐帮六袋弟子铜翻山拜见————
9
他「拜见」二字刚出口,马大元端坐未动,只是左手袍袖似随意地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却沛然难御的无形气劲瞬间涌出,恰到好处地托住了铜翻山正要弯下的腰身,令其无法再拜下去。同时,马大元沉稳平和的声音响起,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铜翻山耳中:「起来吧。此地人多眼杂,不宜声张。」
铜翻山只觉一股温厚力道将自己稳稳托直,心中更是敬畏,连忙垂手恭立,将后面的话语咽了回去,低声道:「是!属下失察。」
原来,马大元一入城,便已悄然在几处特定角落留下了丐帮高层专用的联络暗记。
城内负责此片区域的丐帮弟子发现暗记后,自然会循迹找来。
而他在酒桌上特意摆下的那几只空酒杯,正是用以在陌生环境或不便明示身份时,向帮中核心弟子表明自己的身份。
丐帮弟子能迅速找来,确认他的身份,正是他执掌丐帮后,在洛阳大会上革新的效果。这也是丐帮作为武林第一大帮的实力。
「这里有一封密信。」马大元并未多言,从怀中取出一只未曾封口的薄薄油纸信囊,递给铜翻山,「即刻以最快信鸽,传回总舵。」
这密信是他早已准备好的,一来是报个平安,以免自己消失多日引得帮中上下忧虑;二来也是确保若有紧急帮务,总舵能及时寻到他。
「是!属下遵命!」铜翻山神色肃然,双手高举过顶,恭恭敬敬地接过了信囊,如同捧着圣物,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若无他事,退下吧。」马大元微微颔首。
「是!属下告退!」铜翻山再次躬身抱拳,动作干脆利落。
随即,他不再多言,领着身后几名同样恭敬垂首的弟子,迅速而安静地退出了酒楼,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街市之中。
「我看童姥进城后同样做了标记的。」马大元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童姥,淡淡笑道。
童姥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并未搭话,但一张俏脸却明显沉了下来,显得更加不悦。
整顿饭下来,童姥始终冷着一张脸,沉默地吃着东西。
直到二人酒足饭饱,准备结帐离开之际,酒楼外忽然响起一片急促的驼铃声,由远及近,听声势人数不少。
一直冷若冰霜的童姥,直到此刻,眉宇间那层寒霜才略微松动了一丝。
只见数十个身穿紫衫头戴斗笠的身影,快步闯进了酒楼。
这阵仗立时惊动了楼内原本喧闹的食客,众人纷纷停下杯箸,好奇地转头望来。
马大元目光扫去,只见当先一人是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妇人。
她一进酒楼,锐利的目光便迅速扫过全场,最终牢牢锁定在童姥的脸上。
然而,当她的视线触及童姥那亭亭玉立的少女身形时,原本欲要上前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露出深深的犹疑之色,仔细地上下打量着童姥。
「蠢货!」童姥本就因部下姗姗来迟而心中不快,此刻见这一众亲信竟还在迟疑辨认,胸中怒火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道:「连姥姥都认不出来了吗?还不快滚过来拜见!」
这实在怪不得灵鹫宫一众属下不敢相认。
童姥身形从女童骤变为少女,前后差异实在太大,若非她亲口出声,众人哪敢轻易认定眼前这绿衣少女便是那威震西域的天山童姥?
此刻听得童姥熟悉的厉喝,那中年妇人浑身一颤,再无半分犹疑。
她身后几十名女子其中有老有少也立刻紧随其后,快步奔至童姥面前,「哗啦」一声齐齐拜伏在地。
为首妇人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惶恐与敬畏:「尊主!属下等追随来迟,罪该万死!」其余人等也纷纷伏地,人人战战兢兢,竟无一人敢擡头仰视童姥。
童姥冷哼一声,目光如冰刀般扫过地上匍匐的众人,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你们是不是当我死了?谁也不把我这老太婆放在心上?此后没人管束你们,便逍遥自在,无法无天了?」
她每说一句,那伏在最前面的妇人就在地上重重磕一个响头,口中连声告罪:「属下不敢!属下万万不敢!」
「不敢?我看你们是敢得很!」童姥怒气更盛,声音拔高,「为何来得如此之迟?且只带了这么点人手?」
「启禀尊主,」妇人慌忙地想要解释,「自从那晚尊主您突然不见踪影,属下们个个焦急得不得了,日夜————」
「放屁!」童姥粗暴地打断她的话,眼中寒光更盛,「还敢狡辩!」
「是!是!属下该死!」妇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只是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酒楼内其他客人本就对这群头戴斗笠、行为奇特的女子好奇不已。
此刻见她们竟然齐刷刷地跪拜在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绿衣少女面前,个个诚惶诚恐、磕头如捣蒜,而那少女竟自称「老太婆」,语气更是老气横秋,威严十足,这景象实在古怪到了极点。
「嘿,这小娘子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靠窗一桌,一个腰悬环首刀的汉子看不过眼,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马大元闻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心中暗道:「这人要倒霉了。」
念头方起,果见童姥头也未回,只随手将桌上自己用过的一只空酒杯信手甩出!
一道白光疾如闪电!
第298章 空杯疾影碎满牙!雾峰缥缈四姝侍!
「啊——!」那汉子一声凄厉惨叫,双手猛地捂住嘴巴,指缝间鲜血瞬间涌出!原来那只酒杯不偏不倚,正砸在他嘴上,竟将他满口牙齿尽数打落!
这汉子腰悬环首刀,显然也是个行走江湖的人物。
童姥武功虽未完全恢复,但得马大元鲜血之助,此刻也已恢复了六七成功力。寻常江湖好手在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眼见竟有人敢对童姥不敬,已有两名灵鹫宫弟子柳眉倒竖,呛啷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寒光一闪,便要扑向那满嘴鲜血的汉子,欲取其性命以做效尤!
与那汉子同桌的另外两人见状大惊失色,也顾不得许多,慌忙拔出兵刃出手阻拦。一时间刀光剑影,酒楼内杀气骤起!
眼看这三人转瞬之间便要遭这无妄之灾,血溅当场。
马大元眉头微蹙,对身旁的童姥沉声开口道:「此人出言不逊,已受惩戒,知道祸从口出便够了。不必再伤人性命。」
童姥瞥了马大元一眼,虽仍面罩寒霜,却还是冷冷吐出一字:「住手。」
她话音虽轻,却如敕令!
那两名已扑至半途的灵鹫宫弟子闻声,身形硬生生顿住,手中长剑悬在半空,随即「唰」地一声同时收剑入鞘,动作整齐划一,恭敬地退回原位,仿佛刚才的杀气从未出现过。
那三人死里逃生,心知此地绝非久留之所,其中一人强忍疼痛,挣扎着朝马大元方向感激地一拱手,三人便互相搀扶着,跟跟跄跄地朝酒楼外逃去,转眼消失不见。
灵鹫宫一众女子此刻看向马大元的目光,已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好奇与惊疑。
此人不仅能与自家那威势无匹的尊主同席而食,尊主竟还听从他的劝阻?这在她们看来,简直是闻所未闻之事!
童姥将部下的神色尽收眼底,这才冷冷开口,算是解释了马大元的身份:「姥姥我练功未成,一时不慎竟被贼人掳去,屈身于那腌臜布袋之中,受尽乌老大那等狗贼的百般虐待侮辱!之后又撞上那贼贱人,险死还生!」
她说到此处,语气中戾气翻涌,随即话锋一转,指向马大元,「幸得这位————」
童姥顿了一下,似乎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他,略作停顿才续道,「幸得这位马先生出手相救,姥姥我才得以化险为夷,脱此大难!」
此言一出,那几十名紫衫女子齐齐转身,面向马大元,毫不犹豫地再次拜伏在地,声音带着无比的感激与敬畏:「谢先生大恩大德救得尊主,小女子等虽粉身碎骨,亦难报于万一!」
眼见众人又朝自己跪拜,马大元袍袖轻擡,隔空虚虚一托。
一股无形而柔和却又沛然莫御的力道瞬间涌出,笼罩住所有跪伏的女子。
众人只觉身体一轻,竟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力量稳稳托起,再难跪下半分。
那为首的中年妇人被托起时,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此人内力之深厚精纯,收发由心,恐怕————恐怕不在童姥之下!怪不得能救下尊主,更得尊主如此看重!」
童姥待众人起身,目光转向马大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如今已是逍遥派的掌门人。她们,」她擡手虚指了一圈在场的灵鹫宫部众,「连同灵鹫宫九天九部所有部属,从今往后,便任由你差遣。其生死荣辱,皆在你一念之间!」
不等马大元有所回应,童姥已转向跪伏在地的众女子,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铁交鸣:「朱天部弟子听令!自今日起,见马先生,便如同见我!其令即我令,将今日此话传至九天各部,如有违者—死!」
「是!谨遵尊主谕令!」几十名女子齐声应诺,再次深深叩拜下去,额头触及冰冷的地板。
有了朱天部一众女弟子接应,后续的行程便顺畅轻松了许多。
这朱天部的首领,正是那位被称为「石嫂」的中年美妇人。她行事周全,一路上的衣食住行皆由她安排得妥妥帖帖。
如此连日西行,朱天部派出的游骑信使快马加鞭,将散落在外的阳天部、赤天部、幽天部、玄天部、鸾天部等其他五部部众陆续召集而至。
唯有成天部因远赴极西之地搜寻童姥下落,尚未得讯;钧天部则依照旧规,留守缥缈峰灵鹫宫。
待至天山脚下时,已有数百名各色衣衫的女弟子齐集,黑压压跪倒一片,声震山野:「拜见尊主!拜见马先生!」
童姥目光扫过跪拜的众人,对其他几部姗姗来迟的部众又是一番冷言训斥:「姥姥此番遇险,尔等救援不力,本意是要重重责罚!念在如今姥姥我心情尚可,这次便暂且记下。日后若再有懈怠延误,定当数罪并罚,决不轻饶!」
这七部数百名女弟子虽被厉声斥责,心中反而如释重负,齐齐叩头谢恩:「谢尊主开恩!」
她们深知童姥脾性,若她反而言语温和,那才是真正大祸临头的征兆,此刻这般严厉,倒显得只是寻常惩戒了。
在数百名女弟子殷勤周到的服侍下,马大元这一路行来,堪称舒泰无比。不一日,巍峨连绵的天山山脉已矗立在眼前。
童姥擡手指向西北方向,在那云雾缭绕之处,隐约可见一座孤峰耸峙,她对马大元道:「瞧见那云雾中的山峰了么?那便是缥缈峰。此峰终年云封雾锁,远远望去,若有若无,缥缈难寻,故而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