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怕这吴府之人漏了马脚,惊动了这贼子,便没有事先告知这家人。”黎长老压低声音,指了指亮著灯的绣楼,那便是吴家小姐的居所。
“不过,张五侠放心,我等已在吴宅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保证万无一失,只要那贼子一来,必定来个瓮中捉鱉。”
张阿生听罢不置可否,而是恳请道:“有一事要劳烦黎长老。”
“张五侠但凭吩咐。”黎长老说道。
“那就是將周围布置的丐帮弟子都撤到三条街以外吧,以免打草惊蛇。”张阿生抱拳说道。
“这……”黎长老本想说,他们可以留下来帮忙,但一想到洪老帮主对这一位的评价,以及近几日关於他的一些传言,喉头动了动,还是吩咐弟子將人手全部撤走。
待丐帮弟子全部撤走后,黎长老对张阿生抱拳道:“如此我等便告辞了。”
“黎长老放心,定会擒住那贼子。”张阿生保证道。
寒星缀空,皎月如银盘悬於吴宅飞檐之上。张阿生负手立於庭院古槐阴影处,靛青长衫与夜色融为一体。
此时正逢秋季,正是秋风颯爽之时,半夜吹来一阵凉风,院中瓣簌簌飘落。
三更梆子声遥遥传来,墙外忽有衣袂破空之声。
但见一道白影踏月而来,摺扇轻摇间已飘然落於中庭。
欧阳克玉冠束髮,腰间羊脂玉佩隨步轻晃,靴底碾碎几片凋落的桂,甜腻香气顿时在院中瀰漫开来。
摺扇轻合,拍打著手心,嘴含笑意,欧阳克明显心情不错。
他信步走向吴家小姐的绣楼,当他刚走到闺房门口之时。
明亮的月光之下,他的影子正好映照在房门之上。
但他忽然蹙眉——那门上的影子分明多出一道不属於他的影子轮廓!
这个发现让他顿觉后颈寒毛倒竖,浑身抖了个激灵。
但他虽惊未怕,且反应迅速,手臂好似无骨一般,突然反折向后,灵蛇拳向著身后就打去。
这一击却似打在虚空之中,毫无著落。
此时他一个翻滚倒纵,却还是一无所获。
身形飘落回院中,低头看到地上还是两个清晰的影子。
欧阳克连续转身,却是始终一无所获。那影子好似附骨之蛆,一直跟著他。
月光下可见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方才还风流自赏的眸子此刻闪烁不定。
欧阳克发了狠,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透骨针,身形转如陀螺,朝著四面八方击打出去。
针雨过后,庭院重归寂静。欧阳克喘著粗气紧盯地面,那多出的影子竟凭空消失了。
但他却是一点也没有放鬆,而是脸上写满了恐惧。
那种附骨之蛆的感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感觉后颈袭来刺骨寒意,仿佛有人贴著耳根徐徐吹气。
这位素来以风流自詡的白驼山少主,此刻面色惨白如纸
“有鬼”此刻欧阳克再也不想待在这个院子中。
纵身施展轻功朝著院外跳去,但是他刚跃起的身形,还未跳出院外,就又落了下来。
连续几次,本来对於他来说轻鬆跳跃的院墙,却怎么也无法跳出。
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將他拽回了地面。
此行本来是为偷香窃玉,不敢弄出声响,此刻他却是再也顾不得,惊恐张开嘴巴想要大叫。
刚张开的嘴却是忽然动不了了,接著整个人被提起,冷风呼啸著,贯入到了他的眼耳口鼻。
第五十五章 天罡北斗大阵
当黎长老再出现时看到的就是这个景象:
欧阳克瘫软在地,涕泪横流。那张原本俊俏的脸庞此刻扭曲如恶鬼。
眼泪混著鼻涕在脸上蜿蜒出数道浊痕,哪里还寻得见半分白驼山少主的倜儻模样。
黎长老瞪圆了眼睛,山羊须隨著咧开的嘴角不住颤动。他活了大半辈子,何曾见过这等稀罕景致?
“这...欧阳公子是...”黎长老搓著骨节粗大的手指,喉结上下滚动。
张阿生掸了掸靛青布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指节在衣襟褶皱处轻轻一捻:“无妨,不过受了些惊嚇。“
黎长老暗自咂舌。能將西毒传人嚇成这般模样的“惊嚇“,怕不是阎罗殿前走了一遭?
他偷眼瞧著张阿生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暗自庆幸从未与这位煞星结过梁子。
“人我便带走了。“张阿生五指一拢,拎起欧阳克后领。那具瘫软的身子顿时悬在半空,活似砧板上褪了毛的白鹅。
“张五侠请便!“黎长老忙不迭拱手,袖口沾著的酒渍在阳光下泛著油光。
他瞧著欧阳剋死鱼般晃荡的腿脚,心知这紈絝怕是要尝尽苦头。
“烦请黎长老传个话。“张阿生指尖在欧阳克颈后要穴轻轻一按,那瘫软的身子顿时僵直如木偶,“八月十五,请西毒来嘉兴南湖烟雨楼一会。“
“张五侠放心!”黎长老抱拳道,“丐帮弟子三日之內必让这消息传遍大江南北。”
中秋的南湖烟雨空濛,楼阁飞檐在雨雾中若隱若现,宛如名家笔下的水墨丹青。
张阿生独坐楼中,白玉酒杯在指间缓缓转动,琥珀色的酒液映著窗外朦朧的天光。
欧阳克蜷缩在一张太师椅中,手脚关节处不自然的摆放著。他每一次细微的挣扎,都会引发一阵牙齿打颤的声响。
张阿生在楼中等著欧阳锋的赴会。
此刻外面下起了绵绵秋雨,廊下悬掛的铜铃隨风轻晃,叮咚声与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成曲。
秋雨瑟瑟,寒气冷人,本该游人如织的长街,此刻只剩几片零落的油纸伞,在青石板上投下模糊的暗影。
湖面忽有乌篷船破雾而来,櫓声惊起白鷺三两。水波漾开的涟漪里,倒映的楼阁碎成万千琉璃。
“一住行窝几十年。”
这时突然有人缓缓吟道,张阿生听得出正是全真掌教丹阳子马鈺的声音,古井无波,平和冲淡。
接著有人吟道:“蓬头长日走如顛。”声音却甚粗獷。
张阿生走到楼边栏杆处,向著楼下街道看去。
张阿生倚栏而望,七柄油纸伞在长街绽开墨色莲。
伞沿垂落的雨帘后,隱约可见道袍翻卷,来的正是全真七子。
而在七人对面正站著一人,一袭顷长的青衫,修长乾瘦的手中撑著一把伞,伞面硃砂绘就的桃在雨中愈发鲜艷,仿佛隨时会滴落血珠。
伞面微抬,只漏出了几缕银须。
此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接著吟道:“海棠亭下重阳子。”
长春子丘处机身音接响起:“莲叶舟中太乙仙。”
玉阳子王处一吟道:“无物可离虚壳外。”
“有人能悟未生前。”声音低沉厚重。
接著一个女音吟道:“出门一笑无拘碍。”当是清静散人孙不二
“云在西湖月在天!”最后马鈺收句道。
“黄岛主囚我周师叔十五载,当真欺我全真无人?”丘处机还是一如既往的脾气火爆。
“我黄药师行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对面这人竟是“东邪”黄药师,这不知为何离开了桃岛。
“好一个不需要任何解释!”此时拔剑在手的丘处机,“那便用剑来说话。”
“仓”拔剑出鞘之声响起,全真七子拋下油纸伞,拔剑出鞘。
此刻看到街面全真七子与黄药师剑拔弩张,张阿生並未现身阻止,反而坐在栏杆处,饶有兴致的观看起来。
秋雨在青石板上溅起碎玉,七道青灰道袍在细雨中猎猎作响。
马鈺剑尖垂落三寸雨珠,七人落位,天罡北斗剑阵已成。
丘处机道袍翻卷如鹤率先出手,剑锋突然刺穿雨幕:“天枢破军!”剑尖迸出七点寒芒直取黄药师左肩。
黄药师左手竹伞轻旋,伞面硃砂桃纹在雨中泛起血光。右掌隨意拍出三叠劲,袭面剑气应声碎裂。
伞缘劲风忽涨,將丈內雨幕震成环状水雾。马鈺足踏天璇捏剑诀:“玉衡守中!“六剑自四方刺来,剑尖雨水凝成锥形。
伞面忽沉三寸,百颗雨珠被真气激成飞刃。孙不二旋剑成幕,“摇光贯索”绞碎雨刃,打精钢剑身发出叮噹之声。
黄药师右掌翻出落英繽纷,七十二道掌影虚实相生,郝大通横剑格挡时虎口一震,连退五步方止,青石板上足印深陷寸许。
“开阳断岳!“谭处端剑吐三尺青芒,直取伞骨关节。黄药师终於弃伞。
竹伞在空中被剑气撕成十七片。桃木伞骨尚未落地,刘处玄“瑶光七杀“剑气已至,木屑混著雨珠迸溅如星。
“这就是重阳道兄创出的天罡北斗大阵?果然不凡。”
说著双掌化出百零八道残影主动攻向全真七子。
黄药师双掌罡风切开雨帘,直取天枢阵眼。马鈺剑脊腾起紫气:“北极紫微!”
七道剑气匯聚冲天而起,与掌风相撞炸开环形气浪。街边酒旗被掀翻三丈,旗杆裂成七截。
青衫袖中玉色隱现,黄药师並指为剑点向摇光。
丘处机横剑硬接,剑身弯如满月,雨珠在剑脊炸成霰雾。
玉簫出袖带起剑吟,“玉簫剑法”使出,三寸青芒穿透雨幕,在王处一剑鞘刻出半寸深的印记。
“斗转星移!”七剑交错换位,北斗阵纹在积水中明灭闪烁。玉簫忽化七点寒星,每击皆中剑脊三寸。
谭处端长剑几欲脱手,靴底在青石上犁出三尺沟痕。
刘处玄“天权镇岳”未成,左袖已裂三寸,真气混著雨水渗入砖缝。
马鈺剑引星芒:“天罡列宿!“七道剑气贯空如虹,破雨声似裂帛。
黄药师玉簫划圆,悬空雨珠尽数凝滯。
两股真劲相撞剎那,整街雨幕向外排开三丈,露出青天一线。檐角铜铃齐震,十三枚铜钉激射入墙。
第五十六章 秋雨长街 西毒陨落
积水映著天光,倒映出七道持剑的身影。全真七子布下天罡北斗阵,七柄长剑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將黄药师困在阵中。
“天璇锁龙!”丘处机一声清喝,剑尖白气撕开雨帘。
七人步伐轮转间,青石板上火星迸溅如星。这天罡北斗大阵一成,七人浑然一体,每一剑都挟著开山裂石之威。
张阿生一旁观战,看黄药师此刻怕是在暗暗叫苦。
先前想来存了见识王重阳所创大阵的心思,未出全力,此时却求胜不得,欲罢不能。
双方骑虎难下,不得不各出全力周旋。
只见黄药师旋身扫簫,玉色弧光切开七重剑幕,玉簫直点郝大通持剑手腕。
马鈺见状,天璇位剑势忽变,横拦於前,剑身一震,竟將玉簫劲力卸去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