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神山聚首並不是在山上,而是在长安大明宫太液池。
残冬的太液池畔,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沙沙的声响。
昔日盛唐时皇家池苑的繁华早已隨风而逝,只剩下这一汪寒水倒映著惨白的月光。
池面上覆盖著一层薄如蝉翼的冰,在月色下泛著幽幽的蓝光,偶尔发出细微的脆响,仿佛隨时都会碎裂。
傅红雪踏著满地霜华而来,黑色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脸上戴著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挣。
面具下的双眼如寒星般冷冽,扫视著这片荒芜的池苑。远处传来几声夜梟的啼叫,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聚会的地点不在岸边,而在池心的蓬莱岛上一一那不过是人工堆砌的假山,却因太液池的广阔而显得遥不可及。
这池水虽名为“池“,实则浩瀚如湖,想当年唐玄宗与杨贵妃在此泛舟饮宴,笙歌不绝,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死寂。
傅红雪驻足岸边,目光穿透夜色望向池心。月光如水,洒在那座突出水面的巨大山石上,六角亭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隱若现。
奇怪的是,亭中竟已停著一顶猩红的轿子,在苍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如同凝固的鲜血。
没有船,没有桥,那轿子是如何到达湖心的?这个疑问在傅红雪心头一闪而过。
正当他准备行动时,耳畔忽然捕捉到一丝几不可闻的破空声。他猛地转头,只见右侧百步开外,一个黑衣人如鬼魅般飘落冰面。
那人身形瘦削,黑色披风展开时宛如蝙蝠的翅膀,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两人隔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傅红雪不再迟疑,黑袍一展,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冰面。他的脚步极轻,几乎不借力,只在冰面上留下浅浅的痕跡。
寒风迎面扑来,夹杂著细碎的冰晶,打在他的面具上发出轻微的脆响。远处那个黑衣人也同时启动,两人一左一右,如两道黑色闪电划过冰面。
隨著距离拉近,傅红雪注意到对方的轻功路数颇为奇特一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上,身形飘忽不定,却快得惊人。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寸皮肤暴露在外,连手上都戴著黑色的手套,整个人就像是从黑暗中凝聚而成的影子。
六角亭外,相距丈许站定。亭中那顶红轿静静地停在那里,轿帘低垂,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
更诡异的是,轿子周围没有脚印,仿佛它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
寒风鸣咽著穿过亭柱,发出如泣如诉的声响。
就在这令人室息的寂静中,第三位来客踏月而至一道银光划破夜色,来人踏冰而行,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月光下,那身银衣熠熠生辉,脸上戴著的银色面具反射著冷冽的光芒,整个人如同从月宫中走下的神祗。
银衣人在距离亭子十步处停下,三人呈鼎足之势站立,谁都没有先开口。
夜风捲起池面上的碎冰,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傅红雪的目光在红轿和两个神秘人之间游移。
“一身银衣,莫非是那个神秘的银龙长老?那全身裹得密不透风的又是何方神圣?亭子中的那顶轿子中藏的又是谁呢?这场聚首越来越有意思了。”傅红雪暗自思此时,一青一白一灰,一东一西一北,先后越到了岛上。三人同样带著青铜面具,青衣人手持玉笛,白衣人赤手空拳,灰衣人持剑。
此时在六个人各占一角,依旧无人率先开口。
直到一位宫装美妇人的到来,终於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她是今夜唯一未戴面具之人一一魔教三公主心姑。
她环视一周,径直步入亭中,朱唇轻启:“四妹何必藏头露尾,故作神秘?“
说罢广袖一拂,带起一阵凌厉劲风直袭轿帘。
本以为能轻易掀起帘幕,不料劲风过处,轿帘竟如铁铸般纹丝不动。
轿中传来银铃般的轻笑:“三姐若真想见我,何不亲入轿中一敘?”
心姑面色阴晴不定,冷哼一声:“大可不必。”
“轿中的是那位魔教的四公主?”傅红雪心中暗惊,“这可与他之前相见时大相逕庭啊。又为何不见那位一直守护的铜长老?”
诸位请亮明身份。“轿中四公主的声音再度响起。
傅红雪拿出了自己的金令,见那银衣人果然亮出银令。四位青铜面具人则分別出示代表四大天王的玉牌:
灰衣人手中玉牌雕刻著一个手执智盘玉牌的魔神,白衣人手中玉牌则是手执法杖的魔神,黑衣人手中玉牌是手托山峰的魔神,而那个手拿玉笛的青衣人手中的玉牌竟然是手托著赤裸女人的魔神。
爱欲天王玉萧道人不是已被傅红雪斩杀了吗,这个玉牌本应该在傅红雪手中的,为何现在又出现了?
“今日为何不见铜长老,反倒多了一位金长老?”铁姑突然发问,凤目中寒光闪烁,“四妹不该给个解释么?”
轿中传来四公主慵懒的回应:“铜长老另有要事在身。这位是新任金长老。”
黑衣孤峰天王冷哼一声,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金银铜铁四大护法长老,金长老之位可是许久未立,何时选定竟无人知会?”
他黑袍无风自动,“四公主未免太不將我们四大天王放在眼里了。”
“四大护法长老乃教宗护法,”轿帘微颤,四公主的声音依旧从容,“何须向天王交代?”
铁姑突然打断道:“这次神山聚首由你发起,究竟所为何事?”
“我魔教教主之位空悬已久,”四公主的声音陡然转冷,“是时候选出新主了。”
“新教主从何而来?”铁姑追问。
“在座诸位皆是当世翘楚,”轿中传来轻笑,“自然是从诸位中选出。”
青衣爱欲天王把玩著玉笛,阴测测地问道:“莫非要以武功定高下?”
“教主之位,武功固然重要,但更需服眾之能。”四公主顿了顿,“眼下正有个千载难逢的考验。”
“什么考验?”白衣权法天王沉声问道。
“金钱帮的宝藏。”四公主一字一顿道,“谁能吞併金钱帮,取得上官金虹的宝藏,谁便是新任教主。诸位意下如何?“
“好!”黑衣权法天王率先应声,黑袍猎猎作响。
“同意.....:”那位银龙长老也接著开口同意。
其余几位天王略作沉吟,相继表態,表示认同。
而那位白衣权法天王突然转向傅红雪,面具下的目光如刀:“却不知这位有何能耐,可居长老之首?又有何资格与我们爭夺教主之位?”
场中气氛骤然紧绷。
显然有人已按耐不住想要先除掉一个竞爭对手。
傅红雪负手而立,声音冷若冰霜:“长老之位,能者居之。你若不服,大可一试。“
“正有此意。“白衣权法天王缓缓抬起右手。
第100章 变生肘腋,权法身亡
白衣权法天王缓缓抬起右手。月光下,那只手修长如玉,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只手的质地一一在惨澹的月色下,竟看不出丝毫血肉纹理,光滑的皮肤泛著奇特的金属光泽,既不像黄金那般耀眼,也不似钢铁那般冷硬,而是一种介乎於玉石与精钢之间的奇异质感。
傅红雪眯起眼睛。这只手绝非血肉之躯,每一处关节的转动都带著说不出的怪异,皮肤下隱约可见淡青色的纹路,却不像常人的血脉。
当那只手微微屈伸时,甚至能听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如同宝剑轻轻划过鞘口。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白衣权法天王突然发难。那只金属般的手掌带著破空之声拍出,却不是攻向傅红雪,而是直取身旁一身青衣的爱欲天王!这一掌来得突兀至极,掌风激盪间,空气都为之震颤。
“嗖一一『
青衣身影竟在千钧一髮之际凭空掠起,宽大的衣袖如蝶翼般展开,整个人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势腾空而起,就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风箏。他在空中轻盈转折,落地时已在三丈开外,青袍下摆微微晃动,如同水波荡漾。
“你这是何意?“爱欲天王声音里带著刻意压制的怒意,双手已摆出防御姿態。
白衣权法天王冷笑一声,金属手掌在月光下泛著寒光:“你真的是爱欲天王吗?
“我当然是。”青衣人语气平静,但他垂落的右手食指正以某种规律轻轻颤动,像是在暗中准备什么。
“无论你是谁,“白衣权法天王斩钉截铁道,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但绝不可能是爱欲天王。”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位天王,“我们中间怕是混进了叛徒。”
黑衣孤峰天王与灰衣智慧天王已经走上前来。戴著青铜面具的黑衣人斗篷无风自动,露出戴著黑色手套的双掌;灰衣人则缓缓抽出佩剑,剑身赤红如血,在月光下泛著妖异的光芒。
傅红雪冷眼旁观,银龙依旧不发一言,铁姑与轿中的四公主同样没有阻拦,此刻四大天王內订不正是他们想看到的吗?
“其实你们想先下手除掉我一个,”爱欲天王声音忽然变得飘忽不定,“没必要找这种藉口。”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如鬼魅般平移三尺,恰好避过灰衣人试探性的一剑,“不过教主只能有一个,即使杀了我,你们又是谁当教主呢?”
三人不发一言,但杀气骤然暴涨,好似下定决心要將他置於死地。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三人攻势突然转向!两掌一剑,竟同时攻向一旁观战的傅红雪!
这一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但傅红雪只是长笑一声:“原来还是衝著我来的!“笑声未落,赤红剑芒已至眼前。
傅红雪轻笑一声,身形未动。赤红剑芒已至眼前,如蔷薇绽放,带著漫天杀气。这一剑来得极快,剑光过处,空气都仿佛被割裂。
灰衣智慧天王的剑法確实不凡,这一剑刺出,竟似有千百朵血色蔷薇同时绽放。每一朵蕊都是致命的剑尖,每一片瓣都是凌厉的剑气,
傅红雪不避不闪,左手成爪径直抓向剑身。这一抓看似隨意,实则暗含九种变化,指尖真气縈绕,就算真是毒蛇也能一把捏住七寸。
岂料那赤剑在疾刺途中突然一分为三,虚虚实实间竟巧妙避过他的擒拿,赤剑依旧直取眉心!
“?“傅红雪轻一声,这剑法之精妙確实出乎意料。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黑衣孤峰天王的重掌已到左肋。戴著黑手套的双掌带著呼啸风声,掌风未至,已震得衣袂翻飞。
白衣权法天王的金属手掌同时攻到右肩。那只奇异的手掌破空时发出尖锐的啸声,仿佛利刃出鞘销。
傅红雪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去,同时双手齐出。左手五指舒展,如抚瑶琴,正是九阴真经中的“手挥五弦“。五指轻颤间,似有五道无形气劲缠绕而出,將黑衣人的重掌轻轻引偏。
那势大力沉的一掌竟如泥牛入海,掌力被引向一旁。黑衣人只觉一股柔韧至极的劲道顺著手臂缠绕而上,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跟路侧移三步。
右手在白衣权法天王那如金属般的手掌上轻轻一按,“錚“的一声金铁交鸣,白衣人如遭雷击,金属手掌上竟现出细密裂纹,整个人僵立当场。
灰衣人的赤剑却在此时变招!剑锋一转,如血雨纷飞,千百朵蔷薇瞬间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贯傅红雪咽喉。
傅红雪身形微侧,右手催心掌力未尽,左手已变“手挥五弦“为“九阴神爪“,五指如鉤,竟向那血色剑虹抓去。
这一抓看似隨意,实则暗含九阴真经上乘要诀,指尖真气縈绕,足以分金断玉。
“磺“的一声,剑气与爪劲相撞,竟发出裂帛般的声响。
灰衣人剑身剧震,赤剑再次变招。
赤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血色弧线,剑势由刚转柔,如蔷薇垂露,竟在不可能处再生变化。
剑锋一转,如血雨纷飞,千百道流光瞬间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贯傅红雪咽喉。
傅红雪足下轻点地面借力后飘,衣袂翻飞间已退至岛边。
然而灰衣智慧天王的赤剑如附骨之疽,在他后退途中突然变招一一持剑人凭空跃起三丈高,剑锋倒转,如流星坠地般直刺而下!这一剑去势之猛,竟在剑尖处凝聚出肉眼可见的血色气旋。
“好!“傅红雪不禁喝彩,这连环杀招確实精妙。但见他双足在岸边青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而起,右手五指併拢成刀,凌空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哺一一“
刀罡与剑气在半空相撞,竞发出布帛撕裂般的声响,
两股真气激盪间,小岛上飞沙走石,六角亭的檐角铃鐺叮噹作响;池面薄冰承受不住这气浪衝击,接连不断的炸裂声如爆竹般响起,冰碴四溅,在月光下如同无数冰晶洒落。
傅红雪负手而立,黑袍猎猎。他看向三人,声音里带著几分慵懒:“还要继续吗?“
灰衣人握剑的手微微发抖,赤剑上的血光似乎黯淡了几分。
黑衣孤峰天王捂著右臂,青铜面具下的呼吸粗重。
白衣权法天王的金属手掌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白衣权法天王突然发出一声闷哼,青铜面具后面流出黑色的鲜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噗通“一声,白衣人重重倒地,溅起一片尘土。他的金属手掌还在微微抽搐,但人已经气绝身亡。
这一变故,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傅红雪也微微皱眉,他竟没看出是谁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