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寻常酒楼中,这般装束的江湖人士本就少见,更湟论如此张扬的兵器,格外引人注目。
那头陀注意到岳灵珊的注视,咧开布满黄牙的大嘴,露出挣狞的笑容。他刚要开口调笑,却见与少女同坐的青年漫不经心地回头警了一眼。
就是这看似隨意的一警,却让头陀心头突地一跳,到嘴边的轻薄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头陀目光微移,注意到了桌子上的两柄制式长剑,剑鞘上的云纹標记若隱若现,他的瞳孔微缩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眼力,显然他认出了这是华山派的佩剑。
“可是华山派的弟子?“头陀抱拳问道,粗獷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陆大有拱手还礼:“不错。阁下是?”
“在下微末名声,不足掛齿。”头陀汕笑道,“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女侠海涵。”
岳灵珊本已按上剑柄,见对方认错如此乾脆,反倒不好发作。她这才隱约意识到,原来华山派弟子的身份在外行走竟有这般威。
既然对方没有恶语相向,她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只得勉强回了个礼,將此事揭过。
两边各自归座后,酒楼暂时恢復了平静。
岳灵珊小口啜著茶,不时偷瞄那头陀;陆大有则神色自若地夹著菜,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然而这份平静並未持续太久。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楼梯处又传来脚步声。
一对中年夫妇缓步上楼,男子左眼、女子右眼各戴著眼罩,手中黄灿灿的拐杖在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看似隨意地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但那对拐杖却始终不离手边。
如果说方才那头陀陆大有没有认出是谁,那么这对特徵鲜明的夫妇立刻让他想起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桐柏双奇“。
更令人意外的是,不多时一个衣衫楼的中年乞巧步上楼,两条青鳞毒蛇盘踞在他脖颈间,
三角蛇头不时吐出猩红的信子,传出嘶嘶的声响。
这乞巧上楼后环视一周,在看到头陀与“桐柏双奇”时明显露出警惕之色。
而当他的目光扫到窗边手持华山佩剑的二人时,身形更是一顿,最终选了靠近楼梯口的位置坐下。
此时楼上客人本就不多,此刻看到这几位凶神恶煞的江湖中人,那两桌寻常客人,见机不对,
赶紧结了帐下了楼去。
“师兄..:”岳灵珊压低声音唤道,手指不自觉地摩著剑柄。即便是她初出江湖之人,也看出情况有些不对劲。
陆大有轻轻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他心中暗自思付:这福州城怎会突然聚集这么多江湖左道中人?先是那头陀,接著是“桐柏双奇”,现在连“双蛇恶弓”严三星也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满面红光的胖子轻无生息的上了楼。
他头顶头髮半禿,蓄著一把修剪得体的黑须,身著上等茧绸长袍,左手把玩著翡翠鼻烟壶,右手摇著一柄湘妃竹摺扇,活脱脱一副富商巨贾的模样。
这胖子刚踏进二楼,见到满座江湖人土,笑容顿时一僵。
但转瞬间又恢復了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拱手笑道:“哈哈哈,幸会幸会!今日竟能在此得见诸位英雄,当真是三生有幸啊!”
他熟络地先朝楼梯口的严三星招呼:“严兄別来无恙啊!这两条青龙可是愈发精神了。”
又转向那对独眼夫妇:“桐柏双奇』久不在江湖走动,今日竟在此相逢,真是缘分。”
那独眼男子冷哼一声:“你这'滑不留手不也来了?
游迅不以为,笑吟吟地在头陀对面坐下:“看来大家都是为同一个消息而来。仇兄想必也是得了风声?”
说话间,他余光警见窗边的陆大有二人,立即起身正色道:“这两位莫不是华山派君子剑·的高徒?”
“正是!你是何人?”岳灵珊抱拳回礼。
“在下游迅,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个『滑不留手』的浑號。”他笑容可掬地答道,“不知二位少侠如何称呼?
见对方礼数周全,岳灵珊便答道:“我叫岳灵珊,这是我师兄陆大有。”
游迅眼中精光一闪,郑重道:“原来是岳掌门的千金和'掌剑双绝”陆少侠!失敬失敬!”
岳灵珊暗自吃惊,这人竟对他们的底细了如指掌。
她不知道的是,这游迅之所以得名“滑不留手”,不仅因其轻功身法卓绝,更因他无孔不入,
消息灵通,江湖上鲜有他不知道的事。
严三星脖颈间的青蛇突然昂首,发出“嘶嘶“声响。他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堂堂华山剑派,莫不是也看上林家的辟邪剑法了?”
陆大有手中茶盏轻轻一顿,盏中茶水纹丝不动。“別人的功夫,我们自是不需要凯。”
他抬眼扫过在场眾人,嘴角微扬,“倒是有些邪魔外道,怕是存了趁火打劫的心思。”
第134章 「摧心掌」灾祸临门
第134章 “摧心掌”灾祸临门
“你!“严三星勃然变色,两条青蛇隨之弓起身子。他右手已摸向腰间蛇囊,却又忌惮华山派威名,终究没敢出手。
游迅见状,连忙打著圆场:“华山派的紫霞神功博大精深,自然看不上这小小鏢局的武功。“
他手中摺扇“刷“地展开,遮住了半边胖脸,眼中却闪过一抹精光。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楼梯处又传来脚步声。先是一个身披血红袈裟的僧人步上楼,钢拔边缘寒光凛冽;
隨后是个手持八角狼牙锤的高大道人,铁链哗啦作响。二人寻了角落坐下,目光却不时瞟向窗边的华山弟子。
陆大有心中暗:福州城怎么突然聚集这么多左道人土,必是有人故意走漏风声。
余沧海所做之事见不得人,断不会如此张扬,想来想去,唯有嵩山派左冷禪有此能耐。
至於消息来源,定是二师兄劳德诺通风报信。只是左冷禪此举意欲何为?莫非是要..:
思绪未竟,忽见福威鏢局朱漆大门洞开。
几个身著藏青劲装的汉子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手中提著个鎏金礼盒,几人径直奔酒楼而来。
不多时,楼梯处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为首的一名中年鏢师刚上楼便愣在当场一一满座江湖豪客的目光齐刷刷射来他定了定神,目光在眾人佩刀带剑的装扮上扫过,最终落在陆大有二人身上。
待看清桌上长剑纹饰,连忙上前抱拳:“二位可是华山派的少侠?”
“正是。”陆大有起身还礼,“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姓崔,是福威鏢局的鏢头。”祝鏢头说著示意手下捧上礼盒,“我们总鏢头听闻华山高足蒞临福州,特备薄礼相赠。晚间在寒舍设宴,还望二位赏光。”
“林总鏢头太客气了。我们晚间必当登门拜访。”陆大有接过沉甸甸的礼盒,含笑道。
“恭候大驾。”崔鏢头又向四周团团作揖,这才带著手下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陆大有拎起礼盒:“师妹,我们回房休息。“
他目不斜视地穿过大堂,对那些江湖客或明或暗的窥视视若无睹。
岳灵珊紧隨其后,却能感觉到如芒在背的目光。
回到客房,岳灵珊有些好奇的打开了礼盒。
只见上层十二格描金漆盒中,各色糕点精致如画:
马蹄糕晶莹剔透,光饼金黄酥脆,还有几样连她都叫不上名的点心,想来是福州当地有名的特色。
“看著就好吃!”她伸手就要去拿,却被陆大有用手轻轻拍开。
“忘了为师兄怎么教你的?”陆大有教训道。
岳灵珊撇撇嘴:“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岳灵珊撇撇嘴,却也没再伸手。
只见师兄揭开下层锦缎,雾时间金光耀眼一一二十锭马蹄金整齐排列,每锭足有五两之重。
“哇!”岳灵珊轻呼出声。她在华山长大,何曾见过这许多金子。
陆大有方才提著礼盒时就觉分量不对,原来玄机在此。
陆大有指尖抚过冰凉的金锭,心中暗嘆:林震南果然深谱人情世故。
只是可惜...他眼前浮现鏢局门前那对绣著蝙蝠的鏢旗一一实力不济,却护不住满门老小。
如今的福威鏢局,恰似稚子怀金过闹市,怎能不招来群狼环伺?
窗外日影西斜,將金锭映得愈发耀眼陆大有忽然按住剑柄一一他分明听见屋顶瓦片轻响。岳灵珊也警觉抬头,却见师兄微微摇头。
檐上细微的响动渐渐远去。陆大有望向窗外,福威鏢局的旗帜仍在暮色中飘扬,却不知今夜过后,这福州城又要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暮色渐沉,福州城內华灯初上。陆大有携岳灵珊如约来到福威鏢局,只见朱漆大门前高悬灯笼,映得门前石狮格外威严。
林震南携夫人早已候在门前,见二人到来,连忙拱手相迎。
“久闻华山派大名,今日得见高足,实乃三生有幸。”林震南笑容可掬地將二人引入正厅。
厅內灯火通明,几位鏢头已在席间等候,其中便有白日前来送礼的祝鏢头。
宴席上,林震南得知岳灵珊竟是岳不群掌门的千金,顿时神色更加恭敬,连连举杯敬酒。岳灵珊见他如此热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酒过三巡,厅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只见一个锦衣少年跟跑闯入,正是日间纵马过市的那个贵公子。
此刻他却神色恍惚,衣袍下摆沾满泥渍,腰间玉佩歪斜,与白日里鲜衣怒马的模样判若两人。
“平之!”林震南皱眉,呵斥道,“还不快来拜见华山派的贵客!”
少年茫然抬头,但见席间端坐一对年轻男女。男子一袭青衫,气度从容;少女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若是往日,他定要整衣正冠,执礼甚恭。可此刻他只觉得喉头髮紧,右手不自觉地抚上腰间佩剑,草草行了个礼便呆立原地。
“这是犬子平之。”林震南强压怒火,转向客人时已换上笑脸,“今日失礼,还望二位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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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碍,无碍。”陆大有看著神情恍惚的林平之,心中暗付:看来余人彦之事还是发生了,今日恐怕要出变故。
果然,就在宴席將半之时,一个趟子手慌慌张张跑进来,在林震南耳边低语几句。
林震南脸色骤变,匆忙告罪离席。约莫过了盏茶时分,他才返回厅中,看脸色已恢復了如常。
他端起酒杯欲要赔礼,却听院中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呼喊:“郑鏢头也死了!”
林平之闻言身形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却无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一个趟子手跌跌撞撞衝进厅內,结结巴巴地喊道:“总...总鏢头!大事不好!郑鏢头他...他被那四川恶鬼索命去啦!”
“胡言乱语!”林震南厉声喝止,脸色阴沉。他转向陆大有时强压怒意道:“手下人无状,惊扰了贵客。”
“看来,贵府上確实出了事,林总鏢头不如一起看看去吧。”陆大有说道。
林震南略一沉吟,说道“也好。”隨即对那趟子手说道“陈七,尸首在哪里,带我们去看。”
眾人来到后院马既。昏暗灯笼下,郑鏢头仰面倒地,双手仍死死抓著马鞍,显然是在卸鞍时突然毙命。
林震南俯身將郑鏢头的户首仔细查验,翻遍全身衣衫,却不见半点伤痕。
他直起身来,眉头紧锁,转向陆大有道:“陆少侠对此事可有高见?”
“我看..:”陆大有正要答话,突然眼神一凛,厉声喝道:“什么人鬼鬼票票!”话音未落,
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后院的屋檐。
那黑衣人原本隱在屋檐阴影之下,自恃轻功了得,全然没將院中几人放在眼里。
此刻猝不及防被喝破行藏,不由得心头一震。待要闪避,陆大有已欺至身前。
眼见行跡败露,黑衣人仓促间只得挥掌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