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紧绷的沉默中,那帷帽垂纱的绿衣女子再度开口。清冷的声音自轻纱后缓缓传出,带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听闻曲长老曾依据晋人嵇康那绝世遗音《广陵散》,呕心沥血,另谱新曲,成就一部琴簫合奏的旷世之作。我欲求曲长老手中那本曲谱。”
曲洋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微动,他没有回答,而是忽然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穿透了芦苇的沙沙声:“林中的小友,既然跟了一路,何不现身一见?”
陆大有自踏入这片芦苇盪时便心知行藏难保,此刻既已被道破,亦无需再藏头露尾。他拨开身前密实的苇丛,坦然步出,青衫拂过摇曳的草叶。
“在下”他刚拱手欲开口通名,话音未起异变陡生!
那神秘女子闻声猛然转身!帷帽垂纱无风自动,一点寒星自她手中乍现!其势之快,犹如惊鸿电!
剑光凝练如线,寒气逼人!一柄尺余长短剑撕裂空气,带著刺骨的杀意,直取陆大有咽喉!
剑锋未至,森然剑气已激得他颈间肌肤汗毛倒竖!这一剑狠辣刁钻,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趁他开口分神、气息转换的剎那!
第145章 狠下杀手
“好傢伙,行事如此狠辣果决吗?”陆大有心中凛然,电光火石间已转过数个念头,“若非我武功够高,换作旁人,此刻怕已身首异处!”
心念飞转间,手上动作却比思绪更快!
只见那柄短剑如一点夺命寒星,撕裂空气直刺咽喉,森冷剑气已刺得肌肤生疼。
千钧一髮之际,陆大有右手疾探而出!中指与食指併拢如钳,指间真气流转,竟在剑尖距喉头不足三寸之际,精准无比地凌空一夹!
“叮一一!”
一声清脆悠长的金玉交鸣响彻芦苇盪!那势若奔雷的剑尖,竟被他两根灌注真力的手指硬生生夹住,纹丝不动!
短剑上蕴含的凌厉劲气,如同撞上磐石的海浪,瞬间溃散四溢,激得周围芦苇秆叶乱颤。
绿衣女子显然未料对方竟能以血肉之躯空手截停自己这必杀一剑,帷帽轻纱微不可察地一盪,
露出白嫩精致的下巴。
她反应亦是极快,手腕骤然发力,被夹住的短剑猛地一旋,如同灵蛇绞动,锋锐的剑刃瞬间横削向陆大有的两根手指!这一变招阴毒迅疾,意图断其指骨!
陆大有嘴角却勾起一丝冷峭弧度。他不退反进,夹住剑尖的双指稳如泰山,指腹真气勃发,牢牢锁死剑身旋转之势。
同时,左手拇指闪电般曲起,凝聚著混元功精纯內劲,迎著横削而来的剑身侧面,迅若奔雷般屈指一弹!
“鐺一一!!”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这一指看似轻巧,实则蕴含了开碑裂石的雄浑力道!指尖精准无比地弹在剑脊七寸之处一一正是此剑发力的节点!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剑身狂涌而至!绿衣女子只觉持剑的右臂如同被千斤重锤狠狠砸中,
一股霸道无匹的螺旋劲力瞬间震散了她手臂经脉中凝聚的真气,整条臂膀酸麻剧痛,几乎失去知觉!短剑更是发出一声袁鸣,险些脱手飞出!
她闷哼一声,纤秀的身形被这股巨力震得跟跑后退三步,帷帽下的气息明显紊乱了几分,显然吃了个暗亏。
陆大有並未追击,负手而立,青衫在风中微拂,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帷帽后模糊的身影:“圣姑阁下,你我素味平生,初次相见便下此杀手,未免太过狠绝了吧?”
那绿衣圣姑沉默片刻,帷帽轻纱隨风飘。她並未理会陆大有的质问,冰冷的目光转向一旁神色复杂的曲洋,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无形的压力:“哼!曲长老,今日之事,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如一道淡绿色的轻烟,修然倒掠而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芦苇深处,
身法之快,竟不逊於方才那夺命一剑。
看著那道消失的淡绿色身影,陆大有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他未曾预料会在此地与此人相遇,这番遭遇確在意料之外。不过眼下尚有正事待办,他收敛心神,转身直面曲洋。
“小友一路尾隨老夫至此,究竟所为何事?”曲洋抚须而立,目光如炬,带著审视与警惕。
陆大有开门见山,声音沉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你若想刘正风闔家平安无事,便莫踏入衡山城一步,更不可踏足刘府半步!”
此言一出,曲洋脸色骤变,眼中精光爆射:“你—你怎会知晓此事?!”
“你以为你们之间那点事真能瞒天过海?”陆大有嘴角勾起一丝冷峭,“很快便会人尽皆知,
掀起轩然大波。”
“老夫凭什么信你?”曲洋沉声反问,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
“你只能信我。”陆大有向前逼近一步,语气斩钉截铁,带著无形的压迫,“信我,或是不信,后果截然不同。”
“倘若老夫非要去呢?”曲洋眼神锐利,试图看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底细,
陆大有目光陡然转寒,如同实质的冰刃刺向曲洋双腿:“那我就砍断你的腿,让你哪儿也去不成。你该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却令人毛骨悚然,“这种事,我很擅长。”他目光有意无意看向自己手中那把剑。
“你”曲洋瞳孔一缩,明显被这赤裸裸的威胁弄的一时语塞。
“哼!你这个大坏蛋!”一旁的曲非烟忍不住跳出来,小脸气得通红,指著陆大有娇叱道。
陆大有却不以为意,反而看向曲非烟,语气带著几分玩味:“小丫头,我这是在救你们爷孙俩的性命。你该说声“多谢”才是。”
他目光重新锁定曲洋,带看最后通的意味:“曲长老,是乖乖听劝,还是要我帮你下个决心?”
曲洋沉默片刻,脸上挣扎之色闪过,好似想到了田伯光的下场,最终化作一声认命般的嘆息。
他颓然摇头,那份江湖豪气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一个疲惫的老人:
“罢了罢了老夫这一把老骨头,实在经不起刀光剑影的折腾了。一切-便依你所言。”他选择了最“从心”的那条路。
“明智之举。”陆大有满意地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拋出了另一个问题:“我再问你,方才那女子,是否便是你日月神教的圣姑,前教主任我行的掌上明珠一一任盈盈?”
曲洋闻言,眼中警惕之色更浓,但还是点头承认:“不错。只是”他紧盯著陆大有,“你是如何得知她的闺名芳讳?这绝非江湖寻常消息!”
“是就好。”陆大有点点头,他最怕横生枝节,混进来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数”,比如东方妹妹之类的。
“你打听圣姑名讳,意欲何为?”曲洋的声音充满戒备,甚至带著一丝警告,“老夫有必要提醒你,莫要去招惹她!更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陆大有笑一声,带著几分讥消:“我还用得著你来提醒?怎么,”
他目光扫过曲洋,意有所指,“就许你这位魔教长老,与衡山派的正道前辈做什么“知音忘年交”,引为『琴簫知己”,倒不许旁人有別的念头了?”这番话语如针刺般,扎心的很。
“你———哼!”曲洋被他噎得麵皮发涨,鬍鬚微颤,却又无法反驳,只得重重哼了一声,拂袖侧身,摆出一副“老夫年高德动,不屑与你小子一般见识”的倔傲模样。
待陆大有折返至回雁楼时,天际已铺满了熔金般的晚霞,夕阳的余暉將楼阁的影子拉得老长,
岳灵珊几人正在大堂翘首以盼,见他身影出现在门口,立刻快步迎上。
“六师兄!”岳灵珊语气带著几分未消的埋怨,秀眉微,“你这一下午跑到哪里去了?也不跟我们言语一声,害我们好等!”
陆大有一脸轻鬆,隨口应道:“哦,方才在街上警见个眼熟的背影,一时好奇追了出去,可惜那人脚程快,没追上,白白耽搁了些时辰。”他轻描淡写地將曲洋之事揭过,只字不提。
“哼!就算追人,也不晓得叫上我一起!”岳灵珊不依不饶,小嘴微嘟,噰喳喳地表达著不满,“下次再这样,我可——”
而一旁的令狐冲,目光却胶著在岳灵珊对陆大有那份自然流露的亲近与埋怨上。
看著小师妹对著六师弟又是质问又是娇嗔的模样,再对比她对自己这位大师兄多是敬重或担忧的眼神,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失落悄然爬上心头。
他不由得暗自神伤,眼神飘忽,那份“小师妹何时与六师弟如此亲近了?”的幽怨几乎要凝成实质,整个人笼在一股自怜自艾的低气压里一一这份作態,倒真是十足十的令狐冲本色。
陆大有瞧著大师兄那副熟悉的“怨夫”模样,只当未见,笑嘻嘻地打著哈哈將话题岔开:“好了好了,都是师兄的不是。看这天色,”
他指了指窗外绚烂的晚霞,“不早了,都早些歇息吧。养足精神,明日一早还得赶路去衡山城与师父师娘他们匯合呢。”
说罢,也不等岳灵珊再纠缠,便脚步轻快地朝著楼上客房走去,只留下一个瀟洒的背影。
第146章 琴中藏剑,剑发琴音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自衡阳启程,直奔衡山城而去。
大师兄令狐冲伤势未愈,陆大有特意雇了一辆宽的马车。
他亲自执鞭驾车,让仪琳小师太和小师妹岳灵珊在车厢內照料大师兄令狐冲。
车轮碾过湿润的官道,发出的声响。行不多时,车厢帘子一掀,岳灵珊探出身来,抱怨道:“里面闷得慌,我出来透透气!”
说著便轻盈地跃上车辕,紧挨著陆大有坐下。
甫一坐定,陆大有便敏锐地感到背后车厢缝隙里,似乎有两道幽幽的目光黏在自己背上,带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一一不用猜,定是那位躺在里面养伤的大师兄令狐冲了。
灵珊浑然不觉,元自兴致勃勃地说著沿途风景、昨日见闻,清脆的声音在晨风中跳跃。
陆大有心中无奈,只得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著,或乾脆沉默以对,实是如芒在背,被那无形的“幽怨”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
行了约莫半日光景,天色陡然阴沉下来,南方的天说变就变。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片刻间,细密的雨丝便浙浙沥沥地飘落,很快打湿了路面。
“下雨了,小师妹快回车里去,別淋病了。”陆大有连忙劝道,雨水已打湿了他得脸颊。
岳灵珊应了一声,钻回车厢。陆大有刚鬆一口气,帘子却又被掀开。
只见她探出身来,手里拿著两顶泛著油光的洪油斗笠,不由分说,先將一顶结结实实地扣在陆大有头上,系好带子,动作自然又带著点不由分说的亲昵。
接著自己也戴好另一顶,復又坐回车辕,笑嘻嘻地道:“这下不怕雨啦!六师兄,我陪你说话解闷儿!”
陆大有顿感背后那道“幽怨”目光似乎又凝实了几分,只得心中苦笑。
好在衡阳与衡山相距本就不远,顶著这微妙的氛围又赶了约莫一个时辰,巍峨的衡山城郭终於出现在烟雨朦朧的前方。
马车驶入城內青石板铺就的街道。雨水冲刷著街巷,行人稀疏,更显古城清寂。
陆大有正思付著是直接去刘正风府上拜会,还是先寻个地方落脚等师父岳不群前来匯合,身旁的岳灵珊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指著路边一处屋檐下:
“六师兄!快看!餛飩摊!我肚子都饿扁了!”
只见路边一处宽大的屋檐下,支著一个小小的餛飩摊,一口大锅里正咕嘟咕嘟冒著热腾腾的白气,在这湿冷的雨天里显得格外诱人。
“也好。”陆大有点点头,將马车小心地赶到路边檐下停稳,既避了雨,又不妨碍行人。
他掀开车厢帘子,探头望去。只见令狐冲斜倚在软垫上,脸色鬱郁,眼神放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小尼姑仪琳则安静地守在一旁,双手合十,低眉垂目,显得温顺而尽责。
“大师兄,仪琳师妹,”陆大有开口道,“小师妹馋虫犯了,前面正好有个餛飩摊。眼看到响午了,我去买几碗来,咱们垫垫肚子。”
令狐冲眼皮也没抬,幽幽地飘出一句:“六师弟看著办就好。”那语气,仿佛被全世界辜负了一般。
“好。”陆大有放下帘子,转身朝餛飩摊走去。岳灵珊也立刻跳下马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到屋檐下。卖餛飩的是个身形瘦小的老者,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腰间繫著一条油腻的围裙。
他手中拿著两片薄薄的竹片,正有节奏地“篤、篤、篤”敲击著案板。
锅里的热水翻滚,一个个小巧的餛飩在汤中沉浮,散发出诱人的麵食香气。
“喂,老丈,给我们下四碗餛飩!多放点葱!”岳灵珊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喊道,声音清脆“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好!”老者应了一声,嗓音沙哑却中气十足,手上动作麻利地抓起一把餛飩投入翻滚的汤锅中。
陆大有站在一旁,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老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只见他身形虽瘦小,动作却异常沉稳,举手投足间,下盘极稳,尤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节粗大,动作快而精准,包餛飩、下锅、搅动汤勺,一气呵成,不带丝毫多余动作。
更难得的是,在这潮湿阴冷的雨天,他呼吸绵长均匀,丝毫不显瑟缩之態。陆大有心中不由得一动,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他不动声色,待老者將餛飩下锅盖好锅盖,才上前一步,抱拳拱手,语气恭敬地问道:“敢问老丈,可是雁盪山何三七何前辈当面?”
老者手中敲击竹片的动作骤然一顿。他缓缓抬起头,一张布满皱纹、饱经风霜的脸上,一双原本浑浊的眼晴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集,精光一闪而逝,定定地看向陆大有:
“哦?你认得老夫?”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陆大有微微一笑,从容道:“天下市井之中,卖餛飩的摊贩何止千万。但既能在这檐下风雨中安之若素地操持生计,一身功夫却又深藏不露,晚辈思来想去,除了雁盪山的何三七何前辈,还能有谁?”
一旁的岳灵珊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不起眼的卖餛飩老人,竟是位深藏不露的武林前辈!她连忙敛社行礼:“晚辈华山派岳灵珊,见过何前辈!”
何三七眼中的锐利之色敛去,復又变回那副市井老者的模样,摆摆手,语气平淡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