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深厚的內力!”田伯光心中惊涛骇浪,但纵横江湖多年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驱散了部分恐惧,厉喝道:“老子不信邪!”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鬼魅般猛地一矮,隨即暴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手中快刀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狂风快刀!”田伯光厉啸一声,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
雾时间,小小的酒楼二层仿佛捲起了一阵由刀光组成的银色风暴!刀影重重叠叠,密不透风,
快得几乎看不清刀身本体,只闻一片悽厉尖锐的破空声连绵不绝,如狂风骤雨般向陆大有席捲而去!
刀光所及之处,桌椅板凳无声无息地被切割出无数深痕,碎屑纷飞。
围观的令狐冲、岳灵珊等人无不色变,那个大和尚与连角落里的那对爷孙也不禁侧目。
这才是“万里独行”田伯光真正的实力!他的快刀,足以让许多成名高手饮恨!
面对这足以將人瞬间绞成碎片的刀网风暴,陆大有却稳如磐石。
他眼神沉静如水,手中长剑並未施展任何精妙剑招,依旧只是简单的格、挡、引、卸。
然而,他每一次挥剑,长剑之上都仿佛裹挟著千钧重物,剑身周围甚至隱隱有气流扭曲的跡象!
“鐺!鐺!鐺!鐺!鐺.—
密集如骤雨打芭蕉般的金铁交击声连绵爆响!火星四溅!
陆大有周身三尺之地,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
田伯光的快刀,无论从哪个刁钻角度攻来,无论速度多快,变化多诡,只要一触及陆大有的长剑,便如同泥牛入海,劲力瞬间被那浑厚无比的真气化解消弹。
更可怕的是,每一次刀剑相撞,都有一股沉重如山、凝练如钢的真气反震回来,震得田伯光手臂越来越麻,气血翻腾,胸口烦闷欲呕。
几十招狂风骤雨般的猛攻过后,田伯光骇然发现,自己非但未能攻破对方那看似简单的防御,
反而被那长剑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沉重真气压得喘不过气,刀势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陷入蛛网的飞蛾,每一次挣扎都耗费巨大力气,却离死亡越来越近!
陆大有以气御剑,不动如山,以绝对的力量和真气修为,硬生生地压制住了以快著称的田伯光!
“呼呼”田伯光猛地跳出战圈,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额头汗如雨下,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虎口崩裂的鲜血已染红了刀柄。
他死死盯著陆大有手中那柄仿佛重若千钧的长剑,嘶声问道:“你-你这到底是什么鬼剑法?!”
陆大有持剑而立,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气息渊淳岳峙,淡淡道:“这便是我华山派的根基所在-
以气御剑。真气所至,草木竹石皆可为兵;气贯长虹,重剑无锋亦能破万法。”
“以气御剑·以气御剑·—”田伯光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和颓然,他纵横江湖多年,靠的就是快刀和轻功,最怕的就是这种內力深厚、以力破巧的硬茬子。
心知今日踢到了铁板,再打下去必死无疑,他当机立断,狠声道:“好!好一个以气御剑!老子认栽!咱们后会有期!”
“期”字还在舌尖打转,田伯光已然施展出他赖以成名的“万里独行”绝顶轻功!只见他身影如鬼魅般一晃,带起一串残影,快得不可思议,直扑离他最近的一扇窗户!他算准了距离,自信凭藉这天下无双的轻功,只要窜出窗外,便是海阔天空!
然而,就在他身形跃起、脚尖刚刚离地的电光火石之间一“现在想跑?晚了!”
陆大有的声音冰冷如九幽寒冰。几乎在开口的同一剎那,陆大有的身影也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沉稳如山,而是快!一种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快!仿佛一道青色的闪电撕裂了空间!
他施展的,正是华山剑法中快剑的极致体现,也是他悉心指点过岳灵珊的那一式一一“玉女穿梭”!
这一式在他手中使出,其速度、其精准、其蕴含的杀意,与岳灵珊所学早已是天壤之別!
长剑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惊鸿,剑势之迅捷,当真如飞梭引线,破空无声!没有繁复的变化,
没有炫目的光影,只有一道凝聚到极点的、笔直得近乎冷酷的寒芒!
剑光一闪而逝,精准无比地从田伯光双腿的膝盖后方一掠而过!
“一一!”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裁过薄绢,
“啊一一!!!”
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豪骤然爆发,盖过了酒楼里所有的声音!田伯光跃向窗口的身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一僵,隨即像断了线的木偶般重重跌落在地!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齐膝而断的双腿断面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地板,浓重的血腥味瀰漫开来。
巨大的痛苦让田伯光面孔扭曲如恶鬼,他趴在自己的血泊中哀豪翻滚。
剧痛稍缓,无边的怨毒和恐惧彻底吞噬了他,他挣扎著坐起,不顾口中溢出的血沫,用尽全身力气对著陆大有破口大骂,污言秽语,恶毒诅咒如同喷溅的毒液,不堪入耳。
“六师弟!他——”令狐冲看著田伯光的惨状,面露不忍,下意识地张口说些什么。
但,为时已晚。
陆大有剑眉如刀锋般骤然扬起,眼中寒光一闪,手腕只是极其轻微地一抖。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寒光再闪!陆大有的长剑如同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从田伯光因咒骂而大张的口中贯入,冰冷的剑尖带著一蓬血和碎骨,瞬间自其后脑透出!
由伯光所有的咒骂和惨豪,臭然而止。他那双充满怨毒、惊惧和难以置信的眼睛,死死地瞪著,瞳孔迅速涣散。
身体抽搐了几下,隨即颓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只有那汨汨涌出的鲜血,还在无声地诉说著刚才的惨烈。
一旁的小尼姑仪琳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紧闭双眼,双手合十,低头急促地念诵著佛经,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
“唉这”令狐冲看著田伯光那死不目的户体,脸上神情复杂,有解脱,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和晞嘘,“他他也算是一条行事还算·还算磊落硬气的汉子。就这么杀了,未免未免有些可惜了。”
陆大有缓缓抽出长剑,剑身光洁如新,不沾半点血污。他转身,目光平静却带著穿透力,直视令狐冲,声音冷冽如冰:“大师兄想说什么?可惜?可惜一个恶贯满盈、採无数的淫贼?”他踏前一步,语气陡然转厉,“你同情他?你可曾想过那些被他玷污、被他毁掉一生的无辜女子?她们会是什么下场?是含恨自尽?是终身活在梦魔之中?还是被世俗唾弃,生不如死?!”
他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仪琳和一脸愤慨的岳灵珊,声音鏗鏘,字字如锤,敲在令狐衝心上:
“『万恶淫为首』!此等祸害,遇之则除!若留他性命,便是纵虎归山,任其继续为祸人间!
大师兄,若今日被他掳去、被他意图玷污的,是小师妹,或是恆山派的这位小师父,你作何感想?!你还会觉得他行事『磊落硬气”,杀之『可惜”吗?”
第144章 神秘女子,魔教圣姑?
“大师兄,六师兄说得对!”岳灵珊立刻接口,俏脸上满是厌恶和坚决,“这样的淫贼,死一百次都不足惜!根本不值得半点同情!他刚才还想—还想."
想到田伯光那淫邪的目光和话语,岳灵珊又羞又怒,说不下去。
令狐冲被陆大有这番疾言厉色的质问驳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自己只是觉得对方尚有可取之处,並非同情其恶行,但看著陆大有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和师妹愤慨的表情,也明白自己那套“欣赏真性情”的想法在此情此景下是多么苍白无力,多么不合时宜。
最终,他只能颓然地嘆了口气,低声道:“是——是我失言了。我明白——只是———
令狐冲便是如此。他天资聪颖,性情洒脱,重情重义,却偏偏在是非善恶的大关节上,常因隱之心或一时意气而显得优柔寡断,易受他人言行影响,过於追求隨性洒脱,有时甚至模糊了应有的原则和底线。
这份性情,在险恶江湖中,往往会成为致命的弱点。陆大有看著他纠结的模样,心中暗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种这种性格做朋友还可以,做门派继承人可就差远了。
陆大有警了一眼地上田伯光血肉模糊的尸体,又扫过周遭杯盘狼藉、桌椅翻倒的混乱场面,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尚未散去。
他转向岳灵珊,声音沉稳地吩咐道:“小师妹,你与仪琳小师太先扶大师兄去客房,替他处理伤口,好生歇息。这里由我善后。”
“好,我们这就去。”
岳灵珊应声点头,与一脸悲悯、双手合十的仪琳一同扶起面色苍白、
步履虚浮的令狐冲。
令狐冲虽勉强支撑,但伤口的疼痛和失血让他显得颇为虚弱。
陆大有隨即招手唤来缩在楼梯角落、早已嚇得面如土色的跑堂小二。
那小二战战兢兢地挪步过来,腿肚子都在打颤,目光躲闪著不敢看地上的户体。
“眶当”一声轻响,一锭足有十两的雪银被陆大有隨手拋在跑堂身前的桌上。“带她们去上房安置。
然后,”陆大有指了指田伯光的尸身和狼藉的现场,“找人来,把这里清理乾净。”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著小二,“这淫贼田伯光是官府重金悬赏的要犯,拿他的尸首去衙门,自能领一大笔赏银,足够抵偿此间损失,余下的便归你们了。”
跑堂小二看著那锭银子,又偷瞄了一眼田伯光的尸体,眼中恐惧稍退,闪过一丝惊异和贪婪,
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小的明白!谢大爷赏!小的这就带几位客官去客房,马上找人收拾!”他小心翼翼地引著岳灵珊三人朝楼上客房走去。
待师妹师兄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陆大有目光如电,缓缓扫视整个二楼。
角落里,那个魁梧的大和尚依旧旁若无人地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对刚刚发生的血腥仿佛视而不见。
然而,先前邻桌那对气度不凡的爷孙,此刻却已香无踪跡,只余下空荡荡的桌椅。
陆大有不动声色地步至窗边,锐利的目光投向楼下熙攘的街道。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人流如织。
很快,他的视线捕捉到了目標一一那对爷孙的身影正匯入涌动的人潮,老者步履沉稳,少女身姿轻盈,在赞动的人头间若隱若现,正朝著城门方向行去。
他当然清楚这二人是何方神圣,正是魔教长老之一的曲阳与他的孙女曲飞烟。
此刻相遇,想到自己將要做的事情,陆大有眼神微凝,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转身下楼,步履迅捷而隱蔽地匯入街道的人流,朝著那对爷孙离去的方向,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曲洋携著孙女曲非烟径直出了衡阳城北门,一路不停,朝著城外蒸水河的方向行去。河岸西侧,连绵起伏的芦苇盪映入眼帘。
这些芦苇生得异常繁茂,根根挺立,密密麻麻,足有两人多高,远远望去,宛如一片青黄交织的海洋,在风中起伏不定。
陆大有远远望见曲洋祖孙二人身影一闪,便直接没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芦苇丛中,消失不见。
他行至芦苇盪边缘,略微驻足,目光扫过这片隨风摇曳、发出沙沙细响的屏障,嘴角勾起一丝瞭然的笑意,隨即也毫不犹豫地抬步走了进去。
一踏入芦苇盪,视线顿时被层层叠叠、高大密集的芦苇秆叶所遮蔽。脚下是鬆软的泥土,偶尔踩到洼处,发出轻微的噗嘴声。
风穿过密林般的苇丛,带起连绵不绝的“沙沙—沙沙—.”声响,如同无数低语在耳边索绕,反而更衬得四周一片寂静,更添几分未知的诡秘。
陆大有屏息凝神,每一步都放得极轻,警惕地在这片天然的迷宫中穿行。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人语声隱隱约约地飘入耳中。
陆大有精神一振,立刻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更加小心地潜行过去。
他儘量利用茂密的芦苇作为掩护,身形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近。隨著距离缩短,那交谈的声音隱约能听到。
“老朽此心已倦,只求携孙女远离江湖是非恩怨,寻一僻静之处安度余生。退出神教,实乃真心所求,绝无二意。还望圣姑体恤老朽年迈,成全此愿,恕老朽不能从命之罪。”
一个苍老而带著疲惫恳求的声音响起。
陆大有听闻此言心中一动,快步潜行至声音源头附近,他轻轻拨开眼前几丛浓密的芦苇叶,透过缝隙望去。
只见前方一小片被踩踏出的空地上,站著曲洋和他的孙女曲非烟。而在他们对面,赫然立著一位身姿窈窕的神秘女子。
她身穿一袭淡雅如水的绿罗衣裙,头戴一顶垂著轻纱的帷帽,薄纱遮掩了面容,只隱约勾勒出秀美的轮廓,手持一柄短剑,整个人透著一股清冷疏离的气息。
曲非烟清脆稚嫩的声音带著焦急响起,她拉著爷爷的衣袖,仰头对著绿衣女子恳求道,
“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爷爷吧!他年纪大了,真的不想再打打杀杀了———”
那帷帽后的女子沉默了片刻,清冷如冰泉的声音才缓缓传出,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非烟,非是我不肯放过你爷爷。只是,教规森严,岂能容人说来便来,说走就走?纵使我体谅曲长老的苦衷,黑木崖上那位——也绝不会容许他这般轻易抽身的。”
场面为之一静,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在空地上迴旋,无形的压力悄然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