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清寒沉默下来,皱眉想了片刻,缓缓道:
“如今文宣逆党拥立的伪帝乾佑,其九女封号晋阳公主,传闻天资卓绝,智谋过人。”
“这位九公主与教主有过一面之缘,教主对她甚为赞赏,曾对我言,有意收九公主为徒,传承衣钵……”
“若此事成了,九公主拜教主为师,以此为契机,双方联手……似有可能。”
白莲教主?
曹少钦面色微变。
十余年前,此人在江湖上也是凶名赫赫,如今位列黑道天榜第四,货真价实的天人之境高手,其排名比那日所见的丹鼎老人还要高……
还有,乾佑伪帝九公主……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对了,泰山一行时,伪帝后人康王世子赵廓招揽他,就说过九公主晋阳有国色,好武事……
此事一听,就棘手的很啊!
曹少钦拉了霍清寒的手,轻轻一带,将她拉到怀中坐下,揽着她纤细的腰肢……霍清寒身子紧绷,面无表情。
这数月来,霍清寒一直在他身旁服侍,虽然没有强行让她侍寝,但也没少占她便宜。
曹少钦向来是会得寸进尺的,那日开了一个头,哪可能收得住?
“安心替我做事,咱们两家是老亲,我不会亏待你的。”曹少钦摸着她的大腿说。
霍清寒轻轻颔首,难免心中腹诽……不会亏待她,是指用生死符控制她?让她端茶倒水,肆意轻薄?
“这次你若立下功劳,我可以赏你一年的解药……便是拔除九枚生死符,也不是不可以。”
霍清寒一双沉静的眸子一亮,现在曹少钦也没给过她解药,每日都是亲自动手为她缓解。
前一两月中,若她做错了什么事,或是不合他心意,便会让她生生承受几个时辰生死符发作的苦楚……
如此,她才不得不屈从于他,日日俯首帖耳,真把他当主人来侍奉。
若当真能拿到一年份的解药,她就可以寻机逃走,南下找教主出手。
教主功力通神,一定能解了这生死符。
到那时候,她便自由了。
当下,霍清寒也不敢面露喜色,只得点头道:“多谢公子。”
曹少钦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霍青寒只觉自己心中的念头都被他看穿了,当即有些心虚,默默低下头去。
曹少钦凑到她耳边,笑道:“想逃走?可以,但是被我抓回来的话,你就准备好侍寝吧。”
霍清寒当即心中一紧,多日来被支配的畏惧涌上心头,她正欲开口解释……
曹少钦已松开了环住她腰肢的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霍清寒下意识地站起身来,退到一边。
半个时辰后,一辆八宝簪缨马车从公主府角门驶出,前后簇拥着数名锦衣缇骑,车轮辚辚,往皇城方向而去。
曹少钦递牌子进宫,一路到了养心殿。
偏殿精舍内烧着地龙,暖和宜人,兽炉吐烟,满室肃静。
“臣驸马都尉曹少钦,恭请圣安。”
“朕躬安。”八角道台上传下元嘉帝威严的声音,“驸马所来何事?”
“新春佳节,冒昧叨扰圣驾,臣罪该万死。”曹少钦说着套话,从袖笼中取出那封急递,“只是锦衣卫有紧急要务禀报,臣不敢耽搁。”
侍立在一旁的陈芳走上前,接过了急递。
曹少钦道:“启禀圣上,年前金陵锦衣卫传来密报,说是在东南一带发现了文宣逆党的踪迹,臣派了副千户欧阳朔南下追查,今日接到他的急递——经查明,文宣逆党已与白莲教妖人沆瀣一气,图谋不轨,意欲祸乱东南。”
“什么?”
元嘉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再也没有之前的故弄玄虚。
他连忙从陈芳手中夺过急递,刷刷地翻看起来,每看过一张,便将信纸扔了下去,脸色也逐渐阴沉下去。
“这些个数典忘祖的不肖子孙!白莲妖人欲乱我赵氏江山,百余年来杀官员、毁社稷,他们身为太祖血脉,赵氏子孙,竟与此等奸邪勾结!”
元嘉帝气得声音发抖,骂声在精舍之内回荡。
元嘉帝既是愤慨,也有一丝恐惧……
曹少钦低头,静默不语。
元嘉帝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东南乃我大景赋税重地,国朝根基所在,不容有失!”
“如今沿海倭寇未平,若文宣逆党与白莲妖人在内作乱,只怕东南不稳……若东南倾覆,必定动摇社稷。”
元嘉帝说着,阴沉的目光从道台上投下,落在曹少钦身上。
“驸马,你执掌锦衣卫,此事该当如何?”
曹少钦毫不犹豫地道:“启禀圣上,东南绝不容有失!臣身为锦衣卫都督,扫除文宣逆党、白莲妖人乃是职责所在。臣请旨南下,查明逆党诡计,扫除奸邪,以稳东南。”
文宣后人,一个个都是行走的气运点数,值得冒险!
“好!朕就派你南下彻查此案!”
元嘉帝沉声道:
“文宣逆党为祸江山五十年,白莲教更是有百年之久!厂卫不知换了多少人马,始终不能剿灭这些乱臣贼子。”
“你是个有能为的,去年你屡立奇功,无论什么案子到了你手中都迎刃而解。这一次,希望你也不要让朕失望!”
曹少钦躬身行礼,表着忠心:“臣仅凭微末之功,蒙陛下数次拔擢,更赐婚清河公主,天恩浩荡,臣无以为报,愿为圣上剿除贼逆,安定东南。”
元嘉帝沉吟一阵,又道:“既然你要南下,就顺带代朕去祭祀太祖皇陵,整饬陵道、清点陵户、核查香火公田,以慰太祖皇帝在天之灵。”
“臣遵旨。”
大景朝是在金陵开国,后世祖靖难,迁都北方。
所以除了世祖、仁宗皇帝的陵墓,大景其余皇帝的陵墓都在金陵。
文宣逆党数典忘祖,元嘉帝这是借祭祀先祖,来加强自己的合法性……
不愧是玩了一辈子权谋的帝王,好快的反应!
皇帝稳坐皇城,有的皇帝一辈子都未出过宫,更别说离京几千里,远下江南了。
加上国朝有祖制,禁止皇子私自离京,以防止他们巡游地方、结交外臣。
因此历来都是驸马代皇帝祭祀皇陵,元嘉帝让他代祭太祖陵,合乎礼制,再正常不过了。
“还有一事!”元嘉帝道,“年前刑部递上来一桩案子,说是吴王世子犯下了血案,当地官府不敢擅作主张,你是锦衣卫堂官,这事归你管,你一并去杭州把这案子查办了。”
涉及宗室的案子,一向都是锦衣卫专办,尤其是地方藩王。
这三件大事,倒是巧合地凑在一起了……
元嘉帝又耳提面命了一番,嘱咐了许多事宜,才敲响了玉磬。
今日的磬音,有些浑浊杂乱了……
曹少钦行礼告退,转身出了养心殿。
他走在宫墙之下,便见天边有一抹龙挂云,冬日冷风迎面吹来,使他神情一振。
在京城中休闲了几个月,腿脚都要生锈了,终于又要出京了。
这才还是南下江南……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此时江南的风光,他还没有领略过呢。
泰山姑子见识过了,不知扬州瘦马、西湖船娘如何?
还有秦淮河畔的名妓……
曹少钦心下想起,此行一定要把银子带够!
? 第一百三十九章 恩怨情仇
出了皇城后,曹少钦往西苑而去。
华山派的十八年之约,就在今年中秋佳节。
此时交通不便,南下路程都要将近一月光景,再加上办这三件要紧差事。
只怕了结江南诸事后,已近中秋,来不及赶回京,要直接转道去华山赴约。
所以临行之前,他特意赶来西苑,向宁贵妃辞行。
西苑海面结冰,沿岸遍植松柏,虽是隆冬时节,依旧苍翠如盖,与朱墙黄瓦的殿阁相映,自有一股不同于威严宫城的清幽之气。
一名内侍躬身引路,曹少钦过了数道宫门,还未走到昭德宫前,便听见院墙内传来一阵阵清叱之声,混合着长剑破空的劲风。
他走进宫门,便见宫院中有十余名宫女正在练剑,个个身姿矫健,剑法有度,一看便是经名家调教过的。
一眼扫去,便见正对面的台阶之上,长身玉立着一道身影。
她一袭月白色劲装,长发高束,只在鬓边留了两缕碎发,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英气凛然,满满的江湖女侠的既视感……正是宁贵妃。
曹少钦站在殿门下,隔着庭院远远看去,一时不禁有些恍惚。
他之前所见的,一直是宫中嫔妃宁贵妃。
而现在见到的,才是那个十余年前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女侠——华山玉女!
宁贵妃容颜清丽,肤白如雪,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年纪。
曹少钦不禁想,如果此刻楚君怜站在她旁边,两代华山女侠并肩而立,看起来一定像是一对姐妹……
一时间院内正在练剑的宫女们都停了下来,纷纷侧目看来。
人群让开一条道路,曹少钦走下庭院,来到宁贵妃面前,拱手行礼。
“参见娘娘。”
宁贵妃颔首道:“今儿你怎么来了?”
阳光从檐头斜照下来,打在她身上,浑身笼罩着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
曹少钦站在下方,都能看见她面颊上细细的绒毛,如未开脸的少女一般,不禁心中暗忖……这个美人师父,也太嫩了。
他压下心头的杂念,正色道:“我领了差事,即日便要南下,特来向娘娘请辞。”
宁贵妃脸色微微一怔,也是当即会意,想了想道:“咱们后院去说。”
“是。”
两人移步昭德宫后院,至八角亭中,宫中内侍远远地站在殿门下。
曹少钦道:“此番南下,事务繁杂,只怕无暇回京,届时我会从江南转道华山赴十八年之约,娘娘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宁贵妃闻言良久立,目光落在院角那几株梅花上,她淡淡地道:“如今你是玉女峰峰主,该如何抉择,你自有分寸,无需问我。”
曹少钦道:“娘娘放心,我定会赢下十八年之约,替咱们玉女峰拿回掌门之位。”
宁贵妃望着他,点了点头道:“如今朝阳峰拿得出手的人,也就秦牧长老、岳氏夫妇,以你的武功,若无意外,定能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