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堂上,但见左右两列东厂番役扈从,王寿一身蟒服,捧诏而至,面南而立。
当即不多寒暄,王寿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子孙之孝,莫大于谒陵。
朕自御极以来,恭念太祖高皇帝肇造区夏,立大景万世根本,迩来岁时伏腊,止遣有司行事,朕追远之怀,每有歉矣。
驸马都尉曹少钦,仁孝素著,心秉忠赤,特钦差尔南下,恭诣孝陵,代朕行三献大礼。
尔当体此重托,克尽诚敬,恭行礼制,勿负朕心。
钦哉!”
曹少钦高声道:“微臣接旨!”
接了圣旨后,王寿这才跪倒在地,行大礼参拜。
“奴婢参见公主殿下,参见驸马爷。”
赵媺娖微微颔首“王公公免礼。”
曹少钦上前一步,将他扶了起来:“地上冷,公公无需多礼。有劳公公跑这一趟。”
王寿起身笑道:“万岁爷说了,让驸马爷再待几日,先行准备妥当,等过完了元宵节再启程南下。”
“圣上体恤,微臣感激涕零,必当誓死以报。”
曹少钦说着,摸出几张银票,不动声色地塞进王寿袖中。
王寿笑呵呵地接了下来,他们都不缺这几百两银子,算是人情往来,收的不是银子,而是一份心意。
? 第一百四十一章 漕帮
积水潭作为大运河的终点,五十年来繁华不休,舳舻蔽水,日夜不歇。
卯时未至,天色刚刚破晓,东边天际才泛出一线鱼肚白,偌大的码头上已是人声鼎沸。
水面上也是千帆林立,漕船、商船、客船紧凑的泊在岸边,桅杆如林,缆绳交错。
却见一片水域十分空旷,停泊着两艘三层大楼船,两艘官船威严豪奢。
前船的桅杆上挂着两面巨大的旗帜,一面上书“锦衣亲军”,另一面绣着一个斗大的“曹”字。
不时,码头上一阵骚动,引得不少行人驻足围观。
有锦衣缇骑乘马而来,驱散道路,又有衣甲鲜明兵卒手持旌旗斧钺,分列道路两旁。
只听金鼓敲响,迎面一大队人马赶来,打头的旗牌官高举一面令旗,那令旗蓝缯,方广二尺六寸,两面销金。
有见识的人都能认出,这叫“王命旗牌”,这是有钦差大臣代天子出巡。
一时周遭行人或是退避到远处,或是俯跪在道旁,有胆大的士人、游侠、行商在远处张望着。
只见钦差仪仗远远走来,队列正中,一个年轻男子骑着一匹栗色高头大马,一身蟒袍玉带,英武不凡,贵气逼人。
在其身旁又有二人扈从,他这两名随从竟然都是身披麒麟赐服,面色清俊,还似是女子……
一时行人啧啧称奇,议论纷纷。
……
不时锦衣卫的队伍来到码头上,礼乐暂歇,收了仪仗。
曹少钦翻身下马,踏上跳板,几步上到官船甲板上,身后宁竹、宁菊按剑跟上。
“卑职参见都督。”
千户陆沉上前行礼道。
曹少钦摆了摆手:“无需多礼,等时辰到了,即刻发船南下。”
“是!”
曹少钦领着人,上了船楼。
这座大楼船足有三层,一楼住着船夫、艄工、伙夫、兵丁,二楼住锦衣校尉,三层专供曹少钦及贴身服侍的人员居住。
曹少钦上了三楼,但见廊道宽敞,两壁镶着红木墙板,脚下铺着素色毡毯,虽比不得府上奢华,但对于船舶来说已是极好的条件了。
不知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怎么样……
反正据他所知,大景的水师极为糜烂,被倭寇、海贼打得找不着北……
进了主舱室,便见几个健妇抬着大箱笼进来,夜鸢、霍清寒正在指挥摆放,核对物什,收拾归整行李,一阵忙碌。
此番南下至金陵、杭州,再处理各事,少说也要大半年光景。
曹少钦在生活上当然不会委屈自己,吃穿用度一概不能将就,有的物资能在中途补给,有的则是从府里带去,例如换洗衣物,便装了满满两大箱。
只见夜鸢搬起了一口黑漆大箱,步履稳健,往船室走去。
曹少钦跟着她进了屋,随手带上了房门。
这间船室空间轩敞,开了一张大舷窗,能看见两岸的风景,窗下摆着一张紫檀大案,后方内间是寝居。
夜鸢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自顾自收拾着东西。
曹少钦道:“过来伺候我更衣。”
夜鸢头也不回,淡淡地道:“我又不是你的丫鬟,你去叫霍姑娘。”
曹少钦笑道:“怎么,你能伺候清河,就不肯伺候我了?”
夜鸢冷笑了两声,起身走了过来。
曹少钦张开双臂,夜鸢面无表情,服侍着他解了玉带,脱下蟒服。
又从那口黑漆大箱里找出一身宝蓝色锦袍,抖开,服侍着他穿上,束腰带时,夜鸢用力勒了勒。
曹少钦道:“怎么,你想勒死我啊?”
夜鸢冷笑道:“驸马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劝你早点死了这条心!我宁可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也不会让你得逞。”
曹少钦笑道:“看来你对我有很深的成见啊。”
夜鸢面色淡漠:“是不是成见,你心里清楚!”
“就算你做了姑子,我也要让你还俗。”曹少钦信步走到大案后,坐在官帽椅上,伸了个懒腰,“我也告诉你,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夜鸢脸色微变,薄唇紧抿,目光如刀剜了他一眼。
“无耻!”
她径出了屋去,摔上了房门。
直到辰时二刻,吉时方至。
两艘楼船先后拔锚离岸,缓缓启航,驶出积水潭。
曹少钦沿着廊道走到另一间船室门前,推门进入,便见唐徽音、宁竹、宁菊坐在窗边,看着外间风景,正在说着闲话。
一时屋内几人都扭头看来。
今日一早,曹少钦便派了马车去六扇门接了唐徽音出来,让健妇用软轿抬上了船。
“都聊什么呢?我来了就不说了,怎么,还避着我不成?”
曹少钦走了进来,那小丫头连忙搬了把椅子来。
唐徽音生活不便,此番远行,身边须得有人服侍,便把这丫头带上了。
曹少钦最近才知晓这丫头名字——莲儿。
宁竹笑道:“公子,咱们问唐姑娘衙门里的事呢,六扇门那些案子,听着比咱们锦衣卫的有意思多了……尤其是公子之前办的三鼠案。”
曹少钦道:“此行南下,路程赶得紧,沿途也没什么时间停靠游玩,少说也要在船上待上一月,你们闲了,倒是可以凑在一起说说话,打发时间。”
众人都是点头。
曹少钦又看向唐徽音:“坐船还适应吧,晕不晕船?”
见自家公子如此关心人,宁竹、宁菊都有些诧异,一时间齐齐看向唐徽音,眼神复杂,竟然有些……羡慕?
唐徽音面色微微泛红,摇了摇头:“还好,这官船很稳,上了船倒觉得像是还在平地上。”
楼船一路过闸,急转南下,驶入御河,从窗户看出去,只见临河街市繁华,行人络绎不绝。
几人闲谈了一阵,宁竹、宁菊也不是没眼色的人,起身告辞了。
莲儿也识趣地退了出去,舱室中只剩下二人独处。
曹少钦这才细细地打量起唐徽音,但见她身穿白色圆领袄,下着淡青撒花裙,通身素净雅致,梳着随云髻,满满的少女青春气息。
唐徽音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嗔道:“往后她们在时,你注意些,别让人看我笑话。”
曹少钦坐到她身边,揽过纤细柔软的腰肢,把玩着她柔若无骨的素手,笑道:“都是自己人,怕什么?她们羡慕你还来不及呢,怎会笑话你。”
“未出阁的女子,与你这般不守礼法,成什么体统?”唐徽音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我都没脸见人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行了吧?”曹少钦捏了捏她的脸,笑道:“现在没人,先吃个嘴子。”
说着凑了上去,吻上那一双樱唇。
“唔……”
唐徽音的话又被他堵了回去。
两座官船顺流直下,很快抵达东便门,从水门出了京城,河岸景物陡然变化。
莲儿摆上饭来,两人用过,窗外的日头正盛,河面上泛着粼粼的金光。
曹少钦看了看榻上已经收拾齐整的被褥,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笑道:“你这边床铺也收拾出来了,咱们一起歇个午觉吧。”
唐徽音吓了一跳,连忙摇头,语气坚决:“不行!让她们知道了,我哪还有脸见人?你快走,去办你的正经事。”
“这船漂在河上,能有什么事?”曹少钦笑道,“我们不说,谁知道咱俩在屋里做什么?我就想抱抱你,没别的事。”
说着就去拦腰抱起了唐徽音,她自然不允。
曹少钦软磨硬泡一阵,半推半就的把她抱到了榻上。
但唐徽音说什么也不肯让他脱自己的外袄,双手攥着衣襟,小脸涨红。
曹少钦也不勉强,两人倒在榻上,耳鬓厮磨,吃了一会儿嘴子,曹少钦吻上了她的香颈。
唐徽音只觉眼饧骨软,迷迷糊糊间,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他哄着脱去了外面的大袄,只剩一层中衣。
两人蒙着被子,胡乱地睡了一觉。
窗外运河水声潺潺,倒也助眠。
……
两艘官船自此日夜兼程,顺流南下,很快离了京畿之地。
在船上的日子里,曹少钦几乎没有公务处理,生活倒也清闲,或是去撩拨夜鸢,或是去与唐徽音缠绵,偶尔指点宁竹、宁菊练剑。
如今大景禁海,南方赋税粮米,都是靠着漕运入京,因而运河航道通畅,官船走的很快,众人凭窗而望,只觉两岸风物流转。
这日,已经来到齐鲁之地,大运河的心脏、命脉之处——济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