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的手中赫然幻化出一柄灵剑。
指尖拂过剑身冰凉莹润的水色纹路,通体泛着淡蓝流光的水月剑微微震颤,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水纹,发出一阵焦躁又饥渴的低鸣。
李不瘟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水月剑,薄唇紧抿,心底已然彻底明晰。
寻常修士的灵剑吸纳天地灵气、可以日月星辉,辅以千年灵铁、暖玉髓便能稳步进阶。
可他这柄天生水属性灵剑水月剑,剑体暗藏杀伐水煞道基,唯有妖兽精血与妖魂本源,才能滋养剑身水煞,冲破固有的境界瓶颈。
若是按部就班以灵气温和养剑,水月剑两年多都未必能精进一分。
他前段时间在白云仙子那里得到了一个好消息,足以改变格局的好消息。
本命剑。
他可以将水月剑炼化成自己的本命剑。
但代价也可想而知。
本命剑要以妖血淬炼水煞,一月苦修便可抵旁人三年之功。
利弊权衡一夜,李不瘟心中再无犹豫。
次日清晨,宗门任务大殿人来人往,弟子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挑选着轻松安稳的采药、护山任务,谁都不愿触碰死亡率极高的斩妖任务。
这种事情在宗门屡见不鲜,毕竟谁也不想因为妖兽带来的不确定风险而丢了小命。
可李不瘟径直穿过人群,一言不发站在斩妖任务栏前,抬手一挥,木牌簌簌掉落,方圆千里所有未被接取的斩妖任务,尽数被他收入囊中。
负责登记任务的刘执事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拦住他,眉头紧锁,语气满是不解与担忧:“李师弟!你可知自己接了多少任务?一共十个斩妖任务,横跨黑妖岭、洞庭沼泽、北亡石林三地,里面藏着不下十头筑基期妖兽,你一个筑基期弟子,不要命了?”
李不瘟神色平淡,握着腰间泛着水光的剑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这个我自然是知晓,但我相信我能完成。”
“你知晓还敢接?”刘执事忍不住拔高声音,“修行之道,贵在循序渐进,斩妖历练重在感悟剑道,而非一味屠戮!你这般疯狂杀妖,太过急功近利!”
李不瘟抬眼,目光清冷,指尖轻点剑身,水月剑泛起一抹冷冽蓝光,“宗门不是让我们勤学苦练吗?而且斩杀妖兽还能赚钱,你不让我接,难道你养我?”
说完,他不等执事再劝,鄙夷的看了对方一眼,离开了。
从这天开始,炼魂宗彻底多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怪胎。
对于李不瘟这么积极的举止,引起了大量的讨论声。
“快看,李不瘟又回来了,他身上的血腥味三天都散不去,连他那柄水月剑的水光都透着一股煞气。”
“我真搞不懂他,好好打坐修炼不好吗?天天往妖兽窝里面冲,到底图什么?”
“还能图什么,听说他妹妹得了绝症,需要灵石治病。”
“没想到也是个苦命人啊!”
又一名男弟子附和:“何止啊,前几日我奉命去黑妖岭巡查,整片山林光秃秃一片,妖兽尸骨堆积如山,整片区域的妖兽,被他一个人杀绝种了!以后咱们宗门弟子想去低级妖兽山历练,都没妖兽可打了。”
众人议论纷纷,话语里满是忌惮、不解与排斥,可每当有人鼓起勇气上前当面劝说,李不瘟永远只有一句冷淡的回应。
那日同门一位师兄拦住正要再次下山的李不瘟,神色端正,语重心长劝导:“李不瘟师弟,我知你一心想要变强,可你也要让我们有活路啊。水月剑属水,水能润心亦能覆心,你如今杀心越来越重,再这样下去,迟早滋生心魔。”
李不瘟抬眸看向他,眼神依旧淡漠:“师兄,我只想多赚点灵石,如果你有灵石,可以分我点。”
那位师兄闻言,内心苦笑。
其实李不瘟最近的举止已经是人神共愤,本来他们这些修为低的弟子就比较难斩杀妖兽。
现在李不瘟直接全给一锅端了。
对此,李不瘟置若罔闻。
他又没违规,谁也管不了他。
对方的修为比自己低,但资历大,他叫对方师兄已经是看得起他了。
李不瘟侧身绕过,便不再多言,径直下山,只留给对方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日复一日,炼魂宗周边所有妖兽聚集地彻底被清空,再也没有一头妖兽可供水月剑吞噬淬炼。
剑身蓝光忽明忽暗,焦躁的剑鸣日夜不停,冰冷的水煞在剑体内翻涌躁动,进阶之路彻底停滞。
李不瘟站在死寂荒芜的黑妖岭,望着满地干枯的血迹,低头轻抚躁动不安的水月剑,低声自语:“看样子还得想个办法才行,这点妖兽完全达不到白云仙子口中的要求。”李不瘟喃喃自语。
“看样子必须想一个一劳永逸,引妖上门的办法。”李不瘟脑海里多了一个鬼点子。
他在山林中静坐三日,苦思对策,直到看见林间一头低头饮水、气息纯净温润的灵韵母鹿,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灵光。
嗯!没错,就是灵光乍现。
三日后,宗门后山无人问津的幽谷,李不瘟搭建了一处简易鹿舍,精心饲养起十余头低阶灵鹿。
此事很快传遍内门,引来更多弟子当面质疑。
他现在在宗门实在太明显了。
一个人斩杀了那么多妖兽,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年轻弟子们耳边不可能不知道。
几名弟子结伴来到幽谷之外,看着谷中安然吃草的母鹿,对着崖上静坐的李不瘟高声质问。
“李不瘟!你简直荒唐!竟然抓灵鹿当做诱饵,引诱妖兽前来送死!”
“以温顺生灵为饵,坐视妖兽送死,你此举阴狠歹毒!”
“我擦,你简直太坏了吧?”
也有不同的声音传来,甚至觉得李不瘟做的没错。
“呵呵呵,老子们就是魔门弟子,没啥问题,主要还是我们太想当人了。”
第307章 一万头妖兽
面对这些负面声音,李不瘟对此是置若罔闻,当做没听到。
他只知道一点,在魔门,不用太在乎名声,只有实力那才是最重要的指标。
没有人会记得你仁慈宽厚,只会记得你强不强,值不值得对方顶礼膜拜,仅此而已。
翌日,一位白发老执事凌空落在幽谷崖边,缓步走到李不瘟身侧,看着下方懵懂无知的灵鹿,以及幽谷外渐渐聚拢的妖兽黑影,缓缓开口。
“李不瘟,你可知错?”
李不瘟起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曾低头:“弟子不知错在何处,请老执事明示。”
“你以鹿诱妖,大开杀戒,一月屠戮妖兽上万,煞气缠身,万千妖兽怨念顺着你的水月剑侵入经脉,这便是错。”老执事望着剑身渐渐混杂黑气的水光,长叹一声,“水系灵剑本主包容、温润、清心,可你偏偏以杀养剑,用水煞承载无尽怨念。今日你控剑杀敌,来日便是怨念借水煞反噬于你。”
李不瘟低头看向手中水月剑,他沉声回道:“前辈,你说得对,晚辈会改。”
表面上李不瘟是恭恭敬敬,但内心却无比的鄙夷。
对方当然不可能是关心自己。
他们所在的可是魔门,斩杀多少妖兽谁在乎,毕竟魔门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那就只有一件事,自己触碰到了对方的利益。
但处于礼貌,李不瘟还是继续聆听。
“人心易变,从来没有人能笃定守住本心。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你的灵剑戾气越深,反噬之时便越凶险。”老执事看着他固执的模样,继续劝说,“放下这种杀伐养剑之法,老夫可以赐你千年水魄髓,契合你水系灵剑本源,助你灵剑平稳进阶,不必再造这般杀孽。”
李不瘟指尖攥紧剑柄,感受着剑身迫切渴望精血的躁动。
他根本不是养剑,他可是想将水月剑炼化成自己的本命灵剑。
紧接着李不瘟便毫不犹豫摇头拒绝:“多谢老执事好意。千年水魄髓只能温和滋养灵剑,只能让灵剑小幅精进,远不及妖血淬炼水煞来得彻底霸道。”李不瘟还是隐瞒了真相。
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做的事情,底牌不要轻易被看穿。
就在二人对话之间,幽谷之中风声大作。
抬头望去,密密麻麻的妖兽被灵鹿纯净的气息吸引,疯狂冲入谷中,狼嚎、蛇嘶、豹吼此起彼伏,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中间毫无反抗之力的母鹿。
妖兽已然全部入瓮。
李不瘟眼神瞬间变冷,不再理会身旁的老执事,抬手握住剑柄,淡淡开口:“老执事,恕我不能听劝。”
话音落下,水月剑骤然出鞘!
漫天冰冷水色剑气席卷整座幽谷,水刃锋利无比,妖血喷涌而出,尽数被剑身疯狂吸纳,原本澄澈的蓝光瞬间变得浓郁刺眼。
嗷嗷嗷!!
凄厉的妖兽惨叫声接连响起,阴冷的水煞裹着妖血,飞速滋养着剑体。
老执事看着少年决绝的侧脸,无奈闭上双眼,良久才轻声叹息:“冥顽不灵...罢了,路是你自己选的,日后心魔反噬、剑煞失控之日,炼魂宗将不会再为你兜底。”
“前辈请回吧!我也不觉得宗门还有管束弟子修炼的条例。”
老执事被李不瘟的话给气到了。
这小子简直就是油盐不进。
他前段时间还想给自己的孙子安排一些试炼,就需要大量的妖兽,现在好了,试炼可以不用来了。
说完,老执事衣袖一挥,化作一道白光离去。
幽谷之内,杀戮仍在继续。
温顺的母鹿怯怯缩在角落,鹿鸣微弱无助。
李不瘟收剑而立,抬手抹去剑上残留的血珠,水光流转间,剑体力量再上一层。
他低头凝视水月剑,低声呢喃:“再等等,等水月剑彻底成为我的本命灵剑。”
咻咻咻!
根本不需要他指挥,水月剑直接应声而出。
嗷嗷嗷!
幽谷之中最后一头巨大的岩熊轰然倒地,庞大的身躯砸碎满地青石,温热妖血顺着地面沟壑尽数涌入悬浮半空的水月剑内。
至此,身前大量的妖兽尽数伏诛。
漫天刺鼻血雾缓缓散去,原本澄澈蔚蓝的水月剑通体流转着深邃如海的水光,剑身长鸣不止,浩荡水声席卷整座后山幽谷。
可剑身上密密麻麻的水纹符文明暗不定,一层漆黑粘稠的妖兽怨念死死缠裹着剑体,灵气与煞气相冲,剑身剧烈震颤,蓝光与黑气交替翻涌,始终无法稳定下来。
李不瘟紧握着剑柄,整条手臂青筋暴起,额角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滑落,脸色惨白如纸,喉间一阵腥甜涌上又被他强行咽回。
他倾尽自身所有神魂灵气,一遍遍冲刷剑体本源,可每一次即将触碰本命契约壁垒时,万千妖兽临死的哀嚎便会直冲识海,搅得他神魂剧痛难忍。
反噬?有点意思。
李不瘟咬牙稳住身形,看着躁动不安的水月剑,低声苦笑自语:“这么多头妖兽精血尽数入剑,明明已经触碰到本命门槛,偏偏这些怨念拦着去路...难道我拼尽一切换来的机会,终究要落空吗?”
就在他神魂濒临崩溃,险些被怨念反噬失控的刹那,一缕柔和圣洁的月华白光破开血腥煞气,温柔笼罩整片幽谷,瞬间抚平了识海之中刺耳的妖魂哀嚎。
李不瘟猛地抬头,只见云端之上,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踏月而来。
女子身姿窈窕,素裙不染一尘,眉眼绝美清冷,周身月华萦绕,气质出尘宛若天上仙人,正是常年闭关、极少现身白云仙子。
“我去!她怎么来了...”李不瘟恢复正常,那声音来的正是时候。
她不是在修炼吗?
白云仙子落地,目光淡淡扫过满地妖兽尸骸,最终落在李不瘟手中水光与黑气纠缠的水月剑上,率先开口,嗓音空灵温润,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