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边荒的游牧民又要过来……
“北海书院现在到底还剩下多少人？接收过来的话对咱们而言有什么麻烦？”
“不多，算上所有弟子现在只剩下不到五百人，都是筑基境的修士。”
“不能这么算。”
李秋辰提醒道：“北海书院是工学一体，很多弟子毕业之后，就直接在书院下属的工厂和生产线上工作。这些人不在学院的名单上，但和书院弟子也没什么区别。一旦他们都走了的话，所有工厂都会停产，边军的军械就无法供应。”
“如果把工厂也搬过来呢？”
“肯定不能让咱们搬啊，那既不是他们的厂子，也不是咱们的。”
“不归承运府管？”
“工厂属于书院，库存属于承运府，现在是书院里的人要走，他们走了就停工……”
张牧云忍不住挠头道：“怎么又绕回去了？”
第6章 北海书院投名状
现在的情况就相当于是征兵。
村里就这么多青壮劳力，还指望着他们种地，驱逐野兽。
现在青壮劳力都要被抽走，村里只剩下行动不便的老弱妇孺。
你如果单纯要政绩的话，那就不用管村里人的死活。
而这个村子背后站着镇守府，还有很多很多不在明面上的人。
“可以徐徐图之。”
张牧云思虑良久之后，给出了一个中肯的建议：“北海书院最宝贵的不止是现存的这些弟子，还有它的招生权。他们自己也想摆脱过去的污点，重打旗鼓另开张。既然如此，咱们不妨先答应下来，然后拖一拖他们的脚步。”
“比方说，先送过来一批人，找地方建山门。咱们现在都腾不出手，让他们自己慢慢修建。”
“这样书院的工厂不至于立刻停工，在这边还可以建设新的工厂。只要把节奏放慢，一点点温水煮青蛙，这样对各方都能有一个交待。”
古千尘无奈道：“问题就是他们现在已经被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了，再不赶紧找下家的话，就会被镇守府强行征召吞并。”
“咱们想缓，别人可未必想缓。甚至在这件事之后，他们只会施加更大的压力。”
“施加给谁？”
李秋辰突然插嘴道：“没毕业的那些弟子，还是已经毕业参与工作的那些机师？”
“应该都有吧？”
“然后呢？镇守府强行征召，他们就必须要接受吗？”
古千尘：“……”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不接受会怎么样？镇守府会强行抓人吗？”
“那肯定……”
古千尘话说到一半，看着李秋辰的脸色，突然又不是那么肯定了。
“不会。”
张牧云说道：“除非有足够清晰明确的罪证，否则镇守府不会对书院弟子动手。真要动手的话，那跟去年强制推广新学的冀国公府有什么区别？”
“大楚官学，和镇守府是两套独立运行的系统。官学有官学的上级机构，不会坐视镇守府强行征召官学弟子。”
“他们虽然不能强征，但可以对个人进行威逼利诱，雷明和姚顺卿要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也不会出此下策。”
“所以，什么叫被逼得没办法了呢？”
李秋辰反问道：“是活不下去了，还是饭碗端不住了？名声越来越差了？还是生产材料被人掐住源头了？”
“应该各方面都有一点吧？”
“都有一点，那就是都不重要。”
李秋辰正色道：“古大人骂两句就骂两句，北海书院想来就来。少爷如今最紧要的是解决边荒游牧民的安置问题，其他的事都可以先放在一边。”
古千尘诧异道：“你的意思是我不用管这事？”
“对，以不变应万变。”
李秋辰点头道：“我们不用着急，顺其自然，谁跳出来管这事，就说明谁着急。他着急又有什么用呢？就算他可以胁迫北海书院的弟子，难道还能胁迫少爷你吗？”
现在隐雾山都打下来了，古千尘手底下几十位金丹境修士摩拳擦掌。
谁想做下一个叛徒？
“可北海书院那边如果不管他们的话……”
“咱们不拒绝，本身就是对他们的最大善意。是他们需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用实际行动洗清自己身上的污名，而不是咱们上赶着求他们过来。”
这也是李秋辰一直以来所奉行的理念。
规则，本质上是一种最大化的公约数。
大家都觉得这样做比较好，不这样做不行，才会逐渐形成规则。
你总觉得你守规则，而别人不守规则来欺负你，这只能说明你没有摸透真正的规则。
大部分人其实都只能看到自己眼前，对自己有利的那部分规则，稍微复杂一点就搞不懂了。
比方说现在，北海书院的弟子感觉自己都已经被欺负得快要活不下去了。
那脚长在你腿上，你还不会跑吗？
跑到隐雾山这里来，连哭带闹求古千尘收留，古少爷心善，留也就留了。
但看他们现在的样子，还是不怎么情愿。
不愿意做出头鸟，宁可让两位声名狼藉不怎么靠谱的金丹境师兄替自己做主。
心里还想要一些脸面，以为师兄弟一起共同进退，能让人高看一眼。
没有勇气，天下这么大，居然一步都不敢踏出书院山门。
所以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当然这只是比喻，北海书院的弟子何去何从，跟李秋辰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这边刚刚处理好北海书院的问题，隐雾山门口又出事了。
隐雾山连通外界的入口处，附近有一个集市。
不少深入边荒的商队会途经此处，也有很多游牧民部落会过来做生意。
三教九流，成分复杂。
但这都是相对于普通人来说的。
隐雾山这边，无论李秋辰，还是其他人，都没有把这个集市放在心上。
最烂也无非就是偷抢拐骗，尔虞我诈，刀光剑影这种局面，你管它干什么呢？没事做吗？
事实证明，李秋辰还是小看了人类的创造力。
王跃枝把这个集市给屠了。
第一眼看到朱果发过来的情报时，李秋辰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谁？
王跃枝？
再仔细看情报内容，当时就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真特么有种！
每年这个时候，很多游牧民部落都会牵着牛羊过来做生意，用牲畜换取过冬的物资。
其中主要是粮食，茶叶。
游牧民也是人，也得补充碳水，光吃肉不行。
然后暴风雪到来了。
对于边荒的游牧民来说，这场恐怖的白灾足以摧毁自己的整个部落。
但在那些商人眼里，却变成了天赐横财的绝佳机会。
集市上的粮价一日三翻，在短短三天之内就暴涨了十八倍。
同时牲畜皮草的价格一降再降，降到了连干草席子都不如的水平。
隐雾山那边完全没收到消息，前一阵子给洪阳操办婚事，最近又在筹备难民的安置事宜，根本没人出门。
这事是被程紫萱给汇报上来的。
李秋辰看到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是“这谁？怎么有点眼熟？”
“第二个反应是卧槽这姐姐还没死呢？”
大意了。
毕竟现在李副使大人日理万机，平时要忙的工作太多，有的时候难免会遗漏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
程紫萱，承露派外围的外围成员，星宫下院学生，当初镇压承露派时被逮捕，果断投诚，然后被李秋辰安插在那批囚犯里面，作为他的眼线。
只能说有些人混不出头，不能从别人身上找原因。
单纯就是自己不行。
当初在星宫下院她就混不出头，只能做脏活跟帮派混在一起，积攒修炼资源。
后来做卧底还是混不出头，李秋辰没指望她作出什么成绩，她也确实没做出什么成绩。
后来这批囚犯被收编为寒霜号的外围成员，获得自由之后分散到李家提供的四处集结地点，侦察情报。
她什么情报都没侦察出来。
然后李家开放秘境，只要能接住同等境界李家修士三招，就可以获得前往五大连城，参与秘境试炼的资格。
她连三招都没撑住，被刷下来了。
等到李秋辰升任副承运使，在五大连城收编人员的时候，名单上没有她，李秋辰也没想起来。
然后，她就彻底消失在李秋辰的视线当中了。
但实际上，她还没有完全跟寒霜号脱离关系。
虽然修炼天赋不足，但程紫萱混江湖的经验还是挺丰富的。
她有狱友。
王慧心看她可怜，就给她安排到了隐雾山外面那个集市上，送给她一笔钱，让她在这里做点小买卖。
这个无心插柳之举，意外地引发出了后来的惨剧。
程紫萱的书信送到王慧心这里，王慧心看完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有去打扰李秋辰，转身找了她哥。
王跃枝一开始也没当回事，出了隐雾山，来到集市上，想看看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