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不要紧,看完之后他二话不说就把整个集市上二十八家大商户的大掌柜都叫到一起,像王八一样吊起来排成一排挨个放血。
然后转手就屠了这些商户的满门上下,无论老少妇孺,一个活口都没留。
消息传到李秋辰这里,李秋辰都懵了。
你让屠飞云附体啦?还是让李青萍附身了?现在人心怎么都浮躁成这样,动不动就灭人满门……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王跃枝不是那么莽撞的人,八成这里面有大雷。
第7章 镇守府没有秘密
粮商囤积居奇,然后被拉出来砍头这种事没什么新鲜的。
但王跃枝并非是那种喜欢杀人放火的武夫,虽然他也算镇守府那边的人。
去年他甚至还亲眼见过屠飞云在他老家造京观。
按理说这样的人就算天大的事也不至于被气成这样。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事捅破天了。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李秋辰立即赶往现场。
刚从隐雾山出来,就看到集市那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王跃枝手里拎着沾满血污的柴刀,双眼赤红,面目狰狞,站在火光下犹如厉鬼。
昔日繁华的集市一地狼藉,人头滚滚,血流漂杵。
精锐府兵们面无表情地来来往往,将尸体扔进火中。
燃烧的不止是尸体,还有堆积成山的粮食。
一群披着羊皮袄子的游牧民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吓得屁滚尿流。
李秋辰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尽收于眼底,走到王跃枝面前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李大人……”
王跃枝眼神冰冷,声音沙哑:“看在往日情面的份儿上,还请承运府高抬贵手,再给我点时间。”
这话说得就很蹊跷。
李秋辰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此事怕不是跟镇守府内部有所牵扯。
“好,于公,我身为副承运使可以当做今天没来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私……程紫萱可是我的人,你不给我交个底,难道让我去问她吗?”
王跃枝沉默片刻,从旁边的麻袋里抓出一把稻米,递给李秋辰。
米一上手,李秋辰就察觉到了异样。
闻着味道不对,摸起来手感也不对。
他捏起一撮稻米放进嘴里嚼了嚼,直接吐到地上。
“泡药水了?”
不是普通的毒药,吃到嘴里一阵酥麻,虚假的饱腹感油然而生。
“泡药水只是最简单的问题。”
王跃枝咬牙切齿道:“他们囤积居奇,故意抬高粮价……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他们居然敢对来买粮的游牧民说,这是帝君仙谷!”
李秋辰愣住了。
那确实,跟这个相比起来,其他都不算什么问题。
楚人心中有一条绝对不可逾越的红线,那就是帝君。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帝君开玩笑。
你拿我爹娘开玩笑我都能忍,帝君不行。
帝君是真的把沉沦在末法纪元挣扎的人类与其他各族从粪坑里面捞出来,建立了大楚帝国并一直延续到现在。
当年的很多老家伙可都还活着呢。
一句奉帝君命巡猎地北天南,白家人无怨无悔地坚持了八千年,两度香火断绝依然前仆后继。
这样的古老契约在天下比比皆是。
上一次,仅仅是某个进入后宫的储妃娘家人,编造出了所谓“贡米”的谣言,就让屠飞云在嘉木县筑起京观。
这一次就更牛逼了,这帮商户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耗子药,炒高粮价,贩卖毒粮,还告诉游牧民说这是“帝君仙谷”?
你们有几个脑袋敢这么玩?
之前说过,楚人心里有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虽然没有什么明文律法,规定你不能拿帝君的名头招摇撞骗。
但从你作出这种事的那一刻起,在楚人眼里你就已经不算是楚人。
退一步说,如果仅仅只是几家粮商拿帝君的名号骗人,本人肯定没救,但也不至于闹到要被灭门的程度。
真正让王跃枝如此暴怒的原因,是背后牵扯到了镇守府。
合着我们打生打死到现在,你跟我讲冀国公真是忠诚派,我们才是叛徒?
天塌了!
李秋辰打开玉枢,检索了一下隐雾山的人员名单。
果不其然,刘云昭兄妹,童子欣……镇守府一系的人马此时此刻都不在山中。
王跃枝留在这里杀人放火,只是一个吸引注意力的幌子,刘云昭兄妹已经带人杀回去了。
至于为什么要保密……我们不要脸的么?
这要是传出去,可不是被人耻笑的问题,整个黑水镇守府怕不是都要背上大不敬的罪名。
到时候谁还管你是哪个派别,谁有心情去仔细分辨?
“首尾处理干净了?”
听到李秋辰这么问,王跃枝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微微颔首。
李秋辰朝着那些游牧民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管这叫处理干净吗?”
“他们不知情……”
“那被你杀的那些人就都知情,都死有余辜吗?”
李秋辰突然提高声音,毫不掩饰地显露出金丹境修士的气势与修为。
青色双眸环视一周,无形的威压将整个集市上所有人不分敌我都囊括其中。
“我乃黑水承运府副承运使李秋辰,从现在起所有人都给我放下武器!王跃枝!带着你的兵给我滚到外面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跃枝皱眉看向李秋辰,沉默几秒钟后,抬起手下令道:“集合!”
大部分的府兵在这一刻虽然疑惑不解,但还是擦干刀剑上的血水,收起武器,汇聚到他身边。
但也有几名军官带着自己的手下站在原地未动,冷眼看着李秋辰。
作为古千尘身边的首席幕僚,兼任后勤大总管,李秋辰几乎从未上过前线作战,始终保持着一副老好人的姿态,再加上他外表形象看来过于年轻幼小。
所以,他在镇守府的这些军汉眼里,基本上没有什么威慑力。
金丹境?
隐雾山的金丹境很少见吗?
又不是没杀过。
王跃枝怒道:“所有人集合!你们没听到吗?”
一名军官忍不住开口道:“王主管,这件事不能让承运府插手……”
他话说到一半,就发现王跃枝和李秋辰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结阵!”
王跃枝面无表情地下令,抬手将刀指向不服从命令的几名军官:“围杀!一个不留!”
几名军官对视一眼,当即拔出武器大声喊道:“王主管!你要干什么?你要投靠承运府吗?”
王跃枝根本不跟他们废话,直接拔刀杀了过去。
两拨府兵轰然撞击在一起,同样的甲胄与武器,出手毫不留情,瞬间血染长街。
集市上的幸存者都看傻了。
什么情况?
“各位稍安勿躁。”
李秋辰温和的声音透过空气,传递到他们耳边。
“正所谓国有国法,天有天规,任何人都不能无视法纪,无故滥用私刑。尔等若非作奸犯科之人,就不必惊慌。这里有我在,你们可以放心了。”
话音刚落,只听见天空中引擎低沉轰鸣,寒霜号拨开云层,缓缓降落下来。
数十名不服从命令的军官及其下属,被当场斩杀。
寒霜号上的藤蔓垂落下来,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无数金黄色银杏叶翩翩洒落,覆盖在大地之上。
火焰熄灭,满地的血迹被掩盖,周围的冷空气又穿透进来。
程紫萱躲在角落里,半是恐惧半是兴奋地微微颤抖。
她知道自己这次终于赌赢了。
正是因为平时就游走在这些三教九流之间,积累了丰富的江湖经验,她才能在商户挂出帝君仙谷这个牌子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潜藏的机遇。
有些人是真的不懂。
就像那些边荒的游牧民,乡镇里的老农户,他们连这一州的长官是谁都不一定知道,字儿都不认识几个,让他们了解历史,还是太难为他们了。
但这些商户不可能不懂。
就连大罗教都不敢吹这种牛逼啊,
她决定赌一把。
只可惜没料到王慧心是个傻子,险些功亏一篑。
当王跃枝带着府兵杀进来的时候,程紫萱心都凉透了。
还好,最后峰回路转,真正能管事,知道怎么平事的人终于来了。
“程姑娘?”
“属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