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脩全免。
月银五两。
独门独院。
特供兽食。
教习的亲笔笺注,随手可取...
这,就是亲传。
而这一切,仅仅是“亲传”。
往上,还有蜕龙班。
“影子?”
李子诚搁下笔,起身来迎,接过那册注解,顺手就往书架上一放:
“还什么还,那书我又用不上了。坐,喝茶。”
他提壶倒茶,茶是好茶,倒茶的手法却还是村里的手法,倒得太满,溢了一圈在案上。
他也不在意,拿袖子一抹。
叙旧间,说起家里。
李子诚端起自己那盏茶,却不喝,两根手指捏着盏沿,慢慢地转。
“影子,跟你说个事。”
他的语气,有些古怪。
不是炫耀。
倒像是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有点荒诞的事:
“李家村...上月,重修了族谱。”
“把我们这一脉,定成了主脉。”
“我叔李虎,如今是副村长。族里定了,李嵩村长之后...下一任,就是他。”
罗影一怔:
“这是...”
“族里的意思,明白得很。”
李子诚苦笑了一下,把盏放下,自己将里头的道理说透了:
“我在书院一日,李家村在外头,就没人敢欺负一日。
让我叔当村长,为的是把这层关系,钉死在村口。”
“我爹捎信来说,修谱那天,全村杀了三口猪。”
“我爹那封信,你知道的,他统共认不得一百个字,信是求人代写的。
代写的先生把'猪'写成了'珠',我爹又描了一遍,描得墨疙瘩一样...”
他说着笑了一下。
笑到一半,没了。
“信里说,族老们排着队,给我那一页族谱,上香。”
屋里静了一瞬。
李子诚望着窗外。
窗外是他那间兽舍,小勇还伏在玉槽前,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影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才十五。”
“我那一页族谱...在祠堂里,供着。”
“我上回过年回去,村口的娃见了我,他娘按着他的头,让他给我磕头。那娃比石头还小两岁...”
“我拉都拉不住。”
罗影看着这位好友的侧脸。
那张脸上,受用是有的...
谁被全村供着能不受用。
可那受用底下,压着一层沉沉的东西,像新衣裳里絮了铅。
他没有多劝。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被整个宗族,抬上了神龛。
这是福。
也是山。
而罗影自己心里,想到的是另外四个字。
青河,罗氏。
他没说。
只是顺着话头,心里一闪念头...
当年在山道上,带人抢神兽果的浑人李虎,如今,是要当村长的人了。
这世道捧起一个人来,比踩下去,还快。
......
归途,路过食舍前的布告栏。
几个老生班的学子围在那儿看考试的告示,罗影从旁边过,耳力过人,议论声自己灌进耳朵。
“明日就考了...听说了吗,王师兄那两只蚁,重垒蚁、赴难勇蚁,都入阶了!”
“入阶那日,琅琊王氏在醉仙楼摆了三天流水席!
我表哥去蹭了一顿,说那席面上,连护院的兽都有肉汤喝。”
“李师兄的赴难勇蚁也入了阶,韩教习亲自督的仪式,一次功成...”
“这二位,一个琅琊王氏的家主,一个韩教习的亲传...啧,真真是一飞冲天。”
话锋一转,有人把声音压低了些:
“那罗影呢?他不是跟这二位交好么?”
“他?”
一声嗤笑:
“丙等天赋,蚁再好,有什么用?进阶仪式那一关,他就过不去。”
“他呀...就是命好。一手抱上王家,一手攀着李师兄。”
“嘘...慎言!王师兄放过话的,谁编排罗影,别怪王家翻脸...”
“我又没说他坏话。”
那声音顿了顿,理直气壮:
“我说的,是实话。”
罗影的脚步,没停。
面色,没变。
他从布告栏前走过去,甚至在心里,平静地点了点头。
说得对。
以他明面上摆出来的东西...丙等天赋,一只“进阶无望”的蚁,两个腾飞的朋友。
这些话,句句是实。
世人的眼睛,只看得见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这不怪世人。
但这一切...马上就要不一样了。
就在明天的大考...
第155章 师兄求人
傍晚,罗影正要出书院。
“罗...罗师弟。”
老槐树下,站着一个胖胖的身影。
庞岳。
入学头一天,就是在这棵树底下,这位师兄给他们一群新生扫了一下午的盲。
天赋,御兽,四大家族,书院的规矩...
讲得口干舌燥,没收过一文钱。
此刻,庞师兄手里拎着一包点心。
油纸,被手心的汗,浸出了一圈深色的印子。
看那印子的大小...这包点心在他手里,攥了不是一时半刻了。
“庞师兄。”
罗影拱手。
“哎,哎。”
庞岳快步凑上来,把点心往前递了递,递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觉得这时候递,不合适。
他改成搓手,两只手搓得沙沙响:
“那个...师弟,下学了?”
“嗯。”
“好,好...”
庞岳的眼睛瞟着槐树的枝丫:
“还记得不...你们刚入学那会儿,也是这棵树底下。
你那时候瘦得跟麻杆似的,蹲在最边上,问题倒问得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