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吴恩肩上这只...
通体雪白,金瞳无杂。
有见识的学子,已经认出来了,声音压得极低,却抖:
“望气猴的毛色,是灰金的...纯白,金瞳...”
“那是望气猴的进化体,望命猴!”
“老祖宗一脉里...最纯的血。”
吴家最尊贵的血脉。
竟对一个吴家的“叛逆”,言听计从。
那年拦下马车的十二岁孩子,全族没有一个人站在他那边...
只有这只当年刚出生不久的小白猴,从老祖宗的暖榻上跳下来,一路追出大门,跳上了他的肩。
从此,再没下来过。
一人一猴,一句“为自己而活”,一句“为吴恩而活“...
这已经不是御兽了。
这是两个都不肯被安排的,凑成了一对。
吴恩抬手,在小执的下巴上轻轻挠了一下。
白猴舒服地眯起金瞳,尾巴尖点得快了些。
“我为自己而活。”
他继续道:
“因此,拒绝了家中的安排,留在了潜鳞书院。”
“为这事,我爷爷半年没跟我说话。族里说我自甘堕落,说潜鳞书院的水,养不出吴家的鱼。”
“事实证明...我没选错。”
“我凭自己的本事,考进了蜕龙班。
院里给蜕龙班的资源,不比府学附属县学差...
而这份资源,是我自己挣的。”
“不是命数,批的。”
他转过身,正对着王健。
目光,第一次从水镜上完全移开,落在这位琅琊王氏的年轻家主脸上:
“如今...我亦为自己而活。”
“不管家中那些渊源,那些旧账...”
“我吴恩,想交你王健这个朋友。”
王健静静听着。
“空口交朋友,轻了。”
吴恩伸手,又碰了碰肩头的小执:
“小执的本事,断命,想必你听过。”
“罗影的天赋,只有丙等...
这是他明面上最大的短板,天下人都看得见。
今日这一场之后,满县城都会替他惋惜这个短板。”
“小执的道行,比不了家中老祖宗...
但拼尽全力,将一个人的天赋,从丙等,提升至乙等...”
“还是,做得到的。”
轰。
四周偷听的人群,再也绷不住了,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断命!
改天赋!
那是多少人砸锅卖铁、跪穿吴家门槛都求不来的东西。
灵蝉一鉴定终身,满天下的御兽师,卡死在天赋上的,如恒河沙数...
吴恩张口,就许了出去。
许给的,是罗影。
而这份重礼,递向的,是王健。
在场明眼人,瞬间都看懂了这笔账。
在吴恩眼里,也在满场人眼里...
罗影,是王家的人。
五枚令是王家凑的,前程是王家铺的,连今日这场惊天动地的入阶,背后都是王家的手笔...
提升罗影天赋...
自然,是递给王家的橄榄枝。
合情。
合理。
李子诚站在一旁,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终究,先看向了王健。
王健,陷入了沉默。
他望着眼前的吴恩,心里几层账,同时在过。
第一层,他知道,吴恩误会了。
误以为罗影是他王健的人,是王家这盘大棋里的一枚子。
第二层,他也知道,这误会,是他自己“经营”出来的。
五枚令,大典,满城的风声...他从没辟过谣。
这层误会罩着,罗影身上那些说不清来路的东西,就都有了来路。
这是他承诺过给罗影的安全。
第三层...
他早听过这位吴恩师兄的名声,知道他和家中有纠葛旧怨。
但他本以为,纠葛归纠葛,此人终究姓吴。
关起门吵翻天,出了门,还是吴家的人...
世家子弟,历来如此。他王健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却没曾想...
这个人在吴姓之前。
首先,在做自己。
这份坦荡,值得敬。
这份礼,也重得烫手。
可正因为重...
王健更清楚,这个头,他点不得。
替罗影应下这份礼,顺水推舟,王家白得一个蜕龙班的朋友,罗影白得一个乙等天赋...
账面上,全是赚的。
可那样一来。
罗影就真成了,他王健账本上的一枚子。
而那个人...是把五枚令的真相替他瞒着、把进化路线“让”给他、在他挂匾那日站在人群里为他高兴的人。
朋友的前程,不入账本。
他不能代替罗影做决定。
哪怕...
这个决定,表面看上去,全是益处。
良久。
王健轻声开口:
“吴恩师兄抬爱。”
“我王健,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他顿了顿,拱手,一字一句:
“但...恕我,不能替罗影做主。”
“他的天赋,他的路,该他自己点头。”
“等他出来吧。”
听到这句话。
吴恩,微微一愣。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头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意外。
他把这场谈话,在心里预演过。
预演里,王健或矜持,或还价,或顺水推舟地应下,再卖他一个人情...
世家之间,历来是这么谈事的。
唯独,没有这一句。
在他心中,在满场人心中,罗影是王健布局里的一枚棋子。
棋子的事,执棋人做主,天经地义...
可这位执棋人,却说...
等他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