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恩望着王健,望了两息。
他讨厌被人安排,被人做主的人生。
而出乎意料的...
眼前的王健,似乎也不愿意左右其他人的人生。
这样的一个朋友,比他预想中,要好上许多。
吴恩笑了。
这一笑,比方才任何一次,都真了几分。
“好。”
他重新转过身,负手,望向堂顶的水镜。
水镜里,玄黑的鬼潮正与铁灰的真潮绞杀,那道望不到头的堤坝,寸步未退。
小执蹲在他肩头,金瞳望着镜中那只礁石上的小蚁,尾巴尖,点得愈发轻快了。
李子诚立在一旁,悄悄松了一口气。
方才他想说的话,王健替他说了。
而且,说得比他能说的,更好。
他望着王健的侧脸,心里头一次觉得...
影子这半年,交下的这个朋友。
值。
第166章 化厄凝身
礁石之上,玄黑的堤坝,仍在无声地绞杀。
而罗影立在小玄身后半步,垂着眼,心神沉在识海之中。
万兽衍策,小玄那一页。
新的字迹,静静陈列。
【本命器官:汲厄须。】
【引天地游离之厄,过须而转,即引,即用。厄不入体,须为其枢。】
罗影抬眼,望向小玄头顶那对墨玉般的须。
方才那一幕,他从头看到尾。
整片莽原的厄运...
近千人溃逃的恐惧,数百头御兽力竭的不甘,几万兽潮自相践踏的死伤...
半日大逃杀积下的灾厄,被这对须,一丝一缕地引了过来。
可衍策上写得分明。
这对须,装不下厄运。
它就是一座枢纽,一具转化的器...
厄气过须,不存,不留,当场转化,当场用掉。
引多少,用多少。
用不掉的,须都不碰。
寻常的兽,避厄唯恐不及。
它的器官,生来就是使唤这个的。
而衍策的下一行...
【本命天赋:化厄凝身。】
【操控厄运,凝形,成兵。】
罗影读得很细。
这门天赋,有两档。
一档,是方才那样...粗放地凝。
须引来多少厄,兵就凝多少,凝出来的玄黑之兽,只有本体三四成的凶性,胜在量大,胜在无声,胜在...吓人。
另一档,是精细地凝。
以厄凝形,形神兼备,一头顶一头...
衍策上写得明白,那一档凝出的兵,可有本体八九成的实力。
只是那一档,每凝一头,耗费的厄运与心神,十倍于前者。
以小玄如今刚入阶的底子...
做不到。
一头,都凝不了。
罗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心里,比场上任何人都清楚这门天赋的底细。
须是枢,厄是薪。
薪,是天地的,一分一毫,都不出在小玄自己身上...
可薪,也只有天地给的那些。
这半日的大逃杀,整片秘境攒下多少厄,那对须就只能引多少,凝多少...
而血契深处,传来的感知清清楚楚。
漫野的灾厄。
已经,见底了。
万头玄黑,看着煊赫。
实则,每一头的每一步,都在燃烧场上的存量。
烧完,就没了。
说白了。
是借力。
借这场“灾”自己的力,打这场“灾”。
天地不给薪,那对须再灵,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以小玄的本质,入阶一级的躯壳,入阶一级的兽力,真刀真枪地以一敌万?
做不到。
天下没有那样的兽。
远处,玄黑的堤坝上,已经有玄黑的鬣狼开始变淡。
溃散的黑气不再回流,风一吹,散了...
存量,烧到底了。
真潮那一侧,数万凶兽被这无声的鬼潮杀破了胆,潮头溃乱,死伤枕藉,一时半刻,组织不起像样的冲锋...
可它们缓过来,是迟早的事。
而堤坝,撑不了太久了。
罗影缓缓转过身。
望向海面。
十数艘大船,已经开出去很远了。
铅灰色的海面上,船影一线,正朝着那雾蒙蒙的天际,稳稳地驶去。
船上黑压压的人影,还拥在船舷,朝这边望着。
剩下的大几百人。
一个,没落下。
罗影望着那一线船影,轻轻地,笑了。
他的目的。
达到了。
“小玄。”
他轻声唤:
“回来吧。”
礁石上,小蚁转过身。
那对墨玉的须,此刻垂了下来,须尖的微光,淡得快看不见了。
它一步一步爬回罗影脚边,爬得慢,爬上他的手背,趴下,把须贴在他的皮肤上。
读心术里,传来它的声音。
累得发虚,却透着餍足:
“家人......”
“这一次......我护住了。”
罗影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它的须。
“嗯。”
“护住了。”
“睡吧。”
小玄钻回手背的印记,光纹一闪,安静了。
罗影从怀里,摸出了那枚弃权玉牌。
没有犹豫。
咔。
捏碎了。
白光升起,将一人一蚁的身影,温柔地裹住...
礁石滩上,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