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配想这个吗?
罗影安静地看着大哥。
读心术里,村里那些牲口见了大哥时,那股发自心底的亲近,一次一次,他都听在耳朵里...
大哥的天赋,恐怕深不见底。
可这话,现在不能说。
说了,大哥只会当成安慰,头埋得更低。
这话,得等他自己,在县学里,亲手摸出来。
罗影只劝实在的:
“哥,家里如今有银子,供得起。”
“读不出功名,怕什么?见见世面,认认字,学学怎么给老黑它们看病配料...换一个见识回来,也值。”
“再说...”
“你变好,就是我变好。”
“我们罗家,是一体的。”
罗川低着头。
沉默了很久,很久。
檐下,烟杆在鞋底磕了磕。
罗长庚就一句:
“川子。”
“去。”
罗川抬起头。
眼圈,微微红了。
“......行。”
“我去。”
“但...”
罗川话锋一转。
他把银票拿起来,当着全家的面,一张一张,数出一沓,剩下的,郑重推回罗影面前:
“我有个前提。”
“影子,你方才说,罗家不分彼此,你变好就是我变好...”
“这话,我原样,还给你。”
“你如今什么身份,昨天满院子的人,我都看见了。
养小玄,往后还有新的御兽,哪样花销不是大数目?
你正是用钱的时候。”
“翻新房子,石头蒙学,我那份束脩...四十两,绰绰有余。”
“剩下一百二十两。”
“你,拿去用。”
罗影刚要开口,罗川把手一横,瓮声瓮气,搬出了杀手锏:
“你不收...”
“我就不去上这个县学。”
满屋,静了两息。
然后,阿英噗嗤一声,笑了。
罗长庚在檐下,烟雾后头,嘴角也动了动。
这个嘴笨的,讲理从来讲不过弟弟的汉子...
这辈子头一回,在讲理上,赢了罗影。
赢的方式,是用弟弟的理。
爱弟弟。
罗川推完钱,又把那枚参果,往怀里揣了揣,按实了,补了最后一句:
“果......我收下了。”
“钱,你也得收。”
“这才叫......”
“不分彼此。”
罗影看着大哥,用自己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回砸...
咧开嘴,笑了:
“好。”
“我收。”
......
傍晚,饭桌上。
阿英添菜,一双筷子把最好的鸡块,轮着往公爹、丈夫、小叔的碗里夹。
石头扒着饭,念叨明天要去看蒙学的学堂,问学堂里让不让带点子...
罗长庚就着咸菜,多喝了两盅。
饭后。
罗川一个人,蹲到了院里。
就着最后一点天光,他从屋里翻出个东西...
半本蒙学书。
压在箱底十二年,卷了边,黄了页,封皮上还有他小时候拿炭条画的一头歪歪扭扭的牛。
他一页,一页,慢慢地翻。
翻得很轻。
像怕碰坏了什么。
他怀里,揣着那枚参果。
书页翻动间,那股暖融融的果香,隐隐地透出来...
像很多年前,有谁蹲在他床头,凑得很近,很近。
罗影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大哥的背影。
没出声。
心里,只有一句。
哥。
这一回。
换我,垫你。
第178章 物归原主
清晨,稻花村村口。
罗影跨上追风驹,回头望了一眼。
院里,罗川正带着石头翻晒谷子,父子俩一人一把木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灶间,阿英在忙早饭,炊烟笔直,一竿子捅上了天。
红灯笼还挂在檐下,晨光里,颜色淡了些,还是喜的。
“小叔!早点回来!”
石头撂下木耙,扒着院墙喊了一嗓子。
罗影笑着挥挥手,一磕马腹,上了官道。
......
马蹄得得,晨风扑面。
罗影在马背上,把心里的账,一笔一笔,过了一遍。
第一笔,银钱。
怀里,两百两银票。宋家赔的八十两,大哥硬塞回来的一百二十两。
来福的进化,吉光羽作价一百两,另需消耗一次嘉奖。
而另一样条件,吉祥之气...
早在王家大典那日,满城道贺、万人称颂的喜气里,就已经收进了万兽衍策。
材料,齐了。
银子,够了。
是时候,帮来福进化了。
罗影想起兽储库门口,那只趴着晒太阳的狗。
不摇尾巴,不吭声,踱到他脚边一蹲,就陪他看夕阳的狗...
答应过它的第一件礼物,拖了这么久。
该兑现了。
第二笔,身份。
亲传弟子。
束脩全免,月银五两,兽储库特供...
五两。
一年前,全家把牛角都搭上,才凑出六两束脩。
如今,书院一个月,白给他五两。
而这些,都还不是最值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