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值钱的,是老师的单独授课。
金教习研究了半辈子赴死蚁,一肚子学问压在箱底...从今往后,倾囊而授。
老师。
罗影在马背上,嘴角微微一弯。
这两个字,叫着,踏实。
第三笔,时间。
还有五十七天,府学大考。
旁人都觉得来不及。
两个月,临阵磨枪,上不得府学的考场...连叶院长,都是这么说的。
但罗影心里有底。
怀里那枚谭师兄的奇材令,是保底。凭它领一只御兽,卡线晋级,府学必上。
所以,他真正要争的,从来不是“上府学”。
是上府学之前...
进蜕龙班。
第四笔,也是所有盘算的终点。
老黑。
蜕龙班,一人一次,叶院长的引龙诀...沟通上古血脉,提升资质,甚至有望返祖进化。
老黑资质平平,寿数只剩两年。
寻常的路,一条一条数过去,全是死路。
可如今,三样东西,正在凑齐。
吴恩师兄应下的断命,提资质...一样。
叶院长的引龙诀,引血脉...一样。
再加上万兽衍策,为它量身设计一条谁也想不到的进化之路...
三管齐下。
老黑,一定能进化。
罗影想起临走前,老黑把头搁在栅栏上,拿那道断角的疤,轻轻蹭他的手。
牛老了,蹭人的劲,也轻了。
他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
老黑,快了。
等我进了蜕龙班。
思绪起落间,追风驹四蹄翻飞。
不知不觉,县城的城门,已在眼前。
入城,罗影没有直接去书院。
他调转马头,去了骏马脚行。
如今他在书院有了独门院舍,不必再天不亮往返奔波...
这面令牌,冯教习几十年只送出过三面的令牌,留在自己手里,就是压在箱底的死物。
还回去。
给下一个天不亮摸黑赶路、膝盖磕出血的穷学生。
那才是这面牌,该待的地方。
.....
脚行门口,伙计牵马迎客,陈管事正低头拨着算盘,拨得噼啪响。
“陈管事。”
陈管事头也没抬:
“客官用马还是还马...”
话到一半,抬起头。
先是认出了脸:
“哟,是罗...”
然后,他看清了罗影身上那件衣服。
墨青的料子,袖口,一线银纹。
算盘珠子,啪嗒一声,掉了一颗,滚到柜台底下,他都顾不上捡。
陈管事绕过柜台,快步迎出来,腰弯得比往常深了三寸:
“罗......罗师父!”
上一回,还是“罗小哥”。
他回头就吼伙计:
“愣着干什么!上茶!上好茶!把里间雅座收拾出来!”
这行当迎来送往,他什么人没见过?
潜鳞书院的服制,他一眼一个准...
寻常学子是青衫,亲传,是缀了银线的。
整个黑土县,能穿这身衣裳的,凤毛麟角。
而眼前这位...
他可太知道是谁了。
这些日子,满县城的茶楼酒肆,翻来覆去说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五令淬体。
万兽断后。
叶院长把自己摆上台面,都请不动的...
罗影!
陈管事心里还记得,大半年前,这少年头一回来领马的模样。
粗布短褐,身上带着赶路的尘土,捏着那面令牌,规规矩矩问他,用马要不要钱...
那时他还多看了两眼,心想冯教习这牌,几十年不出手,怎么给了这么个乡下娃。
如今...
满县城的贵人,排着队想请这位喝茶。
“陈管事,不必忙。”
罗影摆手,没进雅座,开门见山:
“我是来还令牌的。”
他取出那面骏马脚行的令牌,放在柜台上。
木牌的边角,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系牌的麻绳磨断过一回,又自己接了一截新的,结打得结实...
大半年,风里雨里,这面牌驮着他,跑了多少个来回。
“书院给我安排了住处,往后,用不上了。”
“这牌,物归原主。”
“冯教习若再遇上需要的学生......也好有得给。”
陈管事愣住了。
他捏着那面令牌,拇指在那截新接的麻绳上蹭了蹭,半天,没说话。
这行当里,他见惯了人情往来。
拿了好处死攥着不撒手的,是常态。
用不上了转手卖个人情的,也见过...
可用完了,出息了,巴巴地跑一趟,专程还回来...
还惦记着,给下一个需要的学生。
干了三十年脚行。
头一回见。
陈管事捧着令牌,看了看,忽然改了主意。
“罗师父,您稍等。”
“这牌......小的,做不了主收。”
罗影一怔:
“当日,不就是从你手里领的马?”
陈管事摇头。
神色,郑重了起来:
“领马,小的做得了主。”
“可您这一还...还的不是牌。”
“是冯教习的情分。”
“这情分怎么个收法,怎么个传法...得请一个人出来,定夺。”
他侧过身,朝着后院,做了个请的手势。
后院的门帘,不知何时,已经打起了一角。
“我们脚行的老会长......听闻是您来了,早就在里头候着了。”
“老会长说...”
“他想见见。”
“冯教习那第三面令牌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