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298节

  “他说,不。”

  “他比我强。”

  夏渊说到这,停了停,给自己续了半碗凉茶,没喝,就那么端着:

  “老冯待他,比待亲儿子还上心。”

  “束脩,老冯垫过。冬衣,老冯置过。他参加府学大考那天,老冯高兴得在我这院里,喝趴下了...”

  “蒙学几年,县学几年,府学备考。前前后后...”

  “老冯在他身上,倾了七年的心血。”

  “六年前。”

  “他毕业那一届的,府学大考。”

  “第三道大题,是道生存题。”

  “主考放的题目,是连人带兽,投入一座寒髓秘境。冰原绝地,七日。境中弥漫着蚀骨寒瘴,无药可解...”

  “评分,只有一条,写得明明白白。”

  “活着走出来,为过。”

  “带着境中暖玉髓兽的髓玉走出来,为优...玉的成色越足,分数越高。”

  夏渊抬眼,看着罗影:

  “娃,你是考过大考的人,你该懂。”

  “髓兽稀少狡猾,多藏绝险之地。七日之内能猎到髓玉的,十中无一...”

  “绝大多数考生的实情是,猎玉无望,只能人兽相拥,以御兽的兽血温养,苦熬七日,求一个'过'字。”

  “这道题,规矩就摆在那...要高分,拿玉来。”

  “怎么拿的...”

  “题面上,没写。”

  罗影的心,轻轻沉了一分。

  他想起了叶院长那三条规则。

  想起了金教习那句...他想筛的东西,从不写在题面上。

  原来,府学的题,也是一样。

  只是筛出来的东西...

  未必一样。

  “头四天,他和他那只青背獾,跟旁人一样。人兽相拥,抱团取暖,熬。”

  “獾把肚皮贴着他的胸口,拿自己的兽血,给他焐了四天。”

  “第五天,起了变故。”

  “一头暖玉髓兽,出现在了附近。”

  “可它藏身的冰缝,绝险。人,钻不进去...只有獾这样的穴居兽,能进。”

  “而冰缝深处,寒瘴浓得化不开。獾进去,取得到髓玉...”

  “但十成十,要被寒瘴蚀了根骨。出来,也是废了。”

  “活不过半年。”

  院子里,枣叶沙沙。

  “满秘境的考生,撞上这等机会的,不止他一个。”

  “旁人怎么做的?”

  “一些心狠的,自己兽培养的不够高,只能望玉兴叹。”

  “而一些和他一样,属于佼佼者的,兽基本都是稀有级入阶的...”

  “他们看了一眼冰缝,摇摇头,抱着自己的兽,走了...玉再好,兽的命换的,不换。”

  “可他,不一样。”

  “他算了一笔账。”

  夏渊的声音,平了下来。

  平得,像结了冰的水面:

  “髓玉在手,该题甲等。三道综合,必入前十。前十...仕途通天。”

  “一只资质平平的青背獾...入了府学,随时可换更好的兽。”

  “这是沉没的本钱。”

  “他蹲下来,像过去几年里的每一天那样,温温柔柔地,给獾顺了顺毛。”

  “然后,指着冰缝,下了令。”

  “獾,信他。”

  “獾什么都肯给他。”

  “獾,钻了进去。”

  夏渊讲到这,声音哑了:

  “那獾把髓玉顶出冰缝的时候,半边身子的毛,都蚀白了。”

  “它把玉推到他脚边...”

  “尾巴,还在摇。”

  “它当自己...”

  “立了大功。”

  罗影垂着眼。

  手背上,袖口里,传来极轻的一颤。

  小玄醒了。

  它没出声,只是从袖口探出半截须,轻轻地,贴住了他的手腕。

  罗影翻过手,用指腹,按住了那截须。

  “他抱着玉,熬过了后两天。”

  “出秘境那日,满境考生,取得髓玉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他手里那枚,成色最足...”

  “那道题,他是头名。”

  “三道综合,府学前十。”

  “事情传开,是在放榜之后。”

  “同届的考生里,有人认得那只獾。当年在府学备考的学舍里,那獾给半个学舍的人,暖过被窝...”

  “有人看不过去,当众质问他,你的獾呢?”

  “你猜,他怎么答?”

  夏渊望着罗影,一字一句,把那段答话,原样搬了出来:

  “他说,考题写得清楚,取玉者优。我取了玉。”

  “诸位守着自己的兽熬了七日,得了个'过'字,那是诸位的选法。我不曾笑话过谁。”

  “獾是我的兽。我养它几年,喂它,暖它,护它...为的不就是关键时刻,它能替我出力吗?”

  “它替我取了玉,我记它的好。它废了,我养它到死,不曾亏待。”

  “这笔账,两清。”

  “诸位...在恼什么?”

  院子里,死一样的静。

  没有恼羞。

  没有遮掩。

  那个人,是真的这么想的。

  甚至带着一点困惑...仿佛真的不明白,众人在愤怒什么。

  “娃,你听明白没有。”

  夏渊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的,句句在理。”

  “考题没禁。规矩没犯。玉是他的兽取的,兽是他自己的兽...”

  “主考,挑不出他的错。学籍簿上记的,是头名。”

  “能恼他的,只有人心。”

  “可人心......”

  “在规矩面前,不作数。”

  对人好,是手段。

  对兽好,是本钱。

  善名在外,是账面...

  每一分善意,都是放出去的债;每一个受过他好的人和兽,都是他账上的一笔,可用之资。

  宁我负天下人。

  不叫天下人,负我。

  “那獾,他确实养到了死。”

  夏渊补了最后一刀,轻描淡写:

  “半年。好吃好喝。”

  “死的时候...”

  “还朝着他住的方向,摇了摇尾巴。”

  ......

  “老冯听闻,连夜赶去了府城。”

  “见了面,就问了他一句话...”

  “獾陪你睡了几年的柴房,你下令的时候,手,抖过没有?”

  “他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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