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阿晶把攒了多年的银子,全数留在了堂屋的桌上。码得整整齐齐。
罗川炸了。
这个十岁的孩子追出院门,站在雪地里哭骂,嗓子都劈了:
“你拿银子买断这个家吗?!”
“你走了就别回来!”
“饿死我都不会去找你!”
阿晶站在院门口。
没有回头。
它不能回头。
它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它只留下了一句话。
一句它明知道,自己再也兑现不了的话...
可它还是要说。
“罗家有困难……“
“就去找我。”
……
那年冬天,阿晶入了吴府。
入府那日,它头上的枝,第一次结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果皮之下,有暖金色的雾气,缓缓流转。
参果。
吴家上下称贺,都说晶大人心境圆融,因祸得福。
只有它自己知道。
那是它把“回家”两个字,咽进肚子里那天...
结出来的果。
番外:罗川上县学天赋曝光!青河罗氏!
今天,县学新一期,开学的日子。
官道上,罗川背着包袱,一步一步,走向县城。
包袱里,是阿英连夜浆洗的新衣裳,两双千层底的布鞋,还有那半本卷了边的蒙学书。
书其实用不上了。
这两个多月,他跟着石头一起,把蒙学的字,重新认了一遍。
八岁的儿子当先生,二十四岁的爹当学生,爷俩趴在一张桌上,一笔一划。
石头教得凶:“爹!这个字都记不住!”
他就嘿嘿笑,接着描。
临出门,罗长庚蹲在檐下抽烟,就说了一句:“好好念。”
阿英把包袱给他系上,什么也没说,系得很紧。
罗川走出去老远,回头...
爹还蹲在檐下。
石头骑在院墙上冲他挥手。
老黑把头搁在栅栏上,望着他,哞了一声。
他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二十四岁了。
他这辈子,头一回,为自己活一趟。
……
潜鳞书院的门口,人山人海。
几千名新生,牵着爹娘的手,攥着怀里的束脩,翘首往里望。
人群里挤挤挨挨,口音南腔北调,全县四十九个乡的人,都汇在了这一天。
罗川排在队伍里,有些局促。
他左右看了看。
前后全是十三四岁的娃娃,就他一个,二十四岁,个子高出一头,往那一站,像混进秧苗地里的一棵老树。
有娃娃仰头偷偷看他,被爹娘拽走:“别瞅人家……”
罗川挠了挠头,把腰背挺直了些。
来都来了。
影子说了,读不出功名不打紧,见见世面,也是值的。
轮到他报名。
执事的先生头也不抬:“姓名。”
“罗川。”
“哪个乡的。”
“青河乡,稻花村。”
先生笔尖一顿。
他抬起了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罗川一遍,忽然放下笔,站了起来:
“稻花村,罗川……”
“您是...罗影罗大人的兄长?“
罗川愣住了。
大人?
他还没反应过来,四周的议论声,“嗡”地一下就起来了。
“罗影的大哥?!”
“就是那个罗影?府学大考那个...”
“嘘!什么'那个罗影',放尊重些!那是咱们黑土县三百年才出一个的人物!”
“我爹说,放榜那日,县尊大人亲自去了稻花村道贺……”
“何止县尊!听说府城都来人了……”
“那可是府学大考!他考的那个名次,啧,咱们县学的匾都跟着亮了三分……”
罗川站在人堆中央,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执事先生已经绕出了桌案,客客气气地把他往里引:“罗公子,您这边请。”
“使、使不得...”
罗川慌忙摆手:
“排队,我排队。都是一样的学生。”
先生一愣。
随即笑了,也不勉强,只是把他登记的那一页,写得格外工整。
罗川重新排回队里。
身前身后的人,看他的眼神,全变了。
方才拽走自家娃的那位爹,又把娃拽了回来,小声教:
“看见没,那是罗大人的兄长……人家多稳当……”
罗川的耳根子,一路红到了脖子。
他心里却慢慢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又热,又酸。
影子。
俺们家影子。
如今在外头,是这样的名声了。
……
初契堂。
几千名新生,在堂前列队。
高台之上,冯教习身形依旧板正。
他的肩头,蹲着一只斑斓的巨贝,贝壳的纹路里,流转着水波一样的奇光。
【万镜蜃贝】。
冯教习开口,声如洪钟:
“诸生听真。”
“初契堂内,设兽柜千座。今日堂中之兽,是【掘星鼠】。脱凡级,擅掘土,性温顺。”
罗川在队中听着,心里有了数。
这一期,换兽了。
听登记的先生念叨过:自打一年前出了那桩事,赴死蚁金贵了。
各县的蚁巢被数不胜数的人挥着银票收干净了,早不是新生开蒙能用得起的兽了。
冯教习继续道:
“选兽的规矩,两条。”
“其一——尔等入堂,不必争,不必抢。万镜蜃贝会为尔等,一人开一界。”
“镜界之中,千座兽柜,任尔观遍。你看得见每一只鼠,旁人看不见你。五千人同堂,如各处一堂。”
“看准了,选定了,把手按在柜上——即成初契。”
“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