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310节

  “回款了。”

  王林当时是笑的。他以为儿子又要变着法儿地嘴硬,随手展开了那卷兽皮...

  然后,他的手,就再也没能稳住。

  重垒蚁。

  一条完完整整的、从赴死蚁进阶而上的稀有级进化路线。

  条件、火候、心性关窍,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他做了三十年买卖,估了三十年的价。

  绸缎有价,田产有价,人情来往,他心里都有一杆秤。

  可那一夜,他捧着那卷兽皮,那杆用了三十年的秤,头一回,称不出来了。

  一条独有的稀有级进化链。

  立族之资。

  有市无价。

  他抬起头,嗓子发干,问了一句:“哪来的。”

  烛影里,他的儿子顿了一息,答道:

  “孩儿自己,琢磨出来的。”

  “这半年,我常与罗影一处切磋。

  他挑蚁养蚁的眼光,是天授的。

  孩儿从他那里,借鉴了不少养蚁的心得门道……”

  “回来自己反复试,反复推...”

  “试出来的。”

  王林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

  盯了足足十息。

  他这双眼,验了三十年的货,也验了三十年的人。

  伙计偷奸耍滑,对家虚报底价,他一眼一个准。

  可这一夜,儿子的眼睛平平静静,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躲。

  王林信了七分。

  剩下三分,他自己替儿子圆上了。

  这孩子三岁认秤,七岁盘账,本就是百年一遇的聪明种。

  半年痴迷御兽,废寝忘食,让他钻研出些名堂……说得通。

  说得通。

  只是那一夜过后,王林总隐隐觉得,这笔账的某一页,儿子没有翻给他看。

  他没有追问。

  做了一辈子买卖,他懂一个理儿:账房里的每一本账,都有一页不给外人看的底页。

  他儿子,如今也有自己的底页了。

  长大了。

  ……

  大典当日,辰时。

  万人空巷。

  王林站在人群的侧后方。

  主位上站着的,是他的儿子。

  新任的家主,一身簇新的家主袍服,迎来送往,不卑不亢。

  县尊亲至。四大家族的观礼席上,坐着往日里他递十次帖子都请不动的人物。

  鞭炮声里,那块黑底金字的旧匾,被人从门楼上,稳稳地请了下来。

  王林仰着头,看着。

  三十年了。

  他八岁起在铺子里学徒,三十岁自立门户,一文一文地攒,一单一单地熬。

  把“集丰号”三个字,从一间杂货铺,做成了半个县城的绸缎生意。

  他这一辈子,精明了一辈子,也稳妥了一辈子。

  九成九的赢面才出手,一成的险都不肯冒。

  所以他攒下了银山。

  也所以,他困在这黑土县,三十年,一步没能走出去。

  新匾升上门楼。

  红绸落下...

  琅琊王氏。

  四个鎏金大字,在日头底下,亮得灼眼。

  满场喝彩如雷。

  王林站在人群里,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慌忙低下头,装作整理袖口,把那点热意压了回去。

  抬起头时,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观礼席一角。

  那个少年就坐在那里。

  粗布衣裳,安安静静,在满场朱紫之间,毫不起眼。

  他看见自己的儿子敬酒敬到那一席,看见那少年起身还礼,两个人不知说了句什么,都笑了。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就是朋友之间,最寻常的那种笑。

  王林远远望着那两张年轻的脸,心里那三分没对上的账,又浮了上来。

  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望着那个粗布衣裳的少年,望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儿子敬满场的酒,敬谁都是三分笑,唯独走到那一席,脚步都放轻了。

  罢了。

  王林收回目光,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管那卷兽皮,究竟是怎么来的...

  他儿子看人的眼光,赢了。

  这就够了。

  ……

  还有两笔账,也在这一天,当着他的面,结了尾。

  大典过后不出十日,府城有绸缎商号寻到秦守拙的作坊,开出十倍的价,要买他祖传的硝方。

  老头子把人轰了出去,就撂下一句话:

  “王少爷收我皮子的时候,没挑过价。”

  又过了几日,漕帮的人登了贺远舟的门。

  钱四海的案子翻了,漕上要重新请他出山,三倍的工钱。

  贺远舟给来人倒了碗茶,摇了头:

  “我蹲大牢的时候,全漕上就一个人,信我是冤的。”

  消息传回来的那晚,王林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半宿。

  他半年前警告过儿子。

  人心难测,人是会变的。

  秦守拙若遇上十倍的价呢?贺远舟若等来翻案呢?

  如今,十倍的价来了。

  翻案,也翻了。

  两个人,一个都没走。

  他那两问,问得一点都没错。

  只是答案,全错了。

  ……

  夜深,宾客散尽。

  书房里,王林摒退了下人,独自研了一池墨。

  他取过一张素笺,提起笔,悬腕,落下...

  一个字。

  一个倒过来写的“王”字。

  笔画写得很慢,很正,一丝不苟。像他这辈子记过的每一笔账。

  写完,他搁下笔,端详着那个倒立的字,端详了很久。

  然后,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当家,独自一人,低低地笑出了声。

  半年前他说:你要是还能说出一个赢字,我把这个“王”字,倒过来写。

  商人重诺。

  他儿子教他的。

  做父亲的...认了。

  他把那张素笺吹干,折得整整齐齐,夹进了集丰号最后一本总账里。

  就夹在那一页,那三笔朱批的“血本无归”旁边。

  随后,他提起笔,蘸了墨,要在那一页的末尾,补记此账的最后一行。

  笔尖悬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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