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冲着谁还,也不图谁记着......
眼前这个人。
就是那个理儿。
活生生的,坐在这儿。
可罗影攥了攥拳,还是没松口。
“师兄,您的理,学生前两日,刚有人教过。”
“学生认。”
“往后学生自己的东西,遇上白拿的人,照给,学生做得到。”
“可今天这事,不一样。”
他抬起头,望着程子训,一字一句:
“您说传灯,说不换只给......
道理再大,落到今天这一桩上,实实在在的,就是学生受益,师兄吃亏。”
“淬灵术是您压箱底的本事。
您给了学生,您少了什么,学生清楚。”
“听课,是您给一屋子人的。
这术,是单单给学生一个人的。”
“这不是灯。”
“这是您身上割下来的肉。”
“学生手里明明有能换的东西,却站在这儿白拿......那学生成什么人了?”
“传灯的理,学生接。”
“可无论师兄你说的再多...”
“白占师兄便宜的事,学生不干。”
里间静了下来。
外头课堂里,翻书声,笔尖划纸声,沙沙地传进来。
窗台上的信风雀睡醒了,歪着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程子训靠在椅背上,望着眼前这个较真的师弟。
一个,不肯坏了自己屋里的规矩。
一个,不肯白占师兄的便宜。
两条理,都站得直。
谁也不让。
第186章 罗影授课
僵了半晌。
罗影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枣树下,夏老头的那句话。
那句话,点醒了他,让他想通了。
薪火相传,传的不是账。
不冲着谁还。
你已经在传了,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原来这个理,走到这一步,才算真正落了地。
罗影抬起头:
“好。那学生不与师兄换。”
程子训挑了挑眉。
罗影指了指外间,满屋的学子:
“学生把鉴膳术......教给子训班。”
“术是学生自己的。按书院的规矩,愿教谁,教谁。”
“师兄不收学生的......”
“那学生就学师兄。”
“也传出去。”
里间,静了。
程子训愣住了。
这个永远云淡风轻的人,愣了足有三息。
然后,放声大笑。
笑得桌上的课业都震了震,笑得外间的学子纷纷探头张望,笑得窗台上的信风雀扑棱一声飞起来,绕着屋梁转了一圈,又落回去。
“好!好啊......”
他站起身,重重一拍罗影的肩膀:
“冯教习那面牌子。”
“真是一面都没给错。”
罗影微微一怔。
这句话里的分量,程子训自己不知道。
他不知道夏渊给罗影讲过毡靴,讲过三面牌,讲过第一面的痛......他只是有感而发。
可落在罗影耳朵里,这句话,重逾千斤。
一面给了程子训,传成了子训班。
一面给了自己......
从今日起,也开始传了。
当日,里间传术。
程子训授淬灵术,罗影授鉴膳术。
两不相欠。
各自倾囊。
傍晚,子训班的油灯,一盏一盏点起来。
消息传开了。
罗影要给子训班开课,传的还是金教习一脉的鉴膳术,今日就讲第一堂。
外间坐得满满当当,连窗根底下都站了人。
二十几个亲传弟子全来了。
各家的子弟,各师门的传人,哪一个不是家学渊源、眼界不低的人物?
平日里这些人来子训班,听的是程子训的课......
今日,都是冲着那个名字来的。
人群中排,坐着两张熟面孔。
王健,李子诚。
他们原是来听程子训晚课的。
得了空便来,这是两人的习惯。
谁知今日,台上换了人。
罗影站上那方小小的讲台。
台不高,一步就上去了。
可站定的那一瞬,他的目光,先落向了台下最后一排。
那个位置,空着。
几个月前,他就坐在那儿。
掀开毡帘进来,缩在最后一排,听得懂课,却不敢多问。
答疑排队,他自觉地排在队尾,把前头的位置,让给正式的亲传弟子......
今日,他站在了台上。
台下最后一排的空位,安安静静的。
像在等下一个,掀帘进来的穷学生。
罗影收回目光,环视一圈,开篇第一句:
“诸位家中,多半都有祖传的喂养方子。”
“我想先问一句......诸位可知道,自家的方子,为什么有效?”
满屋,静了。
没人答得上来。
各家的方子,是祖上一代代试出来的。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照着喂,有效。
为什么有效?
换一味料行不行?
兽入了阶还这么喂对不对?
没人说得清。
祖宗没传这个。
祖宗自己,也不知道。
“今日这一课,就讲这个。”
罗影拿起粉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