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314节

  “讲'为什么'。”

  这一讲,就是一个多时辰。

  兽有虚实寒温之分。

  同一张方子,喂虚兽是补,喂实兽是毒......

  台下有人猛地坐直了,他家的两只兽,一直共用一张方子。

  某味人人当宝的名贵主料,与常见的三种辅料同锅,三成的功效被配伍冲掉,白白糟蹋银子......

  前排一个锦袍的世家子,听到这儿,握着笔的手,停了。

  那味主料,正是他家方子上压轴的一味。

  祖训里写着,此料千金不易。

  他张了张嘴,想辩,可台上的道理一层一层铺下来,配伍,药性,相冲相合......

  严丝合缝,辩无可辩。

  他攥着笔,攥了半天。

  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低下头,一笔一划,记了下来。

  记完,又在那一条底下,重重画了一道线。

  世家的骄傲,和求学的诚实,打了一架。

  诚实赢了。

  同样的方子,按兽的岁口,调三处,成色能翻一倍......

  台下,鸦雀无声。

  有人飞快地记,笔尖都在抖。

  有人忘了记,就那么仰着头听,嘴巴微微张着。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

  这种学问,各家御兽宗族捂了几百年,传媳不传女,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如今有人站在台上,一文不收,掰开揉碎了,讲“为什么”。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自己在见证什么。

  里间的门框边,程子训抱着臂,倚在那儿,从头听到尾。

  他脸上带着笑。

  心里,却翻着一点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子训班开了三年。

  三年里,这盏灯,是他一个人点的。

  他讲课,他答疑,他把自己会的,一样一样往外掏......

  有人劝过他,你掏空了自己,图什么。

  他从来只笑笑。

  灯是他点的。

  可他一直不知道,这灯,传不传得下去。

  今日,他知道了。

  那个几个月前坐在最后一排、答疑排在队尾的少年,今日站上了他的讲台,把压箱底的本事,一文不收,往外讲。

  程子训靠着门框,笑着笑着,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抬手,在鼻梁上捏了一把。

  值了。

  这三年。

  一堂课毕。

  满屋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轰然而起。

  没有喝彩,没有起哄。

  一屋子眼界不低的亲传弟子,齐齐站起身,实实在在地鼓掌。

  那种读书人对读书人的,最郑重的敬意。

  程子训倚在门框上,也在拍。

  拍得比谁都响。

  王健坐在中排,跟着鼓掌,目光却落在台上那个人身上,久久没动。

  说实话,方才听到一半的时候,他心口是实实在在地,抽了一下。

  商人的本能。

  这一堂课的东西,若拿去卖......

  单是那味配错的主料,点给任何一家,都值数十两往上。

  若攒成一门传承,捂在手里,那更是能换族谱的本钱。

  独门的学问,就是立族的本钱。

  这个道理,满县城没人比他更懂。

  可台上那个人,正把这样一门本钱,当着各家子弟的面,白白讲出去。

  一文,不收。

  王健的心口抽完那一下,慢慢地又平了。

  平下去之后,浮上来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正因为他掂得出这份“白给”值多少钱...

  他才掂得出,台上那个人,有多重。

  王健低下头,摇着折扇,轻轻笑了。

  李子诚没怎么鼓掌。

  他的手抬起来,拍了两下,就停了。

  因为看得出了神。

  几个月前,他比王健早一个月进的子训班。

  进来的头一天,他就想着影子了。

  这样的课,影子听了,比谁都受用......

  他去找人举荐,一回,两回,三回。

  都没通过。

  子训班的门不高,可举荐的规矩摆在那,他一个新入班的,人微言轻,作不了保。

  他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却连是哪一环卡住了,都问不出来。

  那一个月,他每回坐在这屋里听课,心里都不踏实。

  好东西自己一个人受用着,像偷来的。

  后来,王健来了。

  王健一句话,那道帘,掀开了。

  他记得罗影第一天进来的样子。

  拣最后一排坐下,腰杆挺得笔直,程师兄讲什么,他记什么,一堂课记满了三页纸。

  散课后两人分一块干粮,影子说,子诚,这课真好。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臊。

  领进门的,不是他。

  他跑了一个月,连门都没敲开......是他没本事。

  那时他心里想的是,影子底子好,多听听课,总能追上来的。

  后来罗影入了阶。

  他咬着牙说,你走前面,我加把劲追。

  可今日他坐在台下,看着讲台上那个人......

  他忽然发现,“追”这个字。

  都说小了。

  几个月前,他倾尽全力,都没能替这个人敲开一道门。

  今日,这个人站在门里最亮的地方。

  给满屋子当年他求都求不动的人......

  讲课了。

  李子诚坐在那,眼眶有点热。

  臊过的那点旧事,此刻翻上来,竟不苦了。

  反倒是暖的。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两柄孤舟,总将并肩同行。

  此刻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又改了一遍。

  影子,你这条船,扬帆了。

  我这条...也不能停。

  掌声散去,学子们围着讲台,一层一层。

  这些人,几个月前,是罗影仰着头看的人物。

  各家的嫡系,各师门的传人。

  那时他坐在最后一排,答疑排在队尾,前头随便一位回过头,他都要斟酌着,该不该开口,会不会失礼......

  而此刻。

  “罗师兄,我家兽的岁口,该怎么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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