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夜的伙计探出头,看见那只赖了半年多的狗大爷,居然真跟人走了,愣了半天。
夜色里,一人一犬,并肩走在书院的石板路上。
来福哼哼唧唧地念叨着,要吃肘子,要吃酱骨,要吃城南那家它只闻过味、没进过门的铺子......
“还有蜜汁的肉脯。上回有个学生揣了一包,从本汪面前走过去,馋得本汪三天没睡好......”
“对了,还有羊汤。入秋那阵,门房伙计喝剩的汤底分了本汪半碗,鲜得本汪舌头都要吞下去......这回得喝整锅的。”
“你小子如今出息了,请得起吧?请不起本汪现在就回去......”
罗影一一应着。
“都有。”
“管够。”
“整锅的。”
来福满意了,尾巴晃得更欢,步子都轻快起来,爪垫踩在石板上,嗒嗒地响。
罗影的目光,却轻轻落在它摇晃的尾巴上。
怀里,吉光羽贴着胸口,温温的。
识海中,万兽衍策静静摊开,那一缕吉祥之气,凝而未动。
趋吉犬的途,半年前就已设好。
来福。
你等了七任主人。
等了这么多年......
今天。
是时候,帮你进化了。
........
县城,东街。
那家来福只闻过味、没进过门的酱肉铺子。
一条大狗,大摇大摆地进了店。
掌柜的刚要抄起笤帚轰,一抬眼,看清了后头跟着的人,笤帚又放下了。
墨青的袍子,袖口一线银纹。
潜鳞书院的亲传服制。
这身衣裳,满县城两只手数得过来。
掌柜的开了半辈子铺子,见过的最大的贵人,也就是穿这身衣裳的...
他不认得这张脸,可他认得这身衣。
笤帚悄悄靠回墙角,脸上堆起笑:
“这位大人,里边请......”
狗?
大人带的狗,那就不是狗了。
那是贵客。
“肘子,酱骨,卤肉。”
罗影拣了张桌子坐下:
“各上三份。”
“再来一锅羊汤。整锅。”
掌柜的应声去了,心里直犯嘀咕。
三份肘子三份酱骨,这是几个人吃?
片刻后他端菜回来,明白了。
一个人。
一条狗。
狗坐主位。
掌柜的眼皮跳了跳,什么都没说,把最好的那只粗瓷大碗,摆在了狗面前。
肘子,酱骨,卤肉,流水价地上。
来福埋头苦吃,吃相毫无形象,两只前爪扒着碗沿,尾巴摇得椅子腿都在晃。
啃到兴起,整张脸埋进碗里,酱汁糊了半边胡子。
一根肘子下肚,它抬起头,喘了口气,眯着眼回味了半晌。
半年。
它在门口闻了半年的味。
今天才知道,这味的后头,是这么个滋味。
罗影不吃,就坐在对面,端着茶,看着它吃。
来福啃着第二根肘子,含混地哼唧:
“就这?本汪还以为你要请多大的席面......”
嘴上嫌弃着。
爪子把第三根酱骨,拢到了自己碗里。
“羊汤呢?”
它又哼唧:
“说好的整锅。”
“炖着呢。”
“那你倒是催催......”
罗影给它又添了一份卤肉,顺手把它碗边掉出来的骨头,捡回碗里。
羊汤上来,来福把脸埋进锅里,喝得咕嘟咕嘟响,喝完了还把锅底舔得锃亮。
一顿饭,吃了整整一个时辰。
酒足饭饱。
来福瘫在店门口,肚皮滚圆,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眯着眼:
“成,这顿够意思。”
“回了。”
罗影笑了笑。
怀里的吉光羽,散发着柔软的触感。
他知道,是时候了...
轻声道:
“还没完。”
“礼物,还没给你。”
第188章 来福进化
城外,河滩。
夜风,月色,四下无人。
河水在鹅卵石间淌着,哗哗的,衬得夜色愈发安静。
月亮悬在河面上,碎成一片晃晃悠悠的银。
来福溜溜达达地跟着,肚子太饱,走两步就想躺。
“什么礼物还得跑城外来给......神神秘秘......”
罗影在河滩当中站定。
从怀里,取出了那样东西。
月光下,一枚羽毛,流转着淡淡的金红光晕,暖融融的,像一小片凝住的朝霞。
“喏。”
“说好的,头一份礼物。”
来福本来还想摆摆架子,嫌弃两句。
可那枚羽毛一凑近,它的鼻子先不听话了。
鼻尖急促地耸动,耳朵支棱起来,尾巴不受控制地摇了两下。
暖的。
香的。
说不上来的......舒服。
像冬天里最好的那块太阳地,像刚出锅的肘子的第一口,像......
像它这辈子闻过的所有好东西,揉在了一起。
它的身体,比它的脑子先做了决定。
凑上去,用脸颊蹭了蹭那枚羽毛。
一蹭,浑身的毛都舒展开了,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蹭了半天,来福才想起自己的形象,猛地缩回来,清了清嗓子:
“咳。这......这毛还行。”
“什么玩意儿?挺贵吧?”
罗影:
“给你的,别管多少钱。”
“喜欢吗?”
来福扭过头:
“......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