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出卖了它。
摇成了风车。
它伸出爪子,宝贝似的把那枚羽毛扒拉到自己怀里,用下巴压住,整条狗蜷成一团,把羽毛护在最里头。
它不知道这是什么。
它只是觉得,这是它这辈子,收到的头一份礼物。
真好啊。
来福抱着羽毛,趴在河滩的鹅卵石上,昏昏欲睡。
月色正好。
罗影望着它,静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
识海之中,万兽衍策,无声摊开。
那一页上,半年前设好的途,静静躺着。
王家大典那日收拢的吉祥之气,凝在页间,暖金色,蓄而未发。
封了半年的坛,今夜启封。
罗影抬手,虚虚一引。
缕缕暖金色的气流,自夜色中浮现,无声无息,向着那团蜷着的白黄毛团,缓缓缠绕而去。
吉祥之气,遇上了吉光羽。
羽上的金红光晕,骤然一亮。
嗡。
来福怀里,光华流转。
紧接着。
一层莹莹的白光,自它的皮毛之下,透了出来。
进化的白光。
来福猛地惊醒。
它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的光。
整条狗,僵住了。
这光......
它见过。
在兽储库,在别人家的兽身上。
哪家的兽进化了,主人抱着兽又哭又笑,满库的人都去道贺......那样的白光。
可是......
在它自己身上?
它甩了甩头,怀疑自己睡迷糊了。
睁眼。
光还在。
皮毛底下,莹莹的,暖暖的,一层一层往外透。
旧账,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
七任主人。
不止一个,砸过银子,寻过偏方,请过高人。
想让它进化成护主犬,大忠犬的正途。
阵法摆过。
祭台上拴过。
灵材,一碗一碗灌过。
第七任主人最舍得。
请了府城来的高人,摆了三天的阵,把它拴在祭台正中,灵材灌得它三天吐了五回......
一次,又一次。
可它连一丝白光,都没起过。
高人们最后,都是同一句话。
此犬心性有损,忠途已断。
废了。
第七任主人把它送进兽储库那天,头都没回。
它自己也认了。
护主护主......它的心早就封了,它谁也不想护。
进化不了。
怪不得别人。
来福呆呆地抬起爪子,看着爪尖透出的白光,又抬头,看向罗影。
“这......这是......”
“进化的光?”
“我?”
它的声音,抖了:
“......这么多年,多少人试过......连一丝光都没有......”
“高人都说了,本汪忠途已断,这辈子......”
它猛地顿住。
忠途已断。
那此刻这道光......是什么?
它进化的......到底是什么?
罗影走过去,在它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它。
“来福。”
“以前那些人,想让你进化成什么?”
“护主犬,对吧。”
“护主护主......那条路,要的是一颗肯为主人挡刀的心。”
“你给不出。你受过的伤,你自己知道。”
“所以他们都失败了。不是你废。”
“是他们从头到尾,就想把你掰成一条,你不是的狗。”
来福怔怔地看着他。
罗影顿了顿,指着它皮毛下那层暖暖的白光:
“可今晚这道光,不是护主犬的光。”
“人人都骂你势利眼。看人下菜碟,挑吃挑喝,谁得势亲谁,哪儿暖和往哪儿钻。”
“我看了你大半年多,我看明白了。那不是毛病。”
“趋利避害,一眼掂出吉凶贵贱......这本事往血脉里说,有个正经名字。”
“趋吉避凶。”
“你进化的,是......趋吉犬。”
“这条路,不要你忠于谁,不要你护着谁,不要你把心再掏出来给谁。”
“它要的,就是你这双势利眼。”
“你不是忠途断了的废狗。”
“你是生来,就不该走那条道的。”
“你有你自己的道。”
来福彻底呆住了。
它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出来。
活了这些年。
头一回有人告诉它。
你的伤,不用好。
你的心,不用开。
你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
路,就在你脚底下。
“以前灌进你身体的东西,是逼你走忠途的。
你的血脉不认,光起不来。”
罗影继续道:
“今晚这枚羽毛,这道光......走的是你自己的路。”
“你自己感觉......”
“这光,烫吗?”
来福怔怔地低头。
不烫。
是暖的。
像晒了一下午的那块砖,像刚才那口肘子......
是从它自己骨头缝里,长出来的暖。
“但是。”
罗影的声音,郑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