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它的目光缓缓转动。
望向了罗影。
轻声道:
“是因为它吗?”
来福没有说话。
它把头扭到一边,望着河面,好像这个问题很无聊。
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鹅卵石。
但它的身体,微微倾斜。
朝着罗影的方向,几不可察地。
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太轻了。
光圈外,绝大多数人没有看清。
他们只看见那条狗扭头望着河面,还当它是在犹豫,在权衡,在盘算什么新的账......
吉光看清了。
罗影,也看清了。
他站在原地,喉咙里忽然有点堵。
这条狗。
嘴上一个软字都不肯说。
连点个头,都要背着满场的人,偷偷地点。
吉光没有追问。
它望望来福,又望望罗影。
在它的眼中,这方天地与旁人所见,全然不同。
人是运,兽是运,草木山河,皆是运的纹路。
而眼前这一人一兽的身上,两道运势,交缠流转。
一道,起自兽储库的台阶。
半年的日头,一寸一寸,晒进了纹路里。
不牵,不驱,不索取......
那道纹路干干净净,是它在人间万千运势里,极少见到的颜色。
另一道,起自今夜。
一顿肘子,一枚羽毛,一句“你自己定”......
那道纹路的尽头,系着方才那声轻轻的“不”。
所有的前因后果。
都写在运势里。
它看明白了。
这个少年,从头到尾,没有向这条犬索取过一次。
连它血脉觉醒、神兽亲临、天大的造化砸下来的今夜。
他说的都是,答应它吧。
吉光望着那道干净的运势纹路,望了很久。
它忽然笑了。
它轻声开口:
“朋友。”
“你既然是来福的朋友。”
“便也应当是我的朋友。”
它顿了顿,虹彩的眸子弯了起来:
“我喜欢你......”
“你愿意做我朋友吗?”
话音落下。
它抬起了那只小小的、覆着虹彩光羽的爪子。
向罗影伸了过去。
想要,碰拳....
第196章 县志留名
河滩上,众人的神色,无声地炸开。
比第一轮,更甚。
第一轮,众人震的是一条狗的选择。
这一轮。
震的是一尊神兽的姿态。
堂堂神兽。
不是赐福,不是嘉许,不是居高临下的一句“此子不错”。
是伸出爪子,说,你愿意做我朋友吗。
是问。
人群里,一位白发的老学究,声音压得极低,抖着,与身旁人耳语:
“古卷里......神兽与人族相交的记载,统共也就寥寥数笔......”
“哪一笔的后头,不是一段了不得的传承......”
他没有再说下去。
说不下去了。
四大家族的族长们,此刻看向罗影的眼神,又变了一层。
方才,他们看的是一个气运不凡的天才学子,是各家争抢的良才。
现在。
他们看的是一个......和神兽平辈论交的人。
这两者之间隔着什么,这几位掌了半辈子家业的人物,比谁都清楚。
天才,各家都出过。
可“神兽之友”四个字......
县志翻到头,也找不出第二个。
县尊立在最前,望着那只伸出的小小的爪子,久久没有动。
方才被他按下的那个念头,此刻又浮了上来。
这一回,他没有再按。
人群中,叶院长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诸位可还记得......”
“那只避厄垒蚁,是谁的兽?”
众人一怔。
避厄垒蚁。
五令淬体,万兽断后......
那桩事才过去几天,满城的茶楼酒肆还在说。
“垒蚁,进化成运系的避厄垒蚁。古籍无载,闻所未闻。”
“大忠犬,返祖进化成趋吉犬。万中无一,绝迹多年。”
“两桩万中无一的运系进化,出在同一个人身上......”
“诸位,这说明什么?”
他环视一周,一字一字:
“说明这个学子的身上......有极强的气运。”
“趋吉犬的本命器官,纳的是什么?是吉运。”
“守着一个气运滔天的人,日日汲取,夜夜纳吉......”
“所以,它选择留下一段时日。”
“是想灌满它的吉壶。”
“而吉光......”
“运道的神兽,看中的也正是此子一身的气运。”
“故而,才愿意与他为友。”
满场恍然。
原来如此......
不是那条狗不势利了。
是罗影本人,就是最大的“吉”!
守着他,比跟着神兽走,纳的运更实在!
这才是势利眼的做派嘛!
众人心里那口悬着的气,落了地。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把方才那桩想不通的事,严丝合缝地圆上了。
可落地之后,各家的心思,又各自转开了。
柳家家主垂着眼,心里过的是族里适龄的子弟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