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程怎么立,赋役怎么摊,红白事怎么主持,跟乡里怎么打交道......
这些,全村谁最熟?”
他转向张乡老:
“张爷爷最熟。”
“所以我提个议。”
“我爹当村长。”
“请张爷爷,当副村长。”
“村里的大事,爹拿主意。村务的章程,还请张爷爷掌着舵。”
“一来,我爹有个师傅带着,不至于抓瞎。二来......”
罗影朝张乡老又是一揖,声音清朗:
“张爷爷掌了几十年的村务。”
“罗家村往后的日子,还用得上您这份老手艺。”
“好!这个议好!”
“影小子想得周到!”
“副村长!张叔当得!”
张乡老怔住了。
老人拄着拐,站在老槐树下,半天没言语。
他昨夜盘算了一宿,把各种结果都想过了。
罗家客客气气收下,往后村里没他的事了,这是最好的结果。
罗家记着旧账,面上过得去,背后冷落他,这也认了......
唯独没想过这个。
副村长。
位子让出去了,体面还在,村务还掌在手里......
这孩子。
把他的势利,接住了。
不但接住了,还给他递了个台阶,让他这份势利,往后还能落在正经用处上。
老人嘴上还摆手:
“老汉都一把年纪了......”
话没说完,嘴角的褶子,已经笑开了。
罗长庚看看儿子,又看看张乡老,一咬牙:
“成!俺当!”
“张叔,您可得带着俺!”
张乡老拿拐杖虚点了他一下,笑骂:
“带!老汉倒要看看长庚哥,你这榆木脑袋,几年能开窍!”
满村,笑成一片。
....
热闹散去,暮色四合。
罗影独自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身后,是炊烟四起的......罗家村。
这三个字,村口那块新刨的木牌上,墨迹还没干透。
是乡里的书办亲笔写的,字端端正正,村里人围着看了一下午。
村子改了名。
爹当了村长。
村里人出个门,都被人高看一眼......
这一切的起点,只是河滩上,那轻轻的一碰。
罗影缓缓意识到。
似乎随着和吉光碰拳的那一刻起......
他在整个黑土县,出名了。
不是书院里的名,不是世家圈里的名。
是走进千家万户、连不识字的老农都会念叨一句的......
那种名。
名声是好东西。
货郎多得两包针线,二小子说成了亲,爹当上了村长......名声落在实处,就是这些暖烘烘的东西。
可名声底下,多少双眼睛在看着?
县里的,府城的......乃至更远处的。
树大招风。
接下来的每一步,得走得比从前更稳才行。
罗影望着村口那块新木牌,望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家吃饭。
灶间的炊烟笔直,爹在喊他,声音跟从前一样。
翌日,清晨。
罗影照常骑着追风驹,赶往学院。
刚进金教习的小院,还没落座。
金教习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看着他。
神色,比往日郑重了几分。
“今日不上课。”
“叶院长说......”
“今天,要亲自见你。”
第199章 蜕龙之地
清晨,潜鳞书院。
罗影随金教习出了小院,往书院深处,叶院长的居所去。
金教习走在前头,一路没怎么说话。
罗影也不问。
老师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
但这一路要穿过大半个书院。
这个时辰,正是学子们晨课往来最密的时候。
从前,学子们见了他,是点头,拱手。
亲传弟子的礼数,敬他的本事。
而今日。
迎面走来的学子,远远看见他,脚步就慢了下来。
走到近前,纷纷停步,躬身行礼,口称“罗师兄”。
连比他年长的亲传弟子,也是一样。
有低年级的学子,行完礼还不走,站在道旁,目送他走远。
那眼神,罗影认得。
快一年前,他在初契堂外,仰头看蜕龙班师兄们的时候。
就是这种眼神。
路过演武场,几个学子倚着栏杆低语。
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入耳:
“看,就是他......神兽之友。”
“何止神兽之友。你们算算他这一年,进化出未知形态避厄垒蚁,五令淬体,万兽断后......哪一件不是书院开天辟地头一遭?”
“而且...现在人家也是标准的亲传弟子!”
“啧......这才一年没到啊。”
路过藏书楼,两个抱着书的老生驻足。
“听说了吗?蜕龙班的名录,早就有他了。下一届的...”
“下一届?我看未必。”
“此话怎讲?”
“你想想,来福愿意留下帮他......
他手上,可是有两只入阶的稀有级御兽了。
正是缺培养的时候。”
“再说了......神兽都跟他碰过拳了。
罗师兄的名字,在城里,比某些蜕龙班的师兄还要响!”
“一个蜕龙班,还装得下他吗?”
那老生顿了顿,压低声音:
“依我看,此子入蜕龙班,不是他的荣幸。”
“是蜕龙班的荣幸。”
罗影一路走,一路听。
满书院的风声,说法各异,却都指向同一个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