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命。
金色的术纹自猴掌蔓延,如一把无形的刻刀,在老黑的命格上,生生向上提了一格。
罗影的识海里,衍策微亮。
老黑那一页,微微发亮,笔画开始变化......
术成。
小执晃了晃,从牛背上栽下来。
吴恩一把接住,塞进怀里。
猴儿蔫蔫的,小脸发白。
罗影上前:“师兄,小执它......”
“没事。”
吴恩打断,语气硬邦邦的:
“睡一觉就好。”
可他抱着猴的那只手,把怀里拢得很紧很紧。
心疼不说。
他们主仆,向来这样。
叶院长上前,亲自布好仪程。
“罗影。”
“引龙诀,以你自身气运为引信......”
“燃你命格之桥,唤它血脉深处的先祖。”
“此桥一生一道,烧过,便没有了。”
“想清楚了?”
罗影看着老黑。
老黑也看着他,温吞地眨了眨眼,凑过来,用大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
像十个月前每一个清晨,它驮他上学时那样。
像每一个他从学院回家的傍晚,它把脑袋搁在栅栏上等他那样。
罗影笑了。
“想清楚了。”
“大半年前就想清楚了。”
他盘坐于老黑身前,双掌覆上它的额头。
掌心贴着那层粗糙的、温热的皮毛。
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老黑听得见:
“老黑。”
“我说过的......等我。”
“到了。”
引龙诀,起。
识海深处,一缕金色的气运,自他命格之中缓缓升起。
燃了。
烧得干干脆脆,没有一丝迟疑。
化作一道虹桥,一头连着他,一头,扎进老黑血脉的最深处。
去唤那头沉睡了不知多少代的。
先祖。
术成。
老黑安安静静地站着。
一息。
两息。
什么都没发生。
满场的呼吸,都提着。
周擎憋不住了,刚要开口。
地,先动了。
老黑蹄下的青砖,咔的一声,寸寸生出裂纹。
紧接着。
一声低吼,从老黑的胸腔深处,透了出来。
那不是牛叫。
那是一种古老的、沉在岁月最底下的声音。
像大地在翻身。
老黑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温吞浑浊了十五年的眼睛里。
一层金色。
正在缓缓浮起...
第208章 老黑返祖,驮岁之牛(四合一章节)
金色,自老黑的瞳孔深处,缓缓浮起。
低吼未歇,异象再变。
老黑周身的皮毛之下,隐隐有金色的纹路亮起,如大地的脉络,缓缓流转。
一道,两道,自四蹄向脊背蔓延,古老苍茫。
那纹路的走向,不似任何术法的轨迹......
倒像是犁沟。
一垄一垄,深深浅浅,刻在皮毛之下的犁沟。
罗影双掌覆在它的额头上,识海轰然一震。
一股洪流般的感觉,顺着掌心涌进来。
那不是力量。
是岁月。
沉甸甸的,一层压着一层的岁月。
十五个春耕,十五个秋收,无数个晨昏......
全从那层粗糙温热的皮毛底下,漫过他的掌心。
叶院长立在阵外,沉声道:
“血脉回溯,开始了。”
“返祖,是血脉往回走。”
“先祖沉睡在血脉的最深处。要抵达最深处,必先穿过它自己的一生。”
“返祖之路......”
“就是倒着,把这一生,重新走一遍。”
话音落下。
老黑周身的金纹大亮,光影自它的身体里浮出,在半空中缓缓铺开。
如一卷倒着展开的画。
满场的人,都看见了。
周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宋璃合上了书。
连昏睡的小执,都在吴恩怀里动了动。
它的一生,开始倒着放。
光影里,最先亮起的。
是喜庆的红绸。
牛棚上挂着的红布,食槽里堆尖的精料,院子里人来人往的喜气。
有人往它的角上系红绸,它一动不动地任人系。
系完了,还偏过头看了看,像在照镜子。
一头母牛被牵进院来。
那是青丫。
老黑局促地立在一旁,尾巴都不知道往哪儿甩。
挪一下蹄,又站定,再挪一下,又站定......
一头老实了一辈子的牛,头一回不知所措。
画面一转。
一只湿漉漉的小牛犊,颤巍巍地站起来。
那是墨墨。
它四条小腿抖得像风里的秧苗,摔了一跤,再爬起来,扑进它怀里。
老黑低下头,一遍,一遍地舔它。
舔得那么慢,那么轻,像怕舔坏了。
光影里,有它的心声。
顺着血脉之桥,流进罗影的识海,也轻轻回荡在满场的术光里。
温温吞吞的,带着泥土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