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357节

  “......俺也当爹了。”

  “影子说到做到。”

  阵外,周擎张着嘴:

  “给牛......娶媳妇?”

  没人笑。

  一个人都没笑。

  给一头老牛娶亲,摆在别处是笑话......

  可配着眼前这光影,配着那头舔犊的老牛,谁也笑不出来。

  那不是笑话。

  那是一句诺,落了地。

  光影再转。

  是无数个清晨的山道。

  春天的晨雾,夏天的露水,秋天满道的落叶,冬天呵出的白气......

  一头老牛驮着一个背书的少年,慢悠悠地走。

  少年在它背上念书。

  念错了,它就哞一声。

  少年低头看书,它就自己挑路,坑洼的地方绕着走,怕颠着背上的人。

  下雨了。

  少年把蓑衣披在它背上,自己淋着。

  它急得直甩尾巴,少年按住蓑衣不让掉,一人一牛在雨里,僵持了半条山道。

  最后是少年拗不过它,把蓑衣扯回来,一人一半,遮住个囫囵。

  放学晚了。

  它就在蒙学外的老地方卧着等。

  一等一个时辰。

  天黑了,起风了。

  它把身子换个方向,挡着风口继续等。

  石阶上下来的学子一个一个,它都不看。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它才慢腾腾地站起来,走过去,把脑袋凑上去蹭一蹭。

  阵外,围观的学子堆里,忽然有人失声:

  “蒙学外......那个位置......”

  “我见过它!我天天路过,见过这头牛!”

  “就卧在西墙根......我还当是谁家走失的......”

  那头卧在墙根的老牛,心声絮絮的:

  “驮影子上学的道,俺闭着眼都能走。”

  “那是俺这辈子......走得最有劲的道。”

  光影更深。

  画面旧了,颜色淡了。

  它驮着的孩子,换了一个。

  是少年时的罗川,虎头虎脑。

  骑在它背上掏鸟窝,掏着掏着摔下来,它慌忙用脖子去接,接了个正着。罗

  川抱着它的脖子哈哈笑,它驮着这个小祸害,认命地叹了口气。

  再往前。

  罗长庚还没白头。

  牵着它开荒,一人一牛,从日出犁到日落。

  汉子喊号子,它就下力,汉子直腰喘气,它就停下等......

  一垄一垄,把荒坡犁成了田。

  犁完最后一垄,罗长庚一屁股坐在田埂上,从怀里摸出干粮,掰了一半,塞进它嘴里。

  灾年。

  全家的粥都稀得照见人影。

  夜里,罗长庚却蹲在牛棚里,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偷偷往它的槽里多添了一把豆子。

  添完,拍拍它的脑袋,叹口气走了。

  它把豆子拱到槽边,没舍得吃。

  第二天罗长庚看见,红着眼眶骂它,畜生,让你吃你就吃......

  它病过一场。

  小小的罗影和罗川,轮流守在牛棚里,一守一宿。

  小罗影困得直点头,还攥着它的耳朵不撒手,嘴里迷迷糊糊念叨,老黑你快好......

  它烧得迷迷糊糊,还伸出舌头,把那只攥着它耳朵的小手,舔了舔。

  心声:

  “他们家的日子紧。”

  “可俺的槽里,从来没空过。”

  光影的尽头。

  是十五年前。

  一头怯生生的小牛犊,被年轻的罗长庚牵进一个小小的院子。

  院子很穷,篱笆是歪的,屋顶的茅草缺了一角。

  小牛犊怯怯地立在院当中,四条腿都在抖。

  它刚离开娘,走了很远的路,这里的一切都是生的......

  罗长庚蹲下来,拍着它的脑袋,笑:

  “往后,你就是俺家的人了。”

  小牛犊懵懵懂懂,哞了一声。

  心声,很轻:

  “从那天起......”

  “俺就是罗家的人了。”

  “一天,都没后悔过。”

  满场,寂然。

  周擎仰着头,用力抹了把脸:

  “......进沙子了。”

  他想起周家祠堂后的那片碑林。

  上过阵的老兽,走了立碑,碑上刻着功勋......

  爷爷说过,兽是袍泽,碑是良心。

  眼前这头牛,没有碑。

  它的碑,是那一垄一垄的田,是那条走了许久的山道,是那六两束脩......

  吴恩抱着怀里昏睡的小执,下巴抵在猴儿的脑袋上,一言不发。

  小执在他怀里,睡得很沉。

  他忽然想,将来小执老了,他会怎么办......

  想到这,他把怀抱收得更拢了些。

  宋璃立在原地,手里的书卷,不知何时已经垂到了身侧。

  那本从不离手的书,垂着,页脚被风掀起,她也没管。

  程子训轻声叹:

  “一头牛的一生......就是一家人的家史啊。”

  他袖中的信风雀探出头来,望着那片光影,安安静静的,没有叫。

  秦峙攥着拳,指节发白。

  守过废隼的人,最懂这种守。

  只是他守了两年。

  这头牛,守了十五年。

  柳栖迟别过脸去,望着别处。

  只有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光影行至尽头,血脉回溯,即将触及最深处。

  异变,陡生。

  老黑周身的金纹,骤然一暗。

  柳栖迟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老黑的躯体,脸色变了:

  “不对......”

  “它的生机......”

  她抢上两步,看得更真。

  看它金纹明灭的频率,看它四蹄下意识的虚浮,看它喉头那一下压不住的滚动......

  她的声音,都紧了:

  “油尽灯枯......这不是还剩两年的底子!”

  叶院长的面色,也沉了下去。

  他望着术光中那头老牛,缓缓道出了满场最不想听的话:

首节 上一节 357/56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