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路,不代表它承得住路上送来的东西。”
“所以有第二步。”
“反刍。”
“人的阳寿,化不成牛的寿命。
老黑若把它强行吞下,两种命息在体内相冲,两败俱伤。”
“它必须用牛类独有的四次命息回返,把牵出的寿命......
一遍一遍,嚼碎。”
“每一次回返,剥去一层属于你罗影的个人命息。”
“四次之后,那缕阳寿,才会被炼成一种无主却沉重的东西......”
“岁息。”
叶院长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这一步,最险。”
“任何一次回返的时机错了,被牵出的寿命,当场燃尽。”
“你的寿命照旧消失。它,什么也得不到。”
“而若是它熬不住,本能地把岁息纳进自己的心脉......
它虽能靠这个多活一段日子,却会彻底断掉成为驮岁牛的路。”
“因为那叫夺岁。”
“不叫驮岁。”
夺岁,不叫驮岁。
一字之差。
罗影听得脊背发凉。
“第三步,成辙。”
“炼成的岁息,不能归心脉。要压进背脊。”
“岁息每完成一次流转,都会在脊骨上留下一道极淡的痕迹......
如牛车长年碾过地面,留下的车辙。”
“这道痕,名为岁辙。”
“岁辙不延寿。
恰恰相反......
它是老黑必须时时刻刻背着的东西。
你被取走的岁月有多长,落在它背脊里的岁重,就有多沉。”
“当岁辙首尾相连,凝成第一道完整的驮岁纹......”
“老黑,才算真正掌握了岁刍。”
“到那时......”
“才能施展未完成的引龙诀。”
叶院长环视满场,把最后一层,揭了个透:
“驮岁牛的血脉,不响应力量,也不响应一头牛对自己长生的渴望。”
“它只响应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
“这头牛的背上,是否真的驮着家人尚未走完的岁月。”
“老黑陪了罗家十五年,身上早已浸满了罗家三代人的命息。
这也是第一次引龙诀,能摸到驮岁牛血脉的缘故。”
“可陪伴留下的,只是痕迹。”
“它还没有真正把哪个罗家人的未来,驮到自己背上。”
“血契,补上了路。”
“岁刍,会把你真实的阳寿,炼成它背得动的岁。”
“等第一道驮岁纹成了,它的脊背、血脉、牛角,都会起变化。
届时再用引龙诀......
燃的就不再是它那几个月的残命。”
“是它背上驮着的岁息。”
“第一次引龙诀,是我们在血脉深处,找驮岁牛。”
“第二次......”
“是让那头驮岁牛,循着岁辙,自己走回来。”
满场,久久无声。
程子训轻轻吐出一口气。
秦峙望着老黑的脊背,眼神深深的。
罗影把这一整套术理,在心里过了两遍。
然后,他问出了最要紧的一个问题:
“院长。”
“形成第一道驮岁纹......需要多少寿命?”
叶院长没有给出数。
“岁刍不是买卖。投进去多少年,不见得能得多少岁息。”
“老黑第一次修炼,可能牵出十天,最后只留下一天。中途出了错,十天,全散。”
“就算炼化成了,岁息能不能在脊骨上落下岁辙,还要看它对这门本事的掌握,看它血脉苏醒的程度......”
“老夫先前说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便是这么估出来的。”
“它学得快,炼得省,你或许只需付出十余年。”
“它迟迟拿不准那四次回返......几十年填进去,也未必凑得齐第一道纹。”
“而它自己,只剩几个月。”
“没有让它慢慢试错的年头。”
“这,才是三成的真正来处。”
宋璃这次,终于开口了。
她合上账本,抬起头,问了一句满场都不敢问的话:
“也就是说......修炼本身,就在消耗寿命。”
“即便最后放弃,之前失去的,也不会回来。”
“不会。”
叶院长没有留半分侥幸:
“阳寿一旦成刍,就如割下来的草。”
“不管那头牛最后有没有吃下去......”
“都接不回原来的根上。”
话音落下的一瞬。
血契之中,忽然传来一股强烈的抗拒。
并非罗影。
是老黑。
它听懂了。
先前立血契时,它以为自己顶多是在真正死的时候,连累罗影一回......
它认了,它想着自己撑住些,别连累太多。
可岁刍......
岁刍是要它主动伸嘴,去嚼罗影的往后。
一天,十天,一年......
一口一口,从那条宽阔的长河里,往外舀。
老黑向后退了一步。
蹄子磕在青砖上,磕出一声闷响。
这一次,血契把它的意思,清清楚楚地送进了罗影心底。
不练。
回家。
两个念头,倔得像它这十五年里每一次认死理。
像它不肯吃槽里那把豆子,像它拦着不许人卸货的故事里那头驼......
罗影没有立刻劝它。
他只是走过去,重新把手,按在它的额头上。
掌心的牛角血纹,贴着它额头的印记。
“老黑。”
“血契,不是俺一个人能立成的。”
“方才落印的时候,你没有躲。”
“现在,也别急着替俺反悔。”
老黑低着头。
没有答应。
却也没有再退。
一人一牛,僵在那里。
血契里,两股意思顶着牛角,谁也不让谁......
这个结,今日解不开。